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体检单的第一天，昨夜山头吹了风，又喝了些酒。
两个人都说什么了？
头疼。林无契从床上坐起，揉揉脑袋。他们宿舍公寓似的，两人一屋，四人一套。陈于还在床上睡着，窗帘拉的密实。
七点二十八，难怪。
店长昨晚打的电话，刘杨昨天心肌炎，今天就来了新员工。林无契摇了摇脑袋，幸好有人给他添酒。
倚在柜台，林无契含了颗橘子糖，紧赶慢赶差点迟到，这放以前绝不会发生。
陈于身上就是淡淡的橘子味。
今天新员工要来，叫刘英子。想想他刚来店里，老板老板娘对他吹眉瞪眼，林无契在心里叹气。
“欸，小林，这是英子，你带带……”老板娘撂下话去后面补货备货。
相当白生的一小男孩。英子冲他咧开嘴笑了，只是，嘴边的酒窝似乎也在翕合。
没来的及多看两眼，“开灯，怎么办事的，小刘一走什么都不记得。”
林无契自然没有错过开灯的瞬间，英子鼓出的眼睛透过光，像一层透明的膜，而瞳孔不缩。
“来，先帮我把茶桶拿下来”，林无契微微靠了下墙，抽出柜台里祖传的后厨配方，“劲不小，去后面备料吧。”
英子倒是听话，林无契加完茶，又费劲搬了上去。他一遍一遍拖着地面，口鼻里的鱼腥气却怄在那里，久久不去。地上，总不能是林无契眼花，英子走过的地面留下一些拖痕，林中上手一抹，一片粘稠，当即汗毛直立，脑中警铃大作。
再想到英子凸起的透明眼球，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这明晃晃的不对，怎么只有他看到了。老板娘领着一个湿漉漉的鱼到后厨？不可能。
林无契闭上了眼，脑中闪过身穿月纱祝丸，还有那个后来离奇消失的古怪地，只盼着别是幻觉。
英子听上去干的不错，一上午，他找机会进进出出，里面两人相安无事，倒是他被指偷懒，挨了顿骂。
一上午人流量倒是不小，中午的饭点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这下人流刚过去，林无契靠在了吧台，围裙在脖子上嘞出痕迹，汗出了半身。
“桂花酒酿小圆子。冰的。”熟悉的声音炸在耳边，林无契一下从疲惫中缓过神，“哥，你吃冰激凌吗。这会儿人少，我给你打个超大的。”
事实证明，如果不是规定的三圈半，人类无法预知冰激凌圈圈的极限。
“哥……”林无契还待说什么，却闻得一股海腥味，余光一看，英子果然来了。
“哥，他是新来的店员，英子。”
英子瞪着陈于手里高大的冰激凌。
“英子，你喝什么？我给你做。”林无契笑嘻嘻的。却没想到英子真的说话了，沙哑滞涩，古怪的声调，“……茶……”
林无契看他一眼，做了自己最喜欢的杏皮茉莉花茶，递给英子，顺手把陈于的做了，“我喜欢这个，方子记得怎么样了。”
“……”
“没事儿，我当时在后厨就干了七八天，老板娘天天骂我不动脑子，大学怎么考上的。”林无契拍了拍英子，手下衣服的触感，竟是□□湿润，活像鱼鳞。
“哥，做好了，你下午有事吗。”
“就去实验室待一会，昨天改了，还在模拟。”
“辛苦了。”林无契冲他眨眨眼，掏出手机晃了晃。
不气儿：我觉得我的搭子是条鱼
不气儿：所以晚上我们去钓鱼吧
陈于很快就回了，顶着陈鱼落雁的名字，只回了一个孤单的问号。
陈鱼落雁：ok
得到满意的回复，林无契斜靠墙面，轻轻哼着歌。
打开树洞，时间到了，他该整理素材了。
他开了一个鱼素的专栏，和树洞的规则一样，只不过这里的话，会被他原封不动读成播客，一周一期。
最近人不多，很快就弄完了。
“你想长生不老吗？”，来自不愿透露姓名的世外高人。
第一条就是虚假广告，林无契淡定的复制到备忘录，打上警告标志。
后面骂骂咧咧的，一并复制，用叉叉叉叉代替。
好不容易有几个故事分享，林无契乐得看完，批量复制。
突然弹出了一条私信，“你想长生不老吗？”，林无契点进去一看，果然是伪装的高人。
“不想。”
作为一个播主，对待素材他有基本的尊重。
“如果获得一枚延寿十年的药，你会吃吗？”
