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是被阳光晃醒的。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后迷茫地瞪了天花板半天,才逐渐意识到什么。
简约的卧室装潢,陌生的格纹床单,以及浅色透光的窗帘,这里不是他家。
他记得昨天晚上陈昀止去了温泉找他,然后呢?然后他们回房间,但是因为艾米丽在隔壁的声音太吵,最后又回家了。
记忆回笼,那些在小路灯下,在酒店房间里相拥亲吻的画面也一并涌入大脑,光是回忆,江映都感觉嘴唇里面像是被咬破了,隐隐疼痛。
不过也只有这一处不适,身上的睡衣大了两号,陈昀止只是帮他换上,并没进一步做什么。
他慢吞吞起身,发现房间还连通着衣帽间和浴室,这里是主卧。
床上只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陈昀止去哪了?
江映推开门,隐约的交谈声也传了进来。
江映循着声音一路到了书房,陈昀止端坐在电脑前,正在跟人开视频会议。他上边穿了件衬衫,下身却是居家的休闲裤,穿着拖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听着另一边说话。
陈昀止的外表一直都无可挑剔,江映来这里健身那段时间,陈昀止每次见他也都会换成套的运动服或者简单的运动背心,现在这副混搭的,完全私下的模样很少见。
看来在家开会不用换裤子是人类共识。
江映没进去,而是站在门边歪着头露出脑袋,无声向陈昀止发射信号。
陈昀止似有所感抬头,看到的就是某人顶着一头翘边的短发,鬼鬼祟祟趴在门口,挥舞着长出一块的睡衣袖子。
他道:“起来了?”
江映“嗯”了一声。
结果电脑另一边突然大叫起来:“什么起来了?谁起来了???!”
陈昀止迅速点了两下鼠标,然后道:“给你留了早餐。”
江映有点担心地指了指电脑,做口型:“不影响你吧?”
“麦关了。”陈昀止说。
对面也没声了,看来不止麦克风,外放音响也一起关掉了。
江映一直觉得他的私生活少介入工作,结果昨晚被他的同事发现,今天被陈昀止的同事发现,看来这种事是藏不住的。
虽然还有问题,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话的时机,江映不敢再待在书房,草草回了卧室的洗手间。
洗手台上很贴心放着没拆封的牙刷,江映洗漱完又打理头发,这才去了餐厅。
早餐是全麦土司配火腿,盘子里还有补充维生素的生菜和蓝莓,以及一碗虾仁滑蛋羹,牛奶包装上脱脂高钙四个字格外醒目,估计是陈昀止平时常喝的。
江映试了试温度,碗壁触手温凉,陈昀止起的时间比他早得多。
这个厨房他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找到微波炉,然后该加热的加热,该拆封的拆封,全部处理好坐下开始吃。
已经十点多了,对年轻人来说不算晚,奈何对方太早了。
江映昨晚手机没电关机了,陈昀止给他充好,他刚开机,微信的消息便轰炸一般。
他忽略了群聊,从一堆人里挑了宁杨的点进去。
难怪这么热闹,原来是昨晚他和陈昀止离开的时候被围坐在大厅的几个同事看到了,走的时候陈昀止怕江映醉,是半揽着他的,因此在外人视角里,两人姿态亲密得过分。
夜里视线模糊,那几个同事也不确定,又是问宁杨又是上楼,结果这下可好,彻底证实了。
永远不能小看人群对八卦的分析能力,大家发现他和陈昀止的关系以后,先是震惊,接着疑惑,随后开始倒推,发现江映其实从来没公开谈过婚讯,这个话题就像领导不过问的工作,在日复一日里不了了之,到现在他资料里仍是未婚。
而江映和陈昀止交集变多大致也是那个阶段开始,甚至有人联系上了之前何文晋送他的花,以为是陈昀止送的。
虽然都是一个部门,但毕竟在场那么多人呢,这事就跟插翅膀一样,现在估计全公司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艾米丽发来了一个摊手的表情包,并附文字:
艾米丽:你被他们看到了
艾米丽:不是我说的哈
谁想到最后破绽是自己出的,江映回复:我知道
江映把蛋羹吃完,开始啃吐司回消息,消息回完,吐司咬了几口却不想吃了,他吃不惯全麦的味道。
就在这时,陈昀止从书房里出来了。
“刚才叫很大声的那个,是你同事吗?”江映主动问。
陈昀止拉开椅子坐到对面:“周景叙,不用管他。”
江映挑眉:“原来是周公子啊。”海泰的老板儿子,未来继承人。
陈昀止:“叫这么亲干嘛?你认识他?”
