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陆沉砚来了。
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番茄、鸡蛋和小葱，超市的价签把袋子蹭得皱巴巴。
“买这么多？你不是还有会吗？”
“会取消了。”他把外套挂在我那根掉漆的衣架上，卷起袖子，“今晚我来做。”
“你会？”
“看了你三个月，学会了。”
他站在灶台前磕鸡蛋，蛋壳碎渣落进碗里，又笨拙地拿筷子往外挑。一米八几的个子弓着背，灶台偏矮，瞧着像临时来打下手的学徒。
我靠在一旁看着厨房慢慢乱起来，差点笑出声。
我上前接过锅铲：“还是我来吧。”
他退到门框边靠着，安安静静看我。锅里的油滋滋轻响，我低头切番茄，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知晚。”
“嗯。”
“下午的事，我都知道了。顾菲娅找你、沈聿发来消息，我清楚。”
我的刀顿了顿，继续切番茄，砧板上节奏没变，心里早就乱作一团。
“临江项目签字权被收回是真的，但你别因为这件事，想着和我拉开距离。”
“陆沉砚，”我嗓子发紧，“你丢了熬了三年的项目，我心里过不去。”
“项目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该压在你身上，不用你来替我扛。”
“可阿姨说得没错，这条路，我走不起。”
“那是她的想法，不是我的。”他看向我，“这条路是我选的，你别替我认输。”
鼻尖猛地发酸。锅里油温上来，我赶紧把番茄倒进去，滋啦一声，热气漫开。他凑过来轻笑：“果然还得靠你。”
“别说话。”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晚我们喝完番茄汤，他多添了两碗饭，说很久没吃得这么踏实。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我，眼神很软。
“看什么？”
“看你做事利落。什么时候我能学成你这样就好了。”
“你连鸡蛋都磕不好，学不会的。”
他笑，我也跟着笑。那一刻，我几乎产生错觉，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饭后他开口：“明天傍晚陪我去江边走走吧。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陪你逛逛。”
我紧绷的心松了一点，轻轻应下：“好。”
隔天傍晚的江边，秋风很烈，吹得他衬衫翻飞。我穿着那件他说好看的灰外套，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一路无言。
影子被晚霞拉长，短暂地叠在一处。
走着走着，他低声开口：“知晚，我时常会害怕。”
“怕什么？”
“怕拼到最后，还是什么都留不住。”他望着江面，没有看我，晚霞把他的侧脸染成暗红，“我不怕输，我怕拼到最后，还是让你失望，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眼眶骤然发烫，我伸出手搭上他的指尖。他愣了一瞬，反手紧紧扣住我的手。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可我还是怕。”
“那就别怕，”我说，“我陪你，走多久算多久。”
他转头深深望着我，低头，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不管结局如何，这段路，我记一辈子。”
我靠着他的肩看向渐渐沉暗的江面，心底悄悄生出一丝侥幸，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扛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沈聿。
陆沉砚接起，听了几句，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怎么了？”我问。
挂掉电话，他沉默片刻：“老爷子送来了年会请柬，下周五陆氏晚宴，要求我必须带女伴出席。”
“女伴？”
“老爷子默认的人，是顾菲娅。”
江风忽然变得凶猛，这句话像细针狠狠扎进胸口。我们方才才说好走一步算一步，这个消息砸下来，我才明白，很多路，不是我们想继续，就能继续。
风刮乱我的头发。我忽然懂了，他推掉会议、笨手笨脚煮汤、陪我来江边，只是抓紧仅剩的一点时间，留住片刻安稳。
我低头看向交叠的影子，风一吹就散。手心残留的温度，像喝完的汤，碗还留着余温，汤早已空了。
我心里清楚，这场短暂的好梦，迟早会被这张请柬撕碎。
“走吧，风太大了。”我攥了攥他的手。
他应了一声，牵着我往回走。
至少今晚，这一刻，我们是真的。
晚宴请柬已经送到，圈内所有人都默认，陆沉砚身边的女伴本该是顾菲娅。
我站在这一头，望着那头属于他的世界，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横在我们之间的东西，远比一张请柬厚重得多。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横在眼前，我又该以何种身份站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