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魏一笑家开的小超市。
“一笑，阿姨去送一澄了吗？”
“是啊，哥你今天起的好早。”
魏一笑每个周末都在自家店里帮忙看店，现在碰上暑假基本上每天都会在了。
“什么早啊，我根本没睡。”
面前这人叫陈想，比魏一笑大几岁，是魏一笑家邻居的儿子，在京市读大学，寒暑假才会回来。
两家关系特别好，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常约着一起出游。
“你这样熬下去，真的不会英年早逝吗？”
这家伙自从回家之后，一直放纵自己，每天早上七八点睡，晚上七八点醒。听他说是为了赚点外快，签了什么网文平台，要熬夜赶稿。
“不知道，听天由命了。”
陈想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提着东西走了。
店里这会没什么人，魏一笑趴在收银台上看着货架发呆。
她今年开学升高一，中考考上了江城最好的城宜中学，怀着对高中的期待，她忍不住会幻想未来的生活。
魏一笑的视线慢慢移向门口，那有台自动贩卖机，但是已经坏了两天了。投币进去，机器响一声，东西不出来。她爸说周一才有人来修，她妈贴了张“机器故障，请勿使用”的纸条在上面。
恍然间听见门口有动静，魏一笑抬起头。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站在贩卖机前。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三七分的头发有点长，低头在看那张“故障”纸条。
魏一笑还以为他会走呢。
但他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投了进去。
“叮当——”
魏一笑愣了一下。不是贴了纸条吗？没看清？
她刚要开口，他已经按下了按钮。
机器响了一声，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皱了下眉，轻轻拍了拍机器的侧面。没动静。又拍了一下，稍微重了点。
还是没动静。
他站在那里，看起来是真没招了。
魏一笑忍不住了，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你没看见那张纸条吗？它坏了。”
他转过头，看向她。
这是魏一笑第一次看见他的脸，看起来不像江城人。很白，很帅，下颌线很清晰，嘴唇微微抿着，有点不耐烦的样子。但转过头的那一刻，她注意到他笑起来应该会有虎牙——虽然他现在没笑。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投？”
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我在赌它是假坏。”
魏一笑：“……”
这还用你赌，它要真是好的还贴纸条干嘛。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们家的机器？”他问。
魏一笑点头。
“那能帮我拿一瓶吗？”他指了指玻璃窗后面那瓶蓝色的运动饮料，“我投了钱，它没掉。”
魏一笑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机器坏了她不应该负责，但看他站在那里，像是跑了很远的路，额前的碎发被汗微微打湿了。
“你投了多少钱？”
“五块。”
“等一下。”
魏一笑走出收银台，蹲下去看贩卖机的出货口。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
她从出货口的挡板缝隙里看到了那瓶饮料，卡在中间。还好离得还算近，她伸手进去够，手指勉强碰到瓶盖，但还有些距离。
魏一笑皱着眉，撅着屁股，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我来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魏一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蹲下来了。他的手比她长很多，从她手臂旁边伸过去，很轻松地就把那瓶饮料捞了出来。
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他拿着那瓶饮料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
然后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魏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个六块。”他把饮料递给她看，“我投了五块。”
魏一笑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蓝色瓶盖上贴着价格标签：6元。
她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你再投一块？”
他翻了翻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没带够。”他说，“手机也没电了。”
魏一笑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那你……”魏一笑迟疑了一下，“要不换一瓶三块的？那个矿泉水。”
他看了一眼矿泉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瓶蓝色的运动饮料，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我帮你垫一块？”魏一笑试探性地问。
他抬眼看她，似乎有点意外。
“不用。”他说，然后把那瓶饮料递给她，“你先帮我拿着。我回去取钱，一会儿来买。”
“啊？”魏一笑接过来，“你住附近？”
“不远。”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魏一笑着急地喊住他，“你投了五块钱呢，就这么走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那你帮我把那五块钱取出来？”
“取不了，”魏一笑摇头，“检修口只能拿卡住的东西，拿不了硬币。得等我爸晚上回来开机器。”
他沉默了片刻。
“那你帮我留着那五块钱。”他说，“我改天来拿。”
魏一笑觉得这个逻辑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蓝色饮料，又看了看他。
“那这瓶饮料怎么办？”
“你喝吧。”他说，“算我请你的。”
“你请我？”魏一笑忍不住笑了，“你都没买下来，怎么请我？”
他想了想，好像也觉得有点道理。
“那我欠你一瓶饮料。”他说。
好傻。
魏一笑彻底无语了。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他投了五块钱什么都没拿到，最后变成他欠她一瓶饮料？
她张嘴想反驳，他已经转身走了。
“诶——”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晃了晃，像是在说“别送了”。
魏一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冰凉的蓝色饮料，又看了一眼贩卖机屏幕上那张白纸黑字的“机器故障，请勿使用”。
她深吸一口气。
“这人是不是有病。”
魏一笑想了想，可能帅哥都有点毛病吧。
魏一笑把那瓶饮料放在收银台上，回到收银台。
但她发现自己静不下来，索性开始复盘刚刚的事。
她忍不住去看那瓶蓝色的饮料。
