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陈承被烟熏得昏了头,小憩后睁眼就听到商笑的喊声,注意力全被引了去,自然忽略了可以用作逃生通道的窗。影音室在一楼,外面又是大草坪泥巴地,就算从三楼跳下去也不会伤筋动骨,偏偏他一听到商笑的声音就失了智,竟是没想到这一层,若非蓝紫青提醒,两人此刻应该还倚在门边互诉衷肠。
所谓爱情让人眼盲,大抵就是如此。
火苗很快爬上陈承裤腿,他将剩下半杯水浇在身上,一咬牙,用外衣挡着脸,对准第三块玻璃中心用力将应急捶砸过去。只听劈里啪啦一连串的声响,玻璃蔓开蜘蛛网般的碎痕,却被细密肉眼难见的纤维缠绕,不允许它们脱离伤人。
“陈先生!玻璃已经裂了!您找个体积大点的东西再砸一下,马上就能出去了!”
陈承拎起倒干净水的玻璃杯砸向窗户,情急之下不忘大喊:“你们也赶紧出去!外面火势怎么样?快去空旷的地方!”
视野被门、墙遮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陈承生怕商笑耽误了最佳的逃生时期,为了他将自己的性命搭在火里。
“商笑以前谈了个女朋友,俩人感情特别好。可惜天妒鸳鸯……那姑娘死在了一场意外的大火里。”
史佳灵的话在陈承耳畔回旋、久久不散。陈承不敢自作多情将自己当成商笑重要的人,也不敢妄想讨要名分。如果已经发生的事可以重来,陈承一定不会带商笑来这处旅馆。
要陈承在商笑面前身亡于火海吗?那样太残忍了,他不希望自己以这种方式在商笑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与商笑的前女友变得“相似”。
外头脚步声远去,陈承小心避开扎在窗框上的玻璃碎片,将自己从裂缝中挤出去。
旅馆失火,住在里面的客人和员工都跑到草地上站着。这阵火焰如同天罚,水浇不灭,灭火器集体罢工,一切诡异得像被仇敌下了降头。陈承刚逃出影音室,被火苗灼伤的下肢还痛着,却拖着病腿一边跑一边呼喊商笑的名字,也顾不得这里有没有对家仇人、有没有心怀不轨之徒了。
“商笑——商笑!你在哪里?!”
痛,真的好痛。
陈承的小腿被烫出了水泡,被布料磨破,一片血肉模糊,他呼喊商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力竭。陈承跪坐在人鱼洗手池边,手掌按在装着扑克贴纸的口袋上,机械地摩擦。
“陈承——”
“陈承!”
陈承抬头,看到商笑从影音室窗户的方向朝自己飞奔过来。他脸上满是烟灰,眼睛布满红血丝,嘴角却勾着。
“你还好吗?”
商笑跪在他身边,伸手扒开他渗出血迹的裤腿。
“烫伤很严重,我带你去医院。”
商大少爷抬手招来劫后余生的其他旅客,塞钱过去让他们帮忙架着陈承走到停车的地方。
“蓝紫青呢?”陈承问。
商笑一怔,顾左右而言他:“照顾好你自己。有人报警了,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我留下善后,你去医院好好休息,别瞎操心。”
旅客中有会开车的,商少爷就将陈承的车钥匙递给对方,又塞过去几张红票子叮嘱了什么。陈承看着他,莫名觉得今天的商笑看起来无端可怕,自打来到旅馆,他的脸色就没好过,他对待蓝紫青、江云未的态度也让陈承觉得奇怪。
“我不去,没什么大事。我要留下来!”
商笑蹙眉扫视他,眼神冰冷,语气不容置喙:“听话,这不是说笑闹着玩的。落了疤谁负责,我吗?陈承,你不是三岁小孩了,你得学会懂事,学会分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要我说多少遍你才听得进去?”
“我没有……”陈承小声为自己辩驳,“我只是担心……”
“担心?我见过的风浪处理过的事故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听话点,赶紧去医院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乖啊。”
商大少爷连做做样子哄人都不愿意,一股敷衍味,陈承不是听不出来。
“好。”他点点头,“我听话。”
商笑没答,朝收了钱的旅客做了个手势,对方便扯着陈承塞进后座,一脚踩下油门,扬长而去了。
*
警察与消防队很快赶来灭了火,旅客三俩成群分散站着,服务生合力抬出一方石英圆桌,放在大草坪上,圆桌上满是酒水蛋糕,当作给受惊客人的赔罪礼。
“你好,我是商笑。”大少爷将烫金名片递给指挥服务生来去的旅馆主人,“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蓝紫青的员工?负责影音室的维护。”
馆主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烦得焦头烂额,正想回敬一句“我管你商笑李笑张笑,客人麻烦一边去,自己玩吧”,却脑筋一转,按下话头接过名片仔细一瞧,立刻换了副服务富豪甲方的态度,腆着脸笑道:“您稍等我查一下,草坪圆桌处设有酒水甜点,您看要不要先过去休息一阵?这次火灾是我们的疏忽,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商笑摇头,指尖点在石英柜台上,语气不紧不慢道:“我着急等结果,就不休息了。”
听了这话,馆主悄悄擦了把汗,一边打电话给几个部门经理,让他们放下手中工作立刻去查,查是否有一个叫“蓝紫青”的人在旅馆工作。
“老板,我这里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一个姓蓝的都没有。”
“我这边没有。”
馆主急得满头大汗,偏头去瞧商大少爷的脸色,颤颤巍巍道:“商少着急找这个姑娘?不知她犯了什么错?您先歇着,我们找到人马上给您送来?”
