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宋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脸色很差，鼻梁上挂着蓝色医用口罩，程今安瞬间猜到大概是哮喘又犯了。
她坐下，咳嗽了两声，程今安担忧地问：“又犯病了吗？”
因为虚弱，她的声音软绵绵的，略带沙哑，却还是笑笑：“你像在骂人。”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你没事吧。”
程今安整个身体都对着她，许听宋无可避免看到她的眼睛，眉梢挑了一下，口罩外的眼睛似在忍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程今安眼前挥了挥，“这是几？”
“1。”
程今安莫名：“干嘛呀？”
“嗯，还能看见就行。”她赞赏说，“眼睛大就是好，都肿成这样了还能看见。”
“我在担心你诶，你还嘲笑我。”
“不好意思，习惯了。”
习惯什么？逗人这种事情还能习惯？
程今安觉得她越来越坏了。
但谁让她现在是病人，这么难受，不管她做什么，程今安都会原谅。
许听宋又咳嗽起来，声音很干，不想引人关注，所以极力忍耐。
程今安随着她的咳声不断揪心，喉咙也变痒，拼命想感同身受。
“没事，不用担心。”看出她的忧愁，许听宋轻声说。
意识到自己这样太明显了，程今安不好多说，既然已表明没事，表现的太关心很不正常。
第一节课是英语，很催眠，一个个单词像是不连通的催眠曲，威力大的吓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用书挡着，用手扶着额头，企图掩耳盗铃。
罗静见怪不怪，偶尔下来走走，刻意加大音量，时不时点几个昏昏欲睡的起来回答问题，正确与否都不让坐下。
程今安也犯起困，扶着书撑了会儿，自以为睁着眼听课，一个晃神，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已经睡着好半天了。
早课真可怕。
她从书包侧兜掏出一条薄荷糖，拨开一块塞进嘴里，清凉辛辣的味道瞬间铺满舌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臃肿的眼皮努力向上抬，使劲眨了下眼，再睁开，面前多了只手。
许听宋脸颊一侧趴在桌子上，口罩被压的微微翘起，看着程今安，伸出了左手。
程今安不明所以，微微歪头表示疑惑。
许听宋也歪头。
好吧。
程今安想了想，把指尖轻轻放在她手心。
是要这样吧？
或许是生病了想要安慰？程今安觉得自己猜的很有道理，因为她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很想要有人能陪着自己。
许听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举动。
她只是太困了，想要一块薄荷糖而已。
程今安见她没反应，觉得自己猜错了，刚要收回，措不及防被一把攥住。
不是整只手贴在一起，许听宋只是握住了她的指尖，很凉，像刚在雪里抽出，细腻的触感像捧着一块玉，柔软的掌心贴住指骨，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没说话，转过脑袋，额头抵着另一只手臂，就这么牵着手睡了。
力气其实不大，只要稍稍一动便能轻易抽出。
可程今安看着交缠在一起的手，不舍得放开，任由温热的手被抚摸，被侵染，慢慢变凉，温度趋于相同。
罗静刚警告完后排几个睡觉的男生，发现许听宋也趴在桌上。
刚要上去提醒，冷不丁想起杨璇之前提过，这孩子情况有点特殊。
她叹了口气，打算装作没看见。
路过时，意外瞥见桌子底下交缠的双手。
程今安淡定翻书，没有任何异常。
罗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笑意加深。
中午，程今安眼睛差不多好了，视野恢复往日开阔明亮。
许听宋却有点严重，咳到停不下来。
吃饭的时候程今安一直想着这事，心不在焉的，丝毫没注意身旁李子源的奇怪。
安静吃完饭，她迫不及待想回去，李子源问：“你急着回去干什么？”
“许听宋生病了，我回去看看她。”
“你又不是医生，看了有什么用？”她的语气带着不痛快。
但程今安此刻满脑子都是许听宋，自然没听出来。
很快吃完饭，拉着人回教室，平时两人都是挽着胳膊走，今天却罕见各走各的，各怀心思。
“欸，前面是不是你的同桌？”
许听宋抬眸，见到熟悉的背影，“嗯”了声。
“碰见了，不打个招呼？”
“碰见就要打招呼吗？”许听宋疑惑问，准确来说是自己看见了，程今安没看见。
唐进扶额，操心地说：“当然了，你在外面看见我，难道不和我打招呼吗？”
许听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快走几步，拍拍她的背，等她转头，喊她的名字：“程今安。”
“听宋！”程今安很惊喜，“你从食堂出来的？”
“嗯。”
唐进适时插话：“你好啊，我是阿宋的朋友，我叫唐进，我们见过的你记得吗？”
“我记得，你好，我叫程今安。”
“你好萌啊，能不能给我捏捏脸。”
程今安吓的向后退。
为什么许听宋和她的朋友都喜欢捏人脸？
许听宋皱眉，护在她身前，“唐进，你别吓她。”
唐进举起双手投降，“对不起，我说着玩的。”
一旁沉默的李子源觉得尴尬，脚尖朝旁边挪了挪。
许听宋脚尖一顿，默不作声拉着唐进退后，分割成两波人，她和唐进站在一边，程今安和李子源站在一边。
程今安问：“一起走吗？”
“不了，我还有点事，不和你俩一起回去了。”
“行。”程今安没多想，自然挽住李子源手臂，“那咱俩走吧。”
两人走远，唐进没忍住发问：“你还有什么事啊？”
“没事，想和你再待会儿。”
“……”唐进一把抱住自己，“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不行不行，我是直的啊，就算你长得漂亮也没用，没用！”
