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狮骑士团共设一个团长、两个副团长职位。他们这些进金狮骑士团没几年的,只知道有个一直空缺的副团长位置没人填补,却不曾想是这个理由。
“当时两位副团长都在边境战场协助埃莉安娜皇女,但是特里斯坦副团长临时被调到另一边防线,所以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场景。”
“原来如此。”
“他们比完了。”阿德琳提醒布莱德注意一点。
布莱德抬了下眼皮,很快又垂了下来,轻声答了声“好”。
他的目光追随着埃莉安娜的身影,直到埃莉安娜走到阿德琳和科尔宾跟前。他听见埃莉安娜问阿德琳:“你们是亲姐弟吧?”
阿德琳笑了,回她:“是的,殿下,科尔宾是我的弟弟。”
埃莉安娜将这姐弟俩的脸对比了一下,发现他们的眼睛和嘴巴还是很相似的。就是阿德琳的眉毛较粗,看着会凶一点,而科尔宾轮廓没那么锐利,整个人的气质像笨蛋,相比骑士,人们更可能会把他当学院里问你路怎么走的路痴教授。
亲缘关系果然很奇特。
埃莉安娜又问了阿德琳姐弟一些生活上的细节问题,也对这一类的关系有了进一步认知。她不知道布莱德一直在旁边听着,还以为他是在看着后面琢磨剑术破绽的骑士。
回到皇女宫,贴心的费莉西亚和央内特马上为她准备好热水和舒适干净的衣服。
埃莉安娜躺进浴缸里,费莉西亚为她按摩肩膀舒缓肌肉的疲惫感。埃莉安娜已然累了,靠在浴缸上开始犯着困,她眉眼低蹙着,像是陷入了苦恼的梦境中。
费莉西亚关注着埃莉安娜,知道这段时间埃莉安娜虽然不说,但她的压力明显大了很多,睡眠质量也不太好。“殿下,醒醒,不能在这里睡着,一会儿水凉了容易生病的。”
“唔——”埃莉安娜半睁着眼睛,敲了敲浴缸边缘,听着那节奏错乱的响声,视线慢慢聚焦。
见状,费莉西亚半伏着身子下来主动问她要不要让央内特去准备一杯甜甜的蜂蜜水或热可可。
埃莉安娜摇摇头,伸手指指着边上的衣服。
费莉西亚马上反应过来,擦干净手,把亚麻布毛巾拿过来为埃莉安娜擦拭身体。晨袍在边上的衣架上挂着,费莉西亚将它轻轻拿下,顺着埃莉安娜的动作为她穿上衣服。
被招呼进来的央内特站在埃莉安娜身后,为她托起半湿的发尾,防止衣领和后背被洇湿。
看着费莉西亚和央内特,埃莉安娜想起金狮骑士团的阿德琳。阿德琳和科尔宾是孪生姐弟,两人即使吵吵闹闹的关系也算不错,但父亲和怀亚特叔叔……
“费莉西亚,这个时间点父亲应该回来了吧?”
费莉西亚说:“陛下本来已经到提奥多拉宫,后来被金狮的团长叫走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埃莉安娜叹了口气。
今天父亲去祭拜怀亚特叔叔了,埃莉安娜正是因为如此,在皇宫里才待得更郁闷了。
小的时候怀亚特叔叔不怎么亲近她,或者说,在她的记忆里,和怀亚特叔叔相伴的日子太少了,少到不足以撑起她对怀亚特产生更美好的童年记忆。
所以在她过去的印象中,怀亚特叔叔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怀亚特叔叔几年前去世了,当年在战场上受的伤刺激到了体内所中之毒,毒性爆发导致怀亚特叔叔左腿坏死,不得不坐着轮椅出行。但这也都是后面发生的事了,那时候她应该正在昏迷,不知道怀亚特叔叔该有多难受。
“一个热爱写诗的人,一个热爱微笑的人,被一条残腿打倒了。”皇宫里的人都这么评价他。
怀亚特叔叔其实胆子很小,那条残腿的折磨足以压垮他的意志。他开始彻夜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害怕外面温暖的阳光,害怕人们刺目的眼神,害怕一切的一切。他不再是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怀亚特叔叔也许就是这样害怕着,结束了没有希望的以后。
【埃莉安娜!你,你怎么哭了?!是我吓到你了吗?!】
【安娜安娜对不起,叔叔是小猪,叔叔是小狗。】
骤然想起时间幻境里怀亚特疯狂道歉的画面,埃莉安娜惊觉自己总是下意识去遗忘与怀亚特叔叔有关的回忆。其实还是有过美好的回忆的,只是她那个时候年纪还太小,什么都记不住,才会连带着觉得怀亚特叔叔是个不太重要的人!
