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望清盯着凝霜冷漠的目光,小心翼翼试探着发言,生怕一着不慎,那把剑就出了鞘:“那个……这位道友——”
话戛然而止,他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占了别人的身体,说话自然不能太ooc了。
他修改措辞,按照原主一贯对凝霜的说话方式来。
自己默默修改半天,他绝望发现:如果照原主那样来,自己十成是出不了这个门的,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凝霜劈成碎渣。
他只好改改措辞:“咳咳,师弟,师父的遗物怎会在我这里,况且你我同门一场,你这样把前师兄绑着成何体统?”
凝霜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满脸怀疑地看着他。
那眼神简直不带半分师兄弟之前的同门情谊。
他冷冷说道:“最后一个见师父的人是你。你走之后,师父便死在后山。你消失了三年,连带着他腰间所配的玉佩都消失不见。”
凝霜语露嘲讽:“你说不在你那,谁信?后山禁制除了师父便只有你我二人能开。”他低声道,“谁知道你那五年干什么去了。”
喻望清真是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他很想大喊一句:不是本人啊!
虽然他还可以召来自己的佩剑,但身上的缚仙索他却没办法斩断。凝霜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这绳索上想必是凝霜下了狠功夫,只有主人自己解开。
辩无可辩,他提议道:“这样吧,你先把你师兄我放了。毕竟你也没有证据是我杀了师父,就这样把一宗之主绑在床上,传出去也不大好听吧?”说道最后,他有些揶揄地挑了挑眉。
此话把凝霜怼的沉默半晌,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喻望清是没脸没皮惯了,但今日只是若传出去,还不知道外面会怎么议论他们。自从师父去世、自己接任宗主以来,外界猜疑便从未断过。甚至宗门内部都有不少难听的传言,怀疑是他为了上位才欺师灭祖的猜忌更是层出不穷。
察觉到凝霜有些动摇,喻望清躺在床上继续懒洋洋地开口道:“你把我放了,出去之后,你想怎么查我都配合。”
凝霜放下狠言:“如果真的是你杀了师父,我绝不会手下留情。”随后衣袖一挥,那道缚仙索骤然一松,旋即化作一缕白烟飘进了凝霜衣袖。
喻望清松了口气,松完之后又不由得感叹,方才那一幕无疑是他穿越的证据之一。
他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下来,站在地上下意识左摇右摆舒展身体。凝霜在旁边低低咳了两声,喻望清有些尴尬地放下双臂,回过头一看,有些惊喜的发现凝霜竟然比他矮了半个头!
太好了,这样以来,气势上他就胜了半分!
他若无其事地在屋内走了走,又拿起方才丢在床边的剑仔细打量。凝霜就这样抱臂站在一边看着他:“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跟我回清霜宗。”
说到这里,他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适不适合说出口。犹豫良久,挣扎半天,他还是垂眸哑声说道:“你……还是回去给师父上株香吧。”
虽然他也不想相信是面前这个人,自己的同门师兄杀了师父。
但他和此时的喻望清一样,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许多年前,他们还在清霜山上一起练功修行的时候。
只是一个是自己在回忆,一个是搜寻他人的记忆。
喻望清闭了闭眼,感受着心底溢出的近乎眷恋以及遗憾的情绪。这些不属于他,但又的的确确来自于他。
他闷声应了句好,引得凝霜蹙着眉看了他好几眼。
凝霜一把推开门,外面大好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进了屋。喻清望在这抹耀眼的光下忍不住抬手挡了挡眼,等他适应了后才放下。
他走出门打量着周遭环境,这竟是个山中小院,只是四周皆无绿树,院子光秃秃地伫立在山顶,才显得日光格外刺眼。
他往外走了两步,直到站在山边悬崖,往下望去是浮沉云海。这座山如此之高。
喻望清负手站立,看似云淡风轻一脸沉静,实则在脑中疯狂翻阅复习资料。
最后他无奈得出答案——这竟然就是清霜山顶?!
敢情凝霜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把他从对面的夕曛山,绑到了清霜宗啊!