林无契一时找不到话。
“如果你吃了，在这十年间，又有一枚延寿十年的药，你会吃吗。”
“不会，寿数自有天定。成千上万年地活，也很孤单。”
“那岂不是亲朋好友离世后，便可自行去了？更何况，你给他们，大家都可延寿，你吃不吃，他们吃不吃？”
林无契拍拍脑门笑了，这是干嘛，还和骗子辩上经了。这骗子说话一套一套的。
备忘录里，林无契给骗子多加了一个警告。
“你挺有意思。这段话我能录进这一期播客吗？”
收到对面肯定，林无契单开了一个欢迎来辩环节，这话正可以去问问陈于。
这问题总有意思了。
鱼腥味久久不散。尤其英子在后厨待久了，新补的葡萄，他都疑心有没有鱼味。倒是店里单子一单接着一单，店里人们靠在沙发，喝着饮料，面色如常。
真像是他做梦了。
满腹疑云，直到下午，跟英子和老板打了招呼，林无契走出店。
靛蓝的天空，云团团柔柔，絮一样柔和了本就清浅的深蓝。
他顺着街道，一如过往的每一天，快要掉但至今没掉的墙头，古怪舍。
林无契顿住脚步，店门大开，但他现在没有这份好奇心，只是缓慢走过。而将要右转时，他又回过身来。
没了。敞开的大门，变成闭合的墙面。
真是疯了。林无契轻轻叹出一口气，拖着身子往右走，他们学校到这边，就一条路的长度。
突然有风吹过。陈于在门口，招招手，向他走来。步子迈得干净。
“吃什么？”
“粿条汤，站了一天，没什么胃口。”林无契倒到陈于身上。
今天的风大，林无契长教训了，穿了件外套，抬手指着天。“小鱼欸，天好蓝。”
“嗯。”
陈于回去拿来钓竿时，林无契正逗摊主的小孩——个头矮矮的、圆不溜秋的小孩，像个小墩子，还是地基不稳的那种。
小孩拿着红色小车在餐车上滑，时不时瞥他们一眼。
“我们走啦。”林无契跟小孩打招呼。
“跟哥哥再见。”一边忙着的姐姐催。
小孩张了张嘴，口齿含混不清，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我们小鱼哥哥来钓小鱼咯。”林无契拉住陈于，借一份力。
可能和鱼沾亲带故，陈于小时候就爱看和鱼有关的。
陈于看他一眼。
最近在他面前，陈于都没怎么笑过。怎么才能让陈于笑呢？
他们要去的湖在学校东边，和医院那片距离差不多，只不过医院在东边，再往北走，就是他上班的店和古怪舍。
最近雨水多，草地上还沾着雨水和夜间的露水。林无契倒不嫌弃，往草堆里一躺，把桶扔到一边。
陈于害怕虫子，所以鱼饵都用的假的，好像叫什么飞蝇钓。
陈于的手干净修长，动作利落，绑线绑饵，起身抛投时，手臂肌肉绷紧，绳在空中绕出半圈，带着力量落到远处。
T恤随着动作上扬，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顺畅的线条。
陈于一直有健身。林无契不知想到什么，摸摸鼻子，微微转头。
今晚人格外少，一路走来，湖边荧光的夜光漂寥寥无几。
抛出饵后，陈于靠着他坐下，微调鱼竿。
“哥哥不好好钓鱼吗？”虽然陈于抿紧嘴巴，没有说话，但坐下了，还贴着他坐的。
“有你在，干什么都得分心。”这是嫌他烦了。
林无契撑起脑袋，把腿靠了上去，“随你怎么说。”
“网上我遇到一个人。”
“问我想长生不老吗，如果有可以延寿十年的药，我会吃吗，要是吃了再遇上还会吃吗。”林无契顿住话头，上下看着陈于，脑门，颞线，眉骨，颧骨，下颌，眼眶，鼻唇，好漂亮的骨头。
陈于瞥他一眼，手里握着鱼竿，动作没停，“一个问题细分下去，才能看出意图。”
“也很容易让人改变决定。”
“但生活没有如果，没有没完没了的假设，所以只回答最开始的问题就好了。”
嘿嘿，小林每天就拉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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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