烺市夜里11点，晟和集团三十七楼早已陷入灰暗，唯独秘书室，灯依旧亮着。
苏音作为晟和首席秘书，认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邹。
“我说，苏大秘书，还没好吗？”
开口催促是品牌部的策划周念，本来今晚相约一起去吃火锅，被苏音左一句右一句‘在等我五分钟’给耽搁到现在。
“马上。”苏音连头，都没抬起。
“得.......我算是看明白，”周念叹了叹气，把一块巧克力放在她面前，“别低血糖，我熬不住，先回去。”
苏音终于抬眸，看着一脸气呼呼的周念，冲她抱歉笑一下：“不好意思，明天我请客，就当赔偿你精神损失费。”
周念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回头说：“对了，记得周末许清嘉的画展。”
许清嘉是两人共同好友，抽象派艺术家画家。
“新画展？”
“对，好像叫‘薛定谔的玫瑰’，”周念不是很理解，画展的名字，“听听，名字多文艺，不像我连薛定谔，是干嘛我都不知。”
苏音弯着好看的眼眉：“养猫的。”
周念摆摆手走了，苏音笑意瞬间褪去，目光锁定在新锐公司，收购案尽调资料上。
她在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里，发现‘表外负责’数据，不太对劲。
苏音快速打开私人笔记本，把两年前在巴拿马，离岸购入的金融数据和资料上七家空壳公司进行比对。
经过层层穿透，这家公司合计代持新锐公司股票，高达19.8%。
而新锐集团董事长，持股只有21%，明显底牌，不在这位董事长手里。
苏音微眯双眸，意识到这可能是针对陆砚清，专门设的局，他们企图利用晟和的资金链，进行合法过桥，洗白设的连环局。
陆砚清。
晟和集团最年轻掌权人，他读书时代便是风云人物，豪门圈层想追逐的榜样。
同龄人还在成谜于名车豪表私人飞机的时候，他已经在国际市场搅动风云。
内线响起，苏音快速接起，嗓音清冷专业：“陆总。”
电话那边没什么寒暄：“三年前收购方舟科技，尽调底稿，现在送过来。”
“报告在档案中心，我需要......”
“五分钟。”
电话中断，苏音不敢耽误一秒，快步走到档案室，等她出来时，陆砚清早已在走廊等候。
两人目光不经意相撞，一个沉静冷硬，一个温顺谦和。
一秒，苏音礼貌移开视线，快速把文件递上，陆砚清目光不明，扫了眼她，接过文件翻阅起来。
苏音安静等着，她目光小心翼翼，窥视着他翻看文件的样子。
他单手托着文件，另一只手慢条斯理翻阅，动作看起很随意，但落在苏音眼里，优雅得近乎赏心悦目。
“苏秘书，三年前的案子，也是你跟进？”
“是。”
“今晚的事，忘了。”陆砚清不动声色地说。
他的漫不经心，配上满身的矜贵之气，无端有了，保持距离的沉沉冷冷之感。
苏音马上明白，其中意思：“明白，陆总。”
苏音看看陆砚清离开的背影，莫名感到心慌，刚刚他的眼神，很奇怪，她吃不准那代表什么，陆砚清的情绪一直都不形于色，让人无处揣测。
凌晨1点。
苏音启动隐秘境外跳板，IP地址在不同地区，反复跳转多次后，登入高度加密境外邮箱。
邮件名称：“deepsea”
她微皱眉眼，字斟句酌敲打着信息，因邮件的内容，是不能掺杂任何，她个人情感以及透露关于她身份线索。
陆砚清心思太缜密，一点点线索，都有可能被他追查到。
所以邮件文风必须像华尔街，顶级分析师，冷硬、客观。
苏音思索片刻，她定‘您’字作为称呼，简单明了把刚刚核对正确，信息输入进去，继续补充：“若晟和依原计划，强行推进并购，等同于接纳隐形资方入局，未来董事会，必留下隐患。”
写到这她本想结束，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请注意，贵集团高层或已有渗透。”
最后邮件附上，完美穿透权结构模型图。
她认真仔细检查邮件信息，确认无误后，敲下回车键。
发送成功。
这是她给陆砚清写的第六封，关于百亿生死‘情书’。
同一时间，晟和总裁办公室。
陆砚清站在落地窗前，玩着打火机，听到邮件传来的声音，他嘴角轻扯一下弧度。
他逐一分析，邮件上面的信息。
陆砚清修长手指，缓缓拂过邮件上名字，脸上神情不明。
许久后，淡淡开口：“你，还能藏多久？”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晟和会议室，本部核心高管和海外负责人，通过加密视频，走正襟危坐着，大家都清楚，老板跨国紧急会议。
向来是要见血的。
十点，大门准时被推开，陆砚清一身存黑色高定西装，衬衫风纪扣系到顶，禁欲感十足，长腿跨步走入。
刹那间，会议室的呼吸声，被尽数掐断。
陆砚清指腹点了下桌面，嗓音低沉道：“新锐的案子，原方案推翻。”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这份涉及数百亿的并购案，是投行部联合战略部，耗时三个月做出来的，目前已经到法务终审阶段。
如果此时推翻，意味着几十人，上百个日夜心血，就此作废。
“李振山只是诱饵，他背后以七家境外空壳公司，为核心的隐藏资方。”陆砚清起身，走到白板前，画出‘双向回流’的金融穿透模型。
