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尔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出神。
一天了,乔石一天都没有回消息。付尔皱着眉头,内心不安又焦急。
“咚咚咚”
笔头扣在桌面上发出三道清脆的响声。
付尔顿了下,思绪回笼,看向那支笔的主人——
苏昂正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怎么了?”付尔有点懵。
苏昂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写完题了。”说着将手中的卷子又向前推了推。
“啊,我看看。”付尔强行打起精神,认真看起来。
付尔正在读大三,闲暇时间兼职家教,苏昂就是其中一位学生。从苏昂高一起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年了。
付尔判了对错,“你先自己看看错题,我去打个电话。”拿起电话,去了洗手间。
苏昂收回视线,一手懒懒地握着笔,一边翻看卷子上的两个红色叉叉。
卫生间并不隔音,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他干脆放下卷子,聚神去听。
“嘟嘟”声响了许久,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才被接通。
付尔瞬间提起一口气,“乔石?”
“怎么了?”对面沉声问道,情绪难明。
付尔的眉头又皱起来,水润的眼眸中隐隐有些忧伤。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在哪呀?”
听出了声音中小心翼翼的讨好,乔石沉默一下,似乎压抑着什么,冷声说:
“图书馆。”
付尔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你一天没回我的消息了,我有点担心你……”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每天都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最近有考试,我很忙,还要求我每时每刻盯着手机,及时回复你吗?”
乔石语速很慢,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冷酷。
付尔沉默了,眼圈微微泛红,有些委屈,小声说“对不起”,声音已经哽咽。
乔石垂眸,刚刚的一段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内心情绪复杂,愧疚汹涌,卷起一阵躁意,他试图再强硬起来,终是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小尔,我最近真的很忙,先不要联系了,好吗?”
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是别人口中的青梅竹马,一所幼儿园、一所小学、一所中学,即使上了大学不在一起,但也不过几十分钟车程的距离。在他们之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几乎每天见面,每天说话,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似乎变了。
乔石不再主动,见面少了,话也少了。但是没关系,付尔愿意主动。但再后来,乔石说他不喜欢这样,付尔只好将自己的思念埋心里,给他自己的空间。
从一天一见,到一周一见,现在甚至一个月才能见一面。无法见面的日子,付尔的电话无人接听,消息石沉大海,乔石很冷淡。
付尔明白是有哪里出了问题,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石,我很想你。”付尔的声音很轻,听着脆弱无助,“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你了,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忙完?”
乔石闭了闭眼,仰头抵着墙壁,许久,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不知道,等我忙完再说吧,我先挂了。”
“乔……”
忙音响起,乔石已经挂断了电话。
付尔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面对乔石,付尔一向脆弱,即使他站在那,只有一点点的冷漠,也足以让付尔难过不已,何况如此。但没时间困于情绪,付尔吸了吸鼻子,擦干净眼泪,打开了门。
苏昂坐在书桌前,背影安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付尔深吸一口气,也佯装无事发生的模样,走了过去。
“改好了吗?”
苏昂仰头,目光轻轻扫过付尔发红的眼角和鼻尖,淡淡开口:“你判错了。”
“啊?”付尔拿过卷子,随即有些尴尬,“对不起。你的演算纸呢?我看看你的解题步骤。”
“刚刚在和你男朋友打电话吗?”他突地出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付尔愣了一下,低头整理桌上的习题册,“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你才比我大四岁,怎么一副长辈的口气。”
“四岁已经很大了,而且我是你的老师,老师就是长辈。”
“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苏昂从抽屉里翻出两块糖果,一块放在付尔面前,一块拆开自己吃下,硬硬的糖块在嘴巴里融化开,整个口腔都甜腻腻的,“小老师,你男朋友不怎么样。”
付尔停下手上的动作,侧头看他。
“你别这么凶巴巴地瞪着我,我还不能说实话了?”
“你不了解他。”
“我当然没你了解。但我记得一年前你们不是这样的,他现在总惹你哭。”
付尔低下头,有些抵触这个话题一般别过了身子,“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们明明没有吵架,但为什么会这样。
“他变心了。”
付尔猛地站了起来,怒视苏昂,大声反驳:“他才不会!”
