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休息，陆禾在一楼随便买了三明治和咖啡后拎去了茶水间。
她习惯一个人吃午饭，省时间，也省社交。
刚坐下咬了两口，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了。
许清安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进来，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陆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环视了一眼周围。
茶水间里空着好几个位置，许清安偏偏坐在自己对面。
“陆老师，午饭你不吃点热的吗？而且你吃饭太快了，对胃不好。”
闻言，陆禾咀嚼的动作缓了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打量着许清安放下饭盒的动作。
“何以见得？”语气轻飘飘的。
许清安拧饭盒盖子的手停了停，然后笑了笑。
“大家同一时间休息，我的饭才刚热好，这么一会儿你就要吃完了，这还不快吗？”
陆禾无所谓地咽下食物，“这我真没注意，不过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许清安不易察觉地压了压眉梢，也开始准备吃饭。
她慢条斯理地拿出餐具，打开餐盒，米饭香混合着菜品的油盐香味立马飘散开来，最后绕了个圈又钻进陆禾的鼻腔里。
陆禾有意无意扫了一眼许清安的饭盒，看见她把一勺番茄炒蛋和米饭拌一拌送进嘴里。
两个菜里好像都没有葱花，这姑娘的口味倒是和她差不多。
这时周茉端着茶杯晃进来接水，看见两人面对面和谐一起吃饭的这个画面，眼珠子一转走了过去。
“哟，这是新同事吧？陆主任你悠着点，别又把人吓跑了。”
陆禾擦了擦嘴巴，抬眼警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周茉全当没听见，挨着许清安坐下，自来熟地凑过去。
“许清安是吧？我叫周茉，隔壁毒化室的。我跟你讲，你陆老师这个人看着吓人，其实……”
“周茉。”陆禾的声音低了下来。
“其实也挺吓人的。”周茉舌头一转，话锋变得飞快，“不过她专业技术过硬，你跟着她能学到真东西。”
许清安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放下筷子，目光清亮地直视陆禾，一字一句，笃定如宣誓：“我知道，我就是冲着陆老师来的。”
话了三人瞬间安静，可能……都在思考怎么接这话？
周茉脸上的调侃僵住，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极具深意地来回打转，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因为这话里的分量，可远不止后辈对前辈的敬仰。
陆禾握着三明治的手指收紧，她没看见周茉玩味的眼神，但避开了许清安那道过于灼热的注视，匆匆起身：“下午一点半有例会，别迟到。”
声音比平时开会时柔和很多，转身快步离开，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现场。
门在身后合上之前，她听见周茉在里面说：“习惯就好，她就这脾气。”
许清安抿着唇，盯着门口的方向，“周老师，你和陆老师是朋友吗？”
周茉抬起刚接好的水喝了一口，随即回应：“嗯，多少年的闺蜜了。你别看你们陆老师不苟言笑挺吓人的样子，其实她只是比较慢热，脸……平时确实是臭了一点，其他地方还是很优秀的。以后实验有不懂的尽管开口问她，她最讨厌别人不懂装懂还自以为是了。”
许清安乖巧点头，“嗯，我会的，谢谢周老师提醒。”
说完手指捏住的手机缓缓抽出，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我能不能～加您个微信？以后都是同事，方便联系。”
“好说！”
周茉被几句“周老师”喊得不好意思：“我们这不用喊老师，你以后喊我们师哥师姐就行，不用见外。你慢慢吃，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先走了。”
“那周师姐你先忙吧，我这也结束了。”
她起身目送走周茉，收拾好饭盒也回了实验室。
下午的工作时间里，陆禾坐在办公桌前，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许清安，操作基础尚可。观察力敏锐，待进一步观察。”
写完她合上记录本，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杯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续满了，温温热热的刚好能熨帖一下肠胃。
她看着那杯水，怔愣了几秒。
因为在许清安来之前，从没人主动给她倒过水。
陆禾端起杯子，迟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舒服了点。
下班前，她又看见许清安在整理超净台。
操作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移液枪按量程大小依次排开，枪头盒也补充到了最大容量，连废液缸都清洗过了。
陆禾看过很多实习生收拾台面，没有一个人做到过这个程度，很多小的细节足以看出这个人的品性。
“许清安。”
陆禾站在门口清亮地叫了一声。
许清安转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额角。
“嗯？”
“下班吧，明天早到半小时，我教你怎么做土壤菌群的预培养。”
许清安的眼底泛起光，她用力点头。
陆禾转身走的时候，总觉得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背上，让她不自在。
回到家，陆禾洗过澡，换上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工作群里安静如常。
朋友圈里，周茉发了一条下午茶的吐槽：避雷这家奶茶！糖是不是不要钱啊！
配图正是那杯齁甜的奶茶图片。
陆禾随手点了个赞，退出来，发现许清安刚好发来一条好友申请。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点击通过，给许清安备注为“D许清安”。
陆禾的手机和通讯录如同她的生活一样干净，比较亲密的亲戚或者朋友前缀是大写的A，一般性的朋友为B，同学类为C，同事类为D，按照和她的关系远近以此类推。
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
好友添加成功，许清安发来第一条信息：
“陆师姐，操作规程第三章有个地方我没太看明白，和我在学校的实验细节有些出入，你方便的时候能帮我讲一下吗？”
措辞规整，语气客气，完全是三好学生的样子。
但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分，一个刚入职第一天的实习生，下班后没有休息，反而在看操作规程。
这份态度，她很认可，但陆禾不太喜欢下班在家的时间被人打扰。
陆禾回：“明天早到我一起给你讲。”
许清安秒回：“好的，师姐晚安。”
后面还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怎么不喊陆老师了？”陆禾打趣道。
“今天周茉师姐说这里大家都称呼师哥师姐，我选择了入乡随俗，嘿嘿。”
“嗯，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
许清安哑然。
这时候要是把周茉师姐供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那个……我找其他师姐要的。”
陆禾看着那句苍白无力的解释，唇角微勾。
“你其实可以直接找我要的。”
许清安心虚了，对着消息框打了又删，琢磨着怎么圆回来。
陆禾的目光停在那个表情包上，心思莫名。
不等许清安回复，她打字道：“早点休息吧。”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陆禾坐在那里看了很久的专业书，手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暖灯下的她有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又过了段时间，窗外高楼上的警示灯已经亮起来了,喧嚣的城市也逐渐安静下来。
陆禾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放下书她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哈？不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