高管们都不敢置信看向陆砚清，凭心而论，如果按照老板所说，那帮人真该死。
投行部总监，没忍住最先开口：“陆总，判断来源依据是？”
“你不需要知道，既然他们想做局，我们连皮带骨吞了就行。”
投行部总监立马噤声，法务部总监内心却很激动，整整三年，他终于在老板身上，再次看到要把对手，往死里整的狠劲。
陆砚清下发任务：“投行部，把账目上所有，备用流动头寸，都调动起来，在二十时内，三十亿美金必须入账。”
投行负责人，感到压力，沉重点点头。
“法务部起草新方案，同时新增时控人穿透条款，锁死他们所有股东，隐藏的退出路径。”
“明白，陆总”法务部，快速接下指令。
“战略部，你们马上以反洗钱，合规名义联络MAS，冻结新加坡账户上的所有交易。”
“纽约，同步SEC匿名举报，新锐在境外违规操作。”加密视频负责人，神情凝重地回复“是”。
大家都沉默了数秒，老板下达指令，果决武断。
法务部陈总监，急忙提醒老板：“陆总，这个力度......会不会惊动监管局？”
陆砚清转了转笔，随手扔到桌面上，动静不大不小，他黑目沉着看着对方：“散会，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结果。”
陈总监浑身一颤，不敢在多言。
两天后，断粮！
断贷！断盟！新锐集团，股价开盘即跌停！
下午三点，财经视频号像约好似的，集体下场，而且标题一个比一个敢写，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些写：“只要晟和出手，新锐股价，就得对半砍。”
有的还散布，此次布局，晟和准备至少一年！还有一张不知从哪，盗来的分析图。
苏音看了眼，图上明显字体写着“晟和资金链，也悬。”
她不再理会自媒体的信息，开始统一官方话术，回绝想要上门采访的官媒。
“卧槽卧槽卧槽......你看新闻了么?”周念的微信消息，轰炸过来，“我们部门群都炸，我现在打字的手都是抖的！”
没等苏音回复，她已经拿着咖啡，溜进秘书处，凑到苏音耳边小声嘀咕：“陆总，这次要把人往死里逼呀。”
苏音视线一直在电脑上，稍微分神回复：“没有。”
“没有？”周念一脸不相信，本想继续追问，被苏音一句“念念，你的咖啡要凉。”给岔开话题。
周念有时候，问话是不经过大脑的。
“苏秘书，”公关部总监快步走来，语气透着点为难，“财经周刊非要做个独家，你看这边能不能通融......”
“不能。”苏音一点商量余地，都不给：“陆总今日行程已满，如他们不接受明日统一步调，可以请他们直接联系晟和法务。”
听到她这么说，公关部总监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只好转身离开。
一旁周念看的眼睛都瞪大，不由啧啧称奇：“苏音，你刚才那副，只通知不商量的气场，简直和陆总一模一样，不愧是他的兵。”
“我说苏大秘书，外面都天翻地覆，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周念怀疑她，神经是不是没有，兴奋这一选项。
苏音淡笑说道：“我有反应的。”
周念一脸茫然“啊？”一声，表示不理解。
苏音没再理她，低头喝了口温水，余光落在19.8%数字上，她原本以为，此数字没人会注意到。
外面都在传这个数字，一个个财经号也开始，扒细节，分析师猜测晟和一下部落点，很多人都在夸陆砚清，这一刀切得狠!
苏音没料到。
陆砚清不光看到它，最后还牢牢握住，她隔空递去这把利刃，直接反手，捅进对手的命门！
现在整个商界，都在惊叹和畏惧，陆砚清的手段，但无人知晓，利刃是从她苏音手里，递出去的。
她和他在这场无声战役里。
用了同一种金融语言，隔空联手，完成一场反杀！
想到这，苏音敲击键盘的指尖，连连泛着酥麻感。
夜里，陆砚清开始排查公司高层信息，三年六封邮件，一次比一次贴合他的想法，此人不简单。
一个个高管信息，被划掉，直到首席秘书信息出现。
苏音总裁首席秘书，入职三年零四个月，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硕士。
从金融绞肉机里出来的，能撑得起，那套穿透模型。
陆砚清静静看着，她那双漂亮，温和的眉眼和‘深海’锋利是不相符的。准备划掉时，脑子却闪过昨晚她见到自己的样子，她的右手为什么要握拳？
一个跟着他三年的秘书，难道还会怕他？
重点是接收第一封邮件的时间节点，恰好是她入职半年后，当巧合信息超过偶然发生概率，那就不太可能只是巧合。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
“陆总，您的黑咖，”苏音把咖啡放下，文件轻轻放着：“这是新锐项目确认书，麻烦您签一下。”
苏音说完，准备离开时。
“等一下。”
苏音疑惑表情，询问道；“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陆砚清目光清冷，语气听不出喜怒：
“做空，熟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