苏昂被吓了一跳,随着付尔的动作向上看,微微蹙着眉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才不会变心!”付尔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说乔石,也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评判他们之间的感情。
苏昂也有些生气,他也站了起来,虽然还是高中生,但比付尔高了一个头还要多,但因为身上年纪尚小,气质青涩,并没有压迫感。
“怎么不会?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他都不回,电话也慢吞吞地不接,接了还惹你伤心,惹你哭!他以前会这样吗?以前你来,不管白天黑天、晴天雨天,他都会来接你,现在呢?我半年没看到他了!我真搞不懂了,你这半年和他在一起明明就不开心,为什么不分手?为什么要用那么可怜的声音和他道歉?!为什么要因为他伤心,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可怜兮兮地哭鼻子?!笨蛋才会在一个让自己伤心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付尔的眼圈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掉下来,但仍是倔强地板着一张小脸瞪着他,委屈地想辩解什么,但又怕哭腔太明显,而咬着嘴唇迟迟不肯开口。
苏昂一股脑地说完这些话,整个人的气势就弱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付尔,他有些后悔刚刚自己的口无遮挡,他的手指蜷了蜷,最后躲开了付尔的目光。
苏昂抽出两张纸巾,塞到付尔的手里,“你擦擦眼泪。”他不敢看付尔通红的眼睛,低着头闷声说:“我没想让你伤心。”
付尔别开身,纸巾轻易被浸透,但泪却还是止不住,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也不应该让你伤心,你都哭了,他都没有来安慰你……”苏昂头更低了,“我觉得他不好。”
付尔努力收敛了情绪,尽量平静地说:“他很好。苏昂,我不喜欢别人说他,这次我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付尔背上书包,朝外走,“今天先这样吧。”
糖果孤零零地留在桌上,苏昂看着,嘴中喃喃两个字:“笨蛋。”
在地铁上,付尔的眼睛仍是红得厉害,终于还是没忍住,给乔石发了消息:
[我今天见见你好吗?就五分钟,我真得很想你。]
地铁缓缓停住,若是回家,该在这一站下车。
付尔盯着指示灯,迟迟没有动弹,直到门再次合上才收回视线。
消息始终未有回复,付尔渐渐有些失神。
北京的春天,夜晚有些凉,风一吹起来,让人不禁打冷颤。
付尔穿得单薄,在校门口站了二十分钟,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凉意,抱着胳膊搓了搓,不知道第几次打开了和乔石的聊天界面。
界面停留在一个半小时之前,乔石还没有回复。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付尔心想。
半个小时后。
“叮”
付尔晃了神,反应过来后忙拿起手机,随即白净的小脸上绽开的笑容。
是乔石的消息:[我去找你。]
付尔忙回复,不过手指冰凉,有点麻木,简单的几个字打得慢腾腾的:
[我就在你学校门口。]
后面加了一个开心的emoji。
正在朝学校大门口走的乔石,缓缓停下了脚步,他皱起眉头盯着手机,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了两步,一边将书包双肩背上,然后大步跑了起来。
走路要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五分钟就到了。
刚出校门,远远就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
付尔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雪纺的布料又轻又薄,风一吹勾勒出纤细的身形,牛仔七分裤下一对小腿笔直,还没有他的手臂粗。
白色的书包,白色的帆布鞋,付尔很喜欢白色,也很适合白色。
不高不低的马尾,些许碎发散下,美得不可方物,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乔石的心静了静,又沉了沉。
付尔一个人乖巧地站在那,安安静静,乔石的心很不好受。
“小尔。”
平静无波的双眸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起来,付尔鲜活起来,仿佛素白的纸上被顷刻间涂上了五彩斑斓的颜料。
付尔扑进他的怀抱,乔石也下意识张开手抱住付尔。小脸深深埋入乔石的怀中,闻到他的气味,付尔的难过终于缓解下来。
张开手迎,收紧手臂回抱……一系列动作都是乔石的下意识,完全不经任何思考。
也许思考后,便会克制住。
乔石回了神,又皱起了眉头: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你在这站了多久?”
付尔摇摇头,“我刚到。”
“说谎。”乔石说,他脱下外套,将付尔裹住,又重新抱紧,“怎么穿这么少,感冒了怎么办?”
付尔闷闷地不说话,只紧紧抱着他。
“家教刚结束吗?”
付尔点点头,娇声应了一声:“嗯。”
“吃饭了吗?”
付尔摇摇头。
“我带你去吃饭。”说着要去牵付尔的手。
但是付尔不肯。
“你不饿吗?你看你身上,哪还有一点肉。”
“乔石,我好想你。”付尔说,话刚出口,眼眶就湿润了。
乔石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任眼泪打湿胸前的布料,听着付尔委屈的埋怨。
“你不知道。你最近对我好冷淡,不回我的消息,也不愿意见我……我知道你很忙,可我想你。”付尔抽泣着,无助又委屈,似乎见不到乔石是天塌了的大事,“乔石,我想你,很想很想……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力感与疲惫感反复交替,在体内冲撞,乔石感到窒息。
“小尔,你不能一直依赖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怎么办?”
付尔一僵,霎时间如坠冰窖,遍体生寒。半晌,才呆滞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努力去看乔石,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颤抖:
“什么……?”
乔石张了张嘴,但对上付尔婆娑的泪眼,还是没忍心开口。
他轻轻用拇指指腹拭去付尔的泪水,有些无力:“没什么。我先带你去吃饭,好吗?”
付尔缓缓收起扬起的下巴,眼睛空空的,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即哑声开口,声如蚊蚋:“乔石,我们回家好不好?”
乔石无法拒绝,为付尔拢了拢身上裹着的外套,说了声“好”。
计程车上,付尔圈着乔石的腰,靠着他的肩膀,像回到窝的小猫,格外依赖。乔石的体温很高,抱着暖烘烘的,劲瘦的腰让付尔抱得并不费力。
只有靠近乔石,付尔才能如此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