时间的幻境为她补充完整童年里有关于怀亚特叔叔的记忆,但从未为她展示父亲与怀亚特叔叔的过去。
不过他们能时常互通书信,关系或许还算不错?
埃莉安娜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没办法去理解这样复杂的关系,只能靠身边其他人的相处来判断。
埃莉安娜沐浴完又去和菲洛梅娜商讨皇太女册封的细节。原本她的计划里商讨的人并不只是她们两个,只是阿利斯泰尔临时决定去看怀亚特,延迟了这场会议。
“梅娜,财政部的预算都划好了?”
菲洛梅娜把文件递到她跟前来:“在这里。殿下,财政部划了很大一笔预算,看来他们也是想把册封典礼办得声势浩大一点。”
埃莉安娜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是想吓死莫维恩那边?”
“是啊,财政部收战争赔款,莫维恩财政部抠抠搜搜给了大半年才把钱送过来。在收齐之前,财政部的那群大嘴巴子天天在各部门辗转阴阳莫维恩的皇室,还编了故事在莫维恩的首都大街小巷地传他们国家的上层阶级的‘丑闻’。”
“据说他们的财政长官天天黑着脸上班,”菲洛梅娜整理好另一份文件,放到埃莉安娜的左手边,补充道,“这里是宫务大臣厅拟定的名单,外交部也提了人选,他们都邀请了莫维恩吉尔伯特家族那位新子爵过来。”
埃莉安娜也看到了菲洛梅娜手指指着的人名,莫维恩皇室成员一个都没请,只请了当年死在她手里的那位的儿子过来。
埃莉安娜在拟定文件上打了个勾,扬起眉头:“哎呀,他们这是想搞大事。不过我喜欢!”
等正式的邀请函发出去,到时候大发雷霆的只会是莫维恩的皇帝。任谁都不喜欢被无视,特别是皇室成员,因为这意味着邀请者对某个人地位正统性的挑战和质疑。西尔万在莫维恩帝国的名声连乞丐都不如,邀请函事件一出,他恐怕又要被嘲笑了一段时间了。
“梅娜。”
“吉尔伯特现任家主和西尔万关系好吗?”在埃莉安娜过去的记忆里,吉尔伯特家族就是克雷皇室的一条狗,现在的皇帝和吉尔伯特家主都换了人,若是关系不和,他们正好借此打破这层表面关系。她可不是善心到能容忍昔日仇人还过着好日子的人,母亲和怀亚特叔叔的仇,脖子上这一刀,还有在战场上牺牲的那么多的人,这些仇她永远都不可能咽下去。
菲洛梅娜不假思索地回答:“表面上看着克里斯平·吉尔伯特是西尔万的犬牙,但我听说他背地里也经常搞一些小动作,有些时候也会瞒着西尔万阳奉阴违。”
“那其他人没有把他的事捅出去?我看他不像能在莫维恩一手遮天的,他做的不可能没人知道。”埃莉安娜今早还在新闻报纸上看到这位吉尔伯特子爵的公开发言。
看着老实,言辞犀利,神情傲慢。吉尔伯特家族的人真是一脉相承的人品。
“那确实是,”菲洛梅娜捏了捏鼻尖,“但是上面还有比他更恐怖的西尔万。西尔万这人比谁都难搞,你向他说好话他要杀你,你骂他他也杀你,你站在他的阵营帮着举报了其他人,他还会觉得你也惹到他,上一秒笑着,下一秒举报者就上了断头台。反正在西尔万面前做什么都不是,只要是他心情不好,死亡概率直线飙升。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在西尔万面前说实话了。”
埃莉安娜很难想象莫维恩变成了如今这番样子,西尔万的父亲诺多伦·克雷在位期间虽然主张暴政治国,但也不像他这般蛮不讲理。
看来如今莫维恩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要是不搅浑这一滩死水,也对不起这大好的局势。
“菲洛梅娜。”
“殿下?”
“让下面人加大宣传力度,最好让西尔万的‘谣言’传到大陆各个角落里去,越火越好,你知道吧?”
殿下是想?这一点菲洛梅娜和埃莉安娜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下面的情报组织本身就在莫维恩捣克雷皇室的丑闻,只不过手段稍微温和了点。她还以为她的主君殿下会徐徐而图之,温水煮青蛙式的绞杀西尔万,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她家殿下手段愈发凌厉。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样以后一提到“西尔万”这个人,大家想到的也只会是“耻辱”“禽兽”“败类”这几个词。
不知道西尔万·克雷会不会喜欢殿下送他的这个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