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苒年纪小,很快就玩累了,黏黏糊糊地要人背在身上走。
木扬蹲下来道:“小苒你不可以这样任性的。知道吗?”
木苒咬着手指,摇摇头:“不知豆。”
不知道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说什么都不肯再走了。
木扬只好无奈地把她抱在手上。
“这么大了,还要哥哥抱。”木扬鼻尖蹭了下木苒的头,“等哥哥不在了怎么办?”
哥哥,不在了……
木苒眼里立刻蓄满泪花,带着哭腔:“哥哥……”
哭声惊天动地,四周的人都带着谴责的眼神看过来。
周大雷一巴掌拍了下木扬:“怎么跟小孩子说话呢?呸呸呸。”
他低下头认真看着木苒的眼睛:“别听你哥瞎讲。”
江辞顺手买了根糖葫芦,见状把木签尖锐的一头折断,塞到木苒手里,哄道:“你哥哥开玩笑呢。”
林祈夏也跟着拍拍木苒,安慰道:“不哭不哭……”
桑竹插着兜垂眼看着林祈夏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苒还在一嗒一嗒抽噎。
木扬也只好道:“是哥哥说错了……哥哥会永远在小苒身边。”
江辞等人哄完,木苒终于止住了哭声,他们继续往姑苏河走,终于到了一座弯又高的石桥。
桥身都是石头做的,两侧的栏杆也是石柱样式,上面刻满了各式各样的划痕,不知道是风吹雨打还是小孩子手痒挠的。
夜晚的河水在月光下倒映出桥身的影子,从弯月变成了一轮澄亮的满月,街上的明灯影影绰绰。
“桥两边就是我们待会可以放灯的地方哦。”木扬指了指,“现在我们可以分开去两边的店里买自己喜欢灯,到了时间再回来这里哦。”
听完他们没什么意见,分成三队各自从不同方向出发了。
木扬、木苒、周大雷一队,桑竹和林祈夏一队,江辞和许然一块。
原本周大雷还想跑去跟着江辞,结果被林祈夏揍了一拳灰溜溜,只好跑去跟木扬一块。
石桥附近的街上人很多,江辞几乎要挤着许然走。
他刚转过头想问许然喜欢什么样的灯,他帮忙看看,嘴里就被塞了一根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
他牙咬着山楂,抬起眼看向始作俑者。
另一头许然手抓着签子:“甜吗?”
江辞咬下一块山楂,松了嘴,嚼吧两下囫囵道:“还行。太甜了,你试一试。”
其实挺酸的。江辞面不改色继续嚼着。
“你也吃。”他牵着许然的手递到他的嘴边。
许然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面无表情,脸上丝毫没有被酸到的表情。
江辞看了看许然,又看了看手里,狐疑地握住许然的手再咬了一口。
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酸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山楂咬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辞一张脸在皱得跟个猴似的看向凶手。
许然手抵住嘴,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下,闷笑着,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江辞磨了磨牙:“你骗我!”
许然低笑道:“嗯。你不是说很甜?”
怎!么!可!以!这!样!
江辞“啧”了一声,道:“你怎么这样。”坏死了。
“嗯。”许然低头,嘴唇蹭了下江辞的嘴角,“其实挺甜的。”
江辞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眼珠都不知道往哪放:“大庭广众下呢!”
许然又长长的“嗯”了声,低声道:“怎么了吗?”
天。
许然好像吃错药了。
江辞上手揪了两下许然脸颊:“你把我的许然还回来。你以前不这样的。”
他的高冷少年去哪里了?面前这个闷骚腹黑男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好像更喜欢了。
江辞心虚移开视线,下一瞬就被掐着下巴转回去又亲了下。
“是你太可爱了。”许然道。
鲁迅曾经说过,当你觉得一个男生可爱的时候,你就完蛋了。
你陷入爱河了。
许然深感此理。
越靠近江辞,越觉得可爱。
越觉得可爱就越喜欢,更加觉得可爱,陷入无穷无尽的循环。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不知不觉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成瘾一样的存在。
许然把整个人埋进江辞的颈窝,狗一样嗅着:“好喜欢你。”根本忍不住。
江辞无措地推了推粘着他身上的人:“你怎么这样。”他说许然,许然说喜欢。
许然闷闷道:“那你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
江辞眨了下眼睛,原来其实一直在患得患失的不只有他。
卡牌出现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真实的像个梦。
江辞认真道:“很喜欢。我很喜欢你。”
许然愣了下,像是没想到江辞的回答如此直白。过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抱住江辞,力道很大。
江辞差点没喘上气,他无力的捶打了下:“还要买灯!”
