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回荡着各组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虽说是实操小练习，但有亓时在旁边坐镇，整个开发过程顺畅得像开了挂。原本林翔还暗戳戳担心他不擅长做游戏交互，可事实证明，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哪怕跨了领域，底层的逻辑架构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林翔刚在画布上把三个符文卡槽摆好位置，亓时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下了一串干净漂亮的逻辑代码。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一边操作，一边把关键的节点留给她：
“你负责把符文的拖拽手感调顺，别让玩家觉得卡手，其他的交给我。”亓时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正好落在林翔耳廓边。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林翔脆生生应着，两只胳膊肘往桌板上一支，整个人往前凑了凑，聚精会神地操作。
两人并排缩在后排靠窗的长条木桌前。大学教室的折叠连排椅本就不宽敞，稍微动弹一下，米白色的纯棉卫衣袖子就会和那件深黑色的亚麻衬衫蹭在一处。
调到第二枚符文卡槽吸附的时候，光标突然卡在了界面边缘，死活判定不上。
林翔鼓捣了半天，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怎么回事啊……明明坐标都对齐了啊。”
亓时自然而然地倾过身子，手臂从林翔身前横穿过去，手指直接落在了她的笔记本屏幕上。
这一凑，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他的胸膛几乎虚虚贴着林翔的后背，隔着一层单薄的卫衣，林翔甚至能依稀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胸腔起伏。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有一两缕稍长的前额碎发轻微地扫过了林翔的太阳穴，像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挠了一下，激起一阵直冲天灵盖的酥麻。
“这里吸附判定的范围设反了，容差值太小，调整一下就好。”亓时的声音在耳边擦过，他的视线余光扫过女孩的脖颈，近得能看清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亓时搭在桌沿上的左手攥紧，他表面上在专注地指点屏幕，实则注意力全在林翔身上，连呼吸都在极力放缓放轻，生怕泄露了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心率。
“哦……难怪呢！”林翔恍然大悟，赶紧伸手去抓鼠标，刚握上去，正巧碰到了亓时还没完全收回的手背。
两人的皮肤贴在一起，微凉撞上滚烫。
亓时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坐回原位，眼神仓皇地别向窗外，干咳了一声掩饰失态：“咳……你改吧。”
只见那张平日里冷峻自持的面瘫脸上，两只耳朵尖烧得通红。林翔憋着笑，心里已经在疯狂打滚了。她轻快地敲击键盘改好参数，界面里的符文“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卡槽里，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芒。
做到石门开启的最后阶段，林翔托着腮看着空落落的大门模型，突发奇想：“学长，你说要是玩家把符文放错了，就这么干瞪着眼没反应，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能不能让这个石门哐哐震几下，然后再往下掉点灰啥的？是不是更有古墓机关那种感觉了！”
亓时转过头看着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习惯了严谨的工科思维，根本不会去琢磨玩家的受挫体验与戏剧感。可林翔随口的一句脑洞，瞬间把死板的逻辑框架激活了，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
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久违的、跃跃欲试的兴致，亓时唇角泛起一抹清晰的笑意：“想法不错，交互设计的核心就是反馈，玩家做了什么，就要给出对应的回应。”
他二话不说，将自己的电脑键盘往身前一拉，双手在按键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飞快补上两组震动与粒子逻辑。
“好了，”亓时侧过身，示意林翔操作，“试一下。”
林翔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尝试拖错了一个符文，屏幕里的石门轰隆一声闷响，整个画面剧烈晃动了两下，顶端碎石与灰尘粒子噗簌簌扬起，逼真得让人忍不住想咳嗽！
“哇塞！太有成就感了！”林翔忍不住拍了拍手，满眼放光地转头看他，正巧撞上亓时投过来的视线。
“你在设计上的直觉很好，”亓时的嗓音放得格外轻柔，字句里是不加掩饰的认真，“真的，多亏你想出来的点子。”
两人相视片刻，亓时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瞳色，看到晨光在她眼底流转成星芒。透过大玻璃窗泼洒进来的暖意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柔和的绒边，静谧的后排角落里，某种酸酸甜甜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发酵。
两小节课的时间，在心照不宣的高效配合中飞速流逝。