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标签往下滑，在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
她想起他蹲下来帮她捞饮料的样子。
手臂从她旁边伸过去的时候，袖子蹭到了她的手背。棉质的，有点凉。
还有他的手指。
她没见过哪个男生的手长成那样。
骨节分明，但又不是那种干瘦的骨节分明。是指甲修得很整齐的那种。
魏一笑摇了摇头，把那瓶饮料推到一边。
她在脑子里想了又想，得出结论
“有些人你只看了一眼，就想知道他的名字。”
“但他脑子有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口的风铃响了。
魏一笑抬起头。
是他。
他回来了。
他换了一件白色T恤，头发好像重新拨了一下，三七分更明显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外搭，走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
“你回来了？”魏一笑有点意外。
“我回来买那瓶饮料。”他说，走到收银台前，从外搭里抽出一张五块的纸币，放在台面上。
魏一笑看了一眼那张钱，又看了一眼他。
“你不是说回去取钱吗？怎么这么快？”
“我就住旁边那条街。”
魏一笑没再问了。她从收银台上拿起那瓶蓝色饮料，扫了一下条形码。
“六块。”她说，“你还差一块。”
他又从外搭里掏出一个硬币，是一块钱的。
魏一笑伸手去接。
他没有直接给她。
他把硬币捏在指尖，悬在半空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魏一笑愣了一下。
“你告诉我名字，我就给你这一块钱。”
魏一笑看着他，想着，这一块钱总是要给我的。
他长得很白，比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白。眼睛很亮，嘴唇薄薄的，微微翘着。笑起来的时候——现在他笑了，果然有小虎牙。
“魏一笑。”她说。
他把硬币放在她手心里。
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很轻，很凉。
“魏一笑。”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你爸妈起名字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一笑，”他说，“就是笑起来很好看的意思。”
魏一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收钱，把五块钱和硬币手忙脚乱地塞进抽屉里。
等她再抬起头，发现他已经在喝那瓶饮料了。
他靠在收银台边上，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魏一笑赶紧把视线移开。
“你看什么？”魏一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你刚才趴地上够瓶子的时候，挺拼的。”
顿了顿，又说到，“还很搞笑。”
“……机器坏了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怎么不让我来？”
“你又没说要来。”
他笑了一下，小虎牙露出来：“下次我知道了。你趴地上之前，先叫我。”
魏一笑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接的，干脆没说话。
他没走。就靠在收银台边上，把那瓶饮料喝了一半。
店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外面偶尔有电动车开过去的声音。
“你不用看店吗？”他问。
“我现在就在看店啊。”魏一笑指了指收银台，“这不就是看店。”
“我的意思是，”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老板吗？可以坐着的那种。”
魏一笑忍不住笑了：“我只是帮忙看一会儿，这店是我爸的，暂时还不是我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单越秋。”
魏一笑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名字。”他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单越秋。单数的单，越过的越，秋天的秋。”
魏一笑哦了一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单越秋。
名字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你是哪里人？口音听起来不像江城的。”她问。
他顿了一下。
“京市的。”
“京市？”那里教育环境可比江城好。魏一笑有点意外，“那你怎么来江城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意没到眼睛里。
“换换环境。”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换一件衣服。
魏一笑没再问了。她隐约觉得这个话题他不喜欢。
“那你现在住哪儿？”她换了个问题。
“旁边隔条街，翡翠湾。”
魏一笑愣了一下。翡翠湾是江城有名的贵价楼盘。
她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阿迪的鞋，衣服看起来材质很好，想也知道不是便宜货。
虽然她对这些也不是很清楚，但大致一看，好像都很贵。
“怎么了？”他发现她在看他。
“没什么。”魏一笑收回目光，“就是没想到翡翠湾还有人会来这种小超市买东西，你们那的大商超东西可比这的全。”
“路过。”他说，“看到门口有贩卖机，想买瓶水。”
“然后遇到一台坏了的。”
“然后遇到你。”他接得很快。
魏一笑心跳漏了一拍。
她若无其事假装没听见。
他也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半瓶饮料喝完，瓶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风铃又响了。
“走了。”他说。
“嗯。”魏一笑没抬头。
“下次来还你五块钱。”
“你刚才不是付清了吗？”魏一笑抬起头，“六块正好，没欠我钱啊。”
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着她。
日光从他身后灌进来，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她能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
“我说的是，”他说，“你那台破机器吞了我五块。那五块钱，你得赔我。”
“凭什么我赔？”
“因为是你家的机器。”
魏一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刚刚都没想到。
他笑了一下，推开门。
“走了，魏一笑。”
“下次见。”
门关上了。
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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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单越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