许听宋冷笑一声，“你想的倒美，放心，不会有这种可能。”
早上睡太多，许听宋中午便没立即倒下，趁着午休，将落下的笔记补全，又写了一道竞赛大题。
将要国赛，这几天她刻意将重心移到了竞赛上，每天规定题量，学校功课量力而行，做不完就不做，各科老师也体谅，并未过多苛责。
等到做完题，许听宋注意到一旁的的同桌如释重负，紧接着也迫不及待合上作业本。
许听宋看看时间又看看她，小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一半这个时间程今安早已深度睡眠，刚才一直打哈欠，看上去就很困。
程今安一本正经：“作业太多了，想写完再睡。”
“你该不会在等我吧？”
她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哪有，你别瞎说。”
许听宋忙比了个嘘的手势，程今安捂住嘴，两人定在原地。
好在并没有把谁吵醒，教室里微弱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程今安松口气，用口型说了句：吓死我了。
她撕了张便利贴，写完轻轻推到许听宋桌上，【那你现在要睡觉了吗？】
许听宋回：【嗯，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她在说什么啊！
程今安吓一跳，迅速把便利贴团成一个球，生怕被别人看见。
重新取了张新的，【你不要胡说八道，被别人看见会误会的】
许听宋很无辜，耸了下肩膀。
【为什么要误会？我只是想问你，睡觉还能不能牵手了】
原来是这样，程今安有点失望。
不过表面上非常严肃。
【那你问能不能牵手就行了，不要说那种话，很不正经】
许听宋挺直腰杆，正经起来。
【好的，程今安小姐，此刻恰逢好天气，阳光落在桌上，是否能与你掌心相贴？】
【能】
许听宋握住伏在桌面的手，程今安轻轻回握，掌心相贴，不留一丝空隙。
往后几日，每至午休，许听宋都会递来纸条。
【正经的程小姐，午休漫长，实在难捱，不知是否方便借手一用？】
【程今安同学，此刻心绪浮躁，申请借你的手安抚片刻】
【可爱的程女士，困了，想牵手】
……
程今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子源最近好像有点冷淡。
她不再频繁转头搭话，下课不会再主动约她去洗手间，课间也不提结伴去超市买零食，中午吃饭前总是有事，借口让程今安先走。
就算程今安主动开口，她的回应也淡淡的。
程今安暗自揣测，想来是前几次对方约自己逛超市，她屡屡有事推脱，惹得人心里不快。
等到下一节课间，程今安主动开口邀约，提出去超市，由自己来请客。
李子源没有跟往常那样扑上来挽住她的手臂，反而理了理桌上的书，“不了，我上节课和倩倩去过了。”
“那正好，你们陪我再去一次吧，我请你俩喝饮料。”
宋倩倩在李子源斜前桌，没什么意见，“好啊，程总请客，我可不客气了。”
程今安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她看向李子源，“子源，一起去吧。”
“不了，你们去吧，我还要去默英语。”
说罢，她直接起身，刻意绕开程今安，从相反方向绕出教室。
宋倩倩扭头扶着椅子，总算看出点什么，好奇问：“你俩吵架了？”
拳头握紧又松开，程今安在原地站了片刻，摇了摇头，独自回座。
宋倩倩看着她落寞的身影，于心不忍：“那要不我陪你去超市？”
程今安刚想说“不去了”，话刚到嘴边便改了口，“走，去。”
李子源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班，程今安和宋倩倩的座位都没人。
一股难言的闷涩堵在心头。
她低头提笔写作业，忽然有片阴影覆在桌面。
李子源抬起目光，一瓶香蕉牛奶出现在眼前。
“当当当，看这是什么！”程今安笑眼盈盈，“香蕉牛奶，你的最爱。”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喝吧。”
“你爱喝这个，我给你买的。”
“我不喜欢喝了。”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下次给你买。”
“我什么也不想喝。”
程今安慢慢收起笑容，“子源，我是不是哪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
宋倩倩她们在旁边看着，李子源忽然觉得很难堪，非常难堪，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
她没有刻意孤立程今安，但每次一和她说话，十句话八句离不开许听宋，她不是讨厌许听宋，但不想总是在聊她，仿佛她们之间除了许听宋没别的话题了。
现在人太多，她不能说这些话，虽然许听宋不在，但若是被别人听到，会在背后议论她们，也会牵连许听宋。
“没有，我就是想写作业了。”她的语气很生硬，“你有人讲题，我又没有。”
程今安握着玻璃瓶的手背倏然绷紧，半晌没说话，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座，没再打扰。
原本在一边看戏的宋倩倩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咽了口口水，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敢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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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很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