当下课铃敲响时，陈教授在多媒体讲台上拍了拍手：“好了，各组把作业交到后台，就可以去抢饭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碰撞与拉扯书包的喧闹声。林翔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刚站起身伸了个舒展的懒腰，腹部就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嘹亮清脆的“咕噜——”
声响在大教室后排回荡得清清楚楚。
林翔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中，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个地道钻进去。
身侧的亓时已经把电脑收进了包里。他站起身，看着面前快把脑袋缩进卫衣兜帽里的人，眼底没有半点取笑的意味，反而放缓了平日里冷硬的声调，自然地问了一句：“吃饭吗？”
林翔猛地抬起头，尴尬瞬间被抛到脑后：“吃！去三食堂？”
“走吧。”
正午十二点，正是全校干饭大军倾巢而出的时间。
三食堂向来以菜系丰富闻名，此刻更是人头攒动，各个打菜窗口前排着长龙，喧闹的人声混杂着热油爆香、大铁勺碰撞铝盘的叮当声，热烘烘的油烟气扑面而来。
林翔像条泥鳅一样熟门熟路地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亓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天然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端着汤碗、逆行的学生全挡在身侧外围。
“哇！今天居然有鱼香肉丝！”林翔回过头，扯着他的衣袖指着前面的一号窗口，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还有鸡蛋炒柿子！妈呀就剩一点儿了，快排队！”
亓时跟着她排进队伍里，低头看着扯在自己袖口上的手，“喜欢吃酸甜口的？”
“那必须的啊，多下饭啊！”林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拽着他的袖子，飞快地缩回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晃了晃脑袋，说得头头是道，“我跟你说，**蛋炒柿子，柿子一定要炒出沙，这样才好吃！然后直接扣在大米饭上，我一口气能干掉两大碗米饭呢！鱼香肉丝也是，一定要放笋丝，酸甜带点微辣……不能再说了，我要饿死了！”
林翔揉了揉肚子，顺嘴打听起来：“你呢学长？你平时在食堂都点啥？”
亓时的目光落在旁边冒着浓浓肉香的东北硬菜窗口，“溜肉段，或者红烧肉。”
林翔恍然大悟：“懂了，肉食主义！”
两人排到了窗口，林翔大声向打菜阿姨报菜名，顺利拿下了鸡蛋炒柿子和鱼香肉丝；亓时则要了一盘炸得金黄油润的溜肉段、一小碗色泽发亮的地三鲜，外加一碟清炒油菜。
两人端着不锈钢托盘穿过过道，好不容易在靠窗的位置抢到了一张四人长桌面对面坐下。
刚一落座，亓时便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熟练地抽出一张替她把面前的桌沿擦净，又抽了一张递到她手边。
“谢谢学长！”林翔接过来又把面前的桌沿擦了擦，随后舀起一大勺裹着浓稠汤汁的炒蛋，扣在米饭中央，三两下拌成了一碗诱人的盖饭，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大口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幸福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林翔咽下嘴里的饭，视线不经意落在了亓时餐盘里那堆溜肉段上。那些肉段裹着薄薄的挂糊，酱色的芡汁亮晶晶地裹在表面，青椒和胡萝卜片点缀其间，林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小动作被对面的人抓了个正着。
亓时把那盘溜肉段往两人中间推了推，精准地挑出两块个头最大的肉段，夹进了林翔的盘子里：“尝尝，做得很正宗。”
林翔立刻眉开眼笑：“那我就不客气啦！”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外壳焦香酥脆，里头的里脊肉却嫩滑多汁，咸鲜适口，蒜香味恰到好处。
林翔一边嚼一边点头：“呜！好吃好吃！太脆了！”
林翔向来讲究礼尚往来，她从自己盘子里挖了一大勺鱼香肉丝，结结实实扣在亓时的米饭上：“你也尝尝我的！”
亓时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白米饭正中央，那一勺突如其来、裹着红亮芡汁的鱼香肉丝，微微愣住了。
他从小到大饮食习惯挑剔，吃米饭一直是干湿分离，最不喜欢这种把黏稠的酱汁混进米饭里的吃法。可此刻，在林翔满是期待的注视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提起筷子，将那一团米饭送进了嘴里，慢慢咀嚼下咽。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贼好吃？”林翔迫不及待地追问。
亓时唇角微微牵起一抹极淡的浅弧：“嗯，好吃。”
林翔顿时神气活现地晃了晃脑袋：“我就说嘛！我才是老吃家！”
正午的秋阳穿透食堂宽大的落地窗玻璃，暖融融地泼洒在两人的餐盘上。
地三鲜换了一半鱼香肉丝，溜肉段和鸡蛋柿子在长桌中线来回穿梭，筷子时不时在盘边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四周是打饭阿姨洪亮的叫号声与学生们的欢声笑语，而在这一张小小的方桌前，某种只属于两个人的生活轨迹，正借着一饭一菜的烟火气，悄然缠绕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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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干饭人干饭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