商笑摇头,叩击石英柜台的速度越来越快,表情愈发不耐烦,“可能不叫这个名字,查你旗下年纪在25到30岁左右的女性员工,身高大概165、166,耳垂上有个百合花纹身,类似耳钉。找到这个人立刻告诉我,我就站在这里等。”
馆主心里好奇,早闻商大少爷近来收心,在家养了个小男伴,今日却独身前来,要找某个女性……难不成是这小男伴做了什么事惹商大少爷不开心了?
八卦归八卦,商少爷交待的正事可不能耽误。几个部门经理比对信息一查,越查越纳闷:“老板,咱们旅馆真没有这号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旅馆远离市区修在山里,招员工时以男性为先,女员工本就不多,这几号人咱都查了,的的确确没有对得上的呀!您找她做什么?是欠债了没人还?”
馆主骂了一句“少打听!”随机转头,对商笑赔笑道:“商少,我们这里确实没有这号人,你看需不需要……”
“我知道了。”商笑打断他,“找不到才对。”
多年前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但商笑的的确确看到了、听到了她的声音,陈承就是证人。
他分明亲自动手确认对方断了气,可为什么,这座旅馆,这个人,幽灵一样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不得安息?
馆主表情发懵,看起来很想骂脏,顾及商大少爷,硬生生把话吞回去,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那您还需要我查下去吗?”他问。
“不用。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做什么的?”
馆主变脸似的又笑起来,“我姓余,余江澈。家里干军火生意,爸妈都在国外。”
商少爷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我会帮你家跟政府搭上线,算还今天的人情,谢了。”
余江澈双眼瞪得大大的,恨不得跪下来给商笑磕头:“您慢走您慢走……啊不是,您需要酒水饮料吗?需要厨子做点什么?需要我找人陪您喝酒吗?”
商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将人类脸上的谄媚丑态尽收眼底,只觉得厌倦。“不用,等做完笔录我就走。”
余江澈殷勤追问道:“是否需要派车送您下山?”
商笑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可眉眼还是温和的,就像焊上去的面具。“不用,有司机来接。”
应付完馆主,商笑疲倦地坐在草地躺椅上,取了杯香槟慢慢饮、望着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庄园旅馆发愣。
许多年前,就在这里,旅馆失火,蓝紫青葬身火海,尸骨现在仍埋在草地那边小河附近的芦苇丛中。
商笑不信鬼怪,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无法用科学的理论解释。一个人看到可以是幻觉,两个人看到,那便是人在装神弄鬼,或是同谋了。
陈承会是幕后黑手的同谋吗?
商笑正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可否认,对陈承这样一个漂亮温柔年轻人的体贴与爱恋,他是受用的。极少数的偶尔,他也会放任自己沉溺其中,愿意施舍给陈承零星的一两个吻。陈承省心、能干,放得开、会取悦人。无论如何,商笑也无法相信陈承竟可能是蓝紫青某位故友的同谋,更不能接受他的一切都是伪装,都是以报复为名的忍辱负重。
陈承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他想这件事想得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商笑拿出来一看——刚想到人人就来了电话,小狗似的恋主。商笑的坏心情忽然平复了一些,他笑着接起电话,语气极尽温柔:“喂?去医院看过了?医生怎么说?受伤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把创口清理干净包扎好就可以回家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沉闷,他立刻听出来陈承不高兴了。
“我可以问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下商笑是真的笑出声来了。“想我了?”他难得跟陈承说了这么一句暧昧的情话,“做完笔录马上回来,你在家等我。”
陈承想问商笑有没有见到蓝紫青,可一想到对方那张冷得冻死人的脸(为什么商笑对被人总是那么温和有礼,对自己就那样放肆无情?),陈承便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他不想把自己和商笑的关系闹僵。于是他错开话题,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看着随便做,腿不方便就让阿姨去买菜。”
沉默。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警察过来了。”商笑道。
陈承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道:“三天时间,还做数吗?明天还可以……陪我吗?”
“可以。等你腿好了以后。两天,我记着。等你腿好了,随便哪两天,你定,我的时间归你。”
对商笑来说,这便是难得的温情话了。陈承便很高兴地对着话筒亲了一口,光从语气就能听出来他现在的心情无比美妙,什么蓝紫青什么庄园旅馆都抛之脑后,心里满当当装着对未来的期待。
“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有司机来接,你待着别乱动。”
经过围脖投票,喜欢看HE的宝宝更多,原本构思的是BE,所以现在先按照原计划写完BE,再从故事走向HE\BE不同分支的地方写HE支线~注意看章节标题后面的标注嗷,喜欢看HE的宝宝可以先别着急看这几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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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火焰亡灵3 (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