过了片刻,许然才舍得放开。
“我们去放灯吧。要错过时间了。”
“好。”许然松开了江辞,转瞬又牵上江辞的手。
江辞回手攥得更紧:“你好粘人。”
许然小指勾住江辞无名指:“不喜欢吗?”
“……喜欢。”
他听见许然低低笑了声。
啧。
江辞恼羞成怒想把手抽回来,许然赶紧抓住,没抽出来。
江辞:“我不要牵你了!”
许然低头轻轻蹭了下他的发旋:“那我牵你。”
*
河边的灯挂得稀疏,昏昏暗暗的,水中的倒影反而更清晰些。
江辞抱着刚买好的灯,照着心里的原路返回,不知怎的绕来绕去绕到一个漆黑的巷子,不知不觉走到尽头,没路了。
连许然也在刚刚人来人往中和他走散了。
他刚停下看灯,松了手,人就被挤没影了。
唉。江辞长叹一口气。
他刚要转头回去。
转过头,昏暗的拐角站着两个人,江辞愣了下,巷子上接触不良的灯一闪一闪,才看清了脸。
是林祈夏和桑竹。
他刚要开口叫人,下一瞬却愣在那里,脚下生根。
昏黄的灯光下,一向不爱笑的桑竹不甚明显的轻笑着,偏过头吻上林祈夏的嘴唇。
亲昵又隐秘。
之前虽然隐隐约约预感,反而意料之外阴差阳错,以这种方式撞破。
他整个人都落在墙体的影子之中,林祈夏和桑竹并没有发现。
他踌躇着要不要上前,又感觉心里不自觉的尴尬。
上去假装没看见derder的“嗨没想到这么巧碰见了”?
听起来像周大雷会干的事。
江辞还在犹豫。
两个人已经牵着手慢慢的走了,好像只是短暂的温存了一下。
突然得像江辞臆想出来的梦。
江辞缓缓从巷子里沿着灯光走出来,突然间的撞破让他不知所措,他一通乱走真让他误打误撞走出了巷子。
所幸许然在附近,他们很快就碰见。
“走散之后怎么魂不守舍的?”许然牵着江辞微凉的手,低声道:“碰见白月光之后不喜欢我了嘛?”
会不会太情感漠视了。
江辞好笑地凑上去,贴在许然的下巴简单的吻了下:“嗯。碰见白月光发现最爱的还是你。”
许然挑了下眉:“替身?”
江辞“啧”了声:“阅片无数啊。我以前还以为你是高冷逼。”结果是粘人精。
许然轻轻凑上来追吻:“那还喜欢我吗?”
江辞从兜里掏出来两条红绳,一条系在他手上,另一条缠在许然腕上。
这是他在走散到巷子之前买的。
其实原本没想买的,两个男的戴着太显眼了。
可是经过那个老人摊子的时候,老人说:“红线系相思,情侣款。戴上就没有分手的,童叟无欺!”
莫名其妙地,江辞停了脚步。
再走的时候,兜里多了两条摊上的手链。
江辞举着手和许然放在一起,红绳在突出的腕骨上垂落,说:“明明最讨厌你。”
*
到姑苏河上,周围已经挤满熙熙攘攘的人群,再多一个人都能挤成年糕,大家都等着到了时间放灯,人人举着灯,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放飞前还要写上祈求的愿望。
江辞思考片刻,转头看了眼许然,拿起笔在灯上一笔一划写着祈愿。
——愿天上人间,年年今夜,与许然共占此生春风。
江辞写好转过头,朝着许然笑了下。
许然的视线就落在他刚写好的字上面。
他说:“像一场梦。”
机缘巧合下得到卡牌,在公交车上恰好碰见。
如果没有卡牌,没有公交上的恰好碰见,他们之间是不是会错过,然后到了毕业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幸好他足够幸运。
江辞难得直白表露真心:“就算是梦,也想此刻是永远。”
许然漆黑的眸子墨沉如水,下一刻,他侧过头,伸手指尖掀起面具一角。
带着水面上刚起的清风,倾身下来吻住江辞。
江辞愣着,指尖攥着的灯绳松落,灯盈盈而上。
恰逢放灯的时间,人们纷纷放飞明灯,千万只明灯在许然身后汇成一副盛大而壮观的画面。
浩如烟海的灯飞上九天,海城的天空是一片火红。
风神从远方带来一场风,将空中和河上的灯吹的更远。
那些灯远到快看不见,变成一个个黑点。
“美梦成真。”
他听见许然说。
诗敦上房子之间密密麻麻的电线交杂错乱。
“砰——”
灿烂的烟花在远方盛放,照亮这一方天地。
耳边还响着烟花腾空的声音,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一个呼吸。
江辞闭上眼,万千烟火敛进眼眸里,只剩下许然低头时垂下的长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