江映怀疑他找茬,自己也找回去:“你讲讲理好吗?哪儿就亲了?我看他跟你更亲吧,大周末清早就打视频?”
陈昀止:“他跟我商量下周出差,要去M国。”
江映一愣:“去多久啊?”
“你不吃了?”陈昀止自然地拿起江映咬过的全麦吐司,三两下卷进口中,“不好说,至少也得半个月吧。”
吐司消失在那两片唇中间,江映忍不住有点走神。
方才洗漱的时候他看了自己的嘴唇,非常红,有一点肿,显然是亲过头的状态。
陈昀止的好一些,看来还是他力气不够大,下次还得加把劲,绝不能让他一个人若无其事。
盯了几秒,江映别开视线:“跨年能回来吧。”
陈昀止点点头:“尽量压缩到圣诞节之前。再说就算我们想,人家也要过节。”
京市这两年过圣诞节的气氛其实一般,但情侣跟别的不一样,是个节就能过。
紧邻着圣诞就是跨年和元旦,江映往年都跟杜青阳一起,变成一个人还真想不到能干什么。
他还是期待陈昀止在的。
江映想了想,还是把被同事看到的事跟他说了。
陈昀止沉吟片刻:“有可能。从楼里出来有一段在院子里,什么遮挡的都没有,如果有人从楼上往下看,我们会很明显。”
“我们从侧门走的,我只记得大厅确实有声音,没想到他们还挺能玩。”
江映:“上班压抑的。要是不中途改研究咱俩,我看他们一个桌游就能打到后半夜,也不嫌腻。”
陈昀止视线落在他脸上,没纠结桌游,而是问道:“怎么了?有人来问你?”
“有人?”江映笑了一声,“差不多全公司都在问。”
他捏着嗓子,开始模仿:“江总江总,你和海泰的陈总是什么关系啊?听说他大半夜的去酒店接你。”
“你说天黑他们连我都没看清,怎么确定你就是你的?又没有客户部的人,大厅那几个我印象里跟你没接触过啊,不会是艾米丽说的吧,啧,这人,我都没质问她呢……”
江映一边回忆,一边念念叨叨的,陈昀止看着他,突然开口:“所以呢,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并不重,就像是在说早饭一样,用的是他一贯无波无澜的平稳语气,就好像只是随口一提,无关紧要。
但江映知道不是,因为陈昀止说完后没有看他,注视会带来压迫感,可他眼里没有底气。
“你觉得呢?”
心跳快了几拍,江映却轻飘飘的反问了一句。
加加在阳台咬了半天玩具,现在跑了过来,轻巧地跳上江映的椅子。
陈昀止几乎没有犹豫:“这取决于你。”
跟杜青阳还没交往就开叫“宝贝儿”的黏糊劲相比,陈昀止展现出了极大的分寸感,任何进一步的举动都要得到江映明确的许可,前一晚情不自禁的亲吻打破了边界,那今天就要补上。
毕竟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和选择权都不在他手上,他能做的只有询问与接受。
江映看向桌对面的人,开完会,陈昀止就把他的正装上衣换掉了,现在一身都是深灰色的家居服,就这样在他自己的家里,对另一个人毫不设防的征求答案。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可以是什么关系。”江映道。
陈昀止微怔。
加加在拱他的手,江映象征性安抚地顺了顺毛,然后弯起眼睛:“从明天开始,如果公司再有人问,我就跟他们承认,我是跟男朋友一起走的。”
陈昀止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他的僵硬中还带着一点罕见的呆滞,像是还没从那三个字的冲击里缓过来。
这样的场景在他梦里出现过,在他幻想里出现过,可现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半天,他才道:“那我们,在谈恋爱?”
江映也有点不好意思:“嗯。”
下一秒,陈昀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江映好似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般,在他到来时仰起了头。
江映刚吃了蓝莓,于是这个吻带上了酸酸甜甜的水果味,清醒状态下的呼吸交融更加令人羞涩,也令人兴奋,胸腔相贴,甚至分不出是谁的心跳声,咚咚咚响个不停,连血液都跟着沸腾。
只有加加,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咪了一大声,然后被人拎起后颈,丢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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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