他不由得怀疑原主给他的记忆真的真实吗?不是说二人实力大差不差吗,怎么会就这样被绑了过来。
不过他醒来前发生了什么,原主也没告诉他。到底是经历了一番恶战最后不敌师弟,还是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师弟拿下也不得而知。
他正神游天外呢,措不及防,背上被凝霜拍了一下。吓得他差点直接一把跳下去。
喻望清转过身,喘着粗气连连拍着胸脯安抚自己,说道:“师弟,你下次别这样吓我了。”
等他终于缓过来,才发现二人之间寂静了很久。凝霜面带些许愠色,一言不发地转身下了山。
喻望清:?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同门所出叫个师弟咋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一边暗骂那个记忆不给全的“喻望清”,一边大步跑上去追上凝霜的步伐。
“师……啊不,凝霜!能不能慢点?”
凝霜步子不减,只是回过头望了他一眼,便直接召出佩剑,嗖地一下飞速离开了。白色身影瞬息之间便消失无踪。
……
喻望清僵在原地,看着师弟潇洒离去的背影,喃喃道:“这位美人的心思不好猜啊。”
仁兄,那几年你到底对这位师弟做了什么。才会让人家对你一个好脸色都没有。
虽然继承记忆的同时也继承了原主的功法,但无奈自己恐高,喻望清只好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艳阳高照,他的背后渐渐渗出丝丝薄汗。他手背挡在眼前看了眼天,在这山林之中左绕右绕,总算绕了下去。
喻望清气喘吁吁地撑着一棵花树大喘气,费力一抬眼,就见凝霜懒懒地斜靠在宗门后山的石柱上。
见他那副样子,凝霜神色怪异地问他:“你走下来的?剑被你吞了吗?”
喻望清尴尬地笑了两下,我总不好说是因为恐高才不御剑的吧?
他说:“你们这清霜山景色甚好,我欣赏欣赏。”
不知道又有哪个字触到了这位师弟的霉头,总之凝霜满脸不爽地大步离去了。
喻望清:……行,我惹不起你。
不过他现在越来越好奇原主老兄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把二人从年少的情同手足变成现在势同水火。
毕竟在他这个外人看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至少十几岁时二人与师父一起,在清霜山顶小院里修行的那段时间,松风明月,是非常美好的。堪称兄友弟恭,师徒情深。
喻望清看着不远处明显带着气的凝霜的背影,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着他。脑中思绪不由得回到多年以前,这个跟自己同名同姓之人的少年时期,并想寻得二人关系恶化的蛛丝马迹。
清霜山虽说名字带个霜,但其实一年四季都很温暖。此时起了微风,惠风和畅。喻望清索性找了棵郁郁繁茂的花树,直接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了下去,花瓣在空中悠悠飘悬,最后轻轻落在他微张的手心。
他沉默地看了看那花,是他不认识的品种。
不知道这棵树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喻望清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此刻也全然忘记了方才凝霜说要去给师父上香一事。
不过这凝霜真是口是心非,虽说表面上对他冷的很,怀疑是他杀了师父。但内里还是念及旧情,居然还让他去给师父上香?
他懒洋洋地阖上了眼,翻出那段记忆,开始追溯起来。
其实一起修行那几年都十分平和,他就像是在看一出电影。电影的前半部分是主角平静安宁的生活,每天无忧无虑,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只有师父今天留下的任务没有完成怎么办?明日又要练功,想偷懒。师弟怎么又不理他了?
很无聊。一幕幕在那十几年中不断重复上演。
喻望清看的有些不耐烦。但想着自己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为了保持自己的人设不ooc,他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不过……他有些寻味地砸吧了两下嘴,这些记忆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
他闭着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那朵脆弱的花蕊。自顾自地想了半天,然后有些欣喜地想到,莫非这是我看过的某本小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手握剧本,通关岂不简简单单!
思及此处,喻望清激动地站起身,但眼前忽地一黑,他急忙扶着树干,才没倒下去。
缓过这股劲之后,他忍不住骂了句:“早八你还我命来。”
也就是这一下,也让他忽然想到自己应当是魂穿过来的,那自己现世的身体呢?不会被那道雷劈焦了吧。自己又没系统,也没说通关了能不能复活……
“大师兄!”一道脆生生地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喻望清脑中的天马行空和杞人忧天。
他循声望去,是个年纪约莫十几岁的小弟子,穿着一身深蓝,是清霜宗弟子的校服。
喻望清自认为挺灿烂地对他笑了笑,那小弟子一看,走过来的步子一趔趄,手心急忙打了打嘴,改口道:“喻宗主,我们宗主说他在后山等您。”
后山?
喻望清终于想起来正事,他们师父就是死在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