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三开学报到只剩两三天，沉寂了半个暑假的【这奶有毒】微信群，被南二甩出来的一张定位图给点燃了。
南二：咱们明后天去南门开黑啊，来的报数。
群里的消息几乎呈井喷状往外冒。
说起来这个小群，不知不觉间从最初开黑的六人，像滚雪球一样被各路朋友拉朋友、熟人带熟人，硬生生扩充到了近二十号人。平日里大家各忙各的，潜水的潜水、打工的打工，群里安安静静得像个死群；可只要有人在群里吼一嗓子“开黑”或者“车队缺一”，永远秒有人响应，像出租车司机的拉客群。
作为南门各大网吧的终身荣誉常驻选手，班长第一个跳出来：1
健仁紧随其后：我只能明天去，后天坐飞机回学校了。
林翔：那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健仁：okk
南二一锤定音：那咱们明天见，一点左右在极速网吧集合。
众人齐刷刷敲下一排整齐的：收到。
第二天清早，林翔家里的餐厅堪比灾后重建现场。
“胃药带了吗？还有感冒药和创可贴，我都给你塞在书包最外层的拉链兜里了啊。”林妈妈一边嘴里念念叨叨，一边把一包晒得干硬的大红枣往已经鼓成球的行李箱死角里硬塞，“这袋红枣你拿回寝室泡水喝，天马上凉了，女孩子别成天喝加冰的饮料，还有红糖......”
“别塞了妈！再塞行李箱都要爆了！”林翔扑在箱盖上，扯着嗓子告饶，“我就开个学，周末没事就回来了。”
“要是缺啥，让你爸给你送过去，反正也近。”妈妈把一个包装精致的透明保鲜盒递过来，“还有，昨天你做的提拉米苏，不是要带给室友吗。”
“哦对，差点忘了，我走了！”林翔捧着蛋糕，拎着行李箱逃也似的出了门，身后还飘着妈妈的叮嘱。
穿过熟悉的过道回到女生寝室，门虚掩着一条细缝。
林翔侧身挤进去，年糕早就端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了，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真题，旁边搁着大半杯冒着冷气的咖啡，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年糕！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呀～”林翔把行李箱靠着墙根立好，几步跨过去，亲热地从背后揽住年糕的肩膀。
年糕转过头来，语气有些无奈：“家里亲戚多，太吵，提前回来刷刷题。”
林翔打量着书桌上那摞了半米高的参考书，忍不住感叹：“这么多书能看的过来吗！”她顺手把手里的提拉米苏往桌上一搁，竖起大拇指，“咖啡配提拉米苏绝配！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年糕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笑意，极认真地冲她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点整，南门老字号烧烤店里油烟升腾。
美其名曰是给健仁办的“临别饯行宴”，等林翔顶着大太阳赶到店里时，健仁早就大喇喇地占了靠窗的方桌，铁盘子上已经码了半桌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和烤冷面。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平时不迟到半小时都算少的了，今天咋这么积极呢？”林翔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大口。
健仁单手起开两瓶啤酒，给林翔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得沫子横流，下巴扬得老高：“那必须的，等你给我饯行啊。”
林翔笑着举起酒杯，脸上却端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吊唁神情：“那庆祝你......明天滚回学校！”
“靠！”健仁笑骂着撞了过来。
从小在一个街区摸爬滚打长大的老同学凑在一块儿，话题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满天飞。从各自暑假在家都干嘛了，扯到新学期都有什么专业课，再聊到守望先锋新赛季的排位机制，但两人却很有默契地对共同的发小娜娜绝口不提。
一顿饭吃得飞快，结了账，两人打着饱嗝，慢吞吞晃到了极速网吧大门口。
极速网吧算是大学城南门这一带门面最大、配置最硬核的电竞馆，两百多台高刷显示器齐刷刷排开，平时只要一到下午就挤满了学生党。
两人迈进一楼无烟区，放眼望去正好有一排正对空调出风口的六连坐空着，看着颇有牌面。林翔和健仁立刻上前按下主机电源，健仁连按了三下按键毫无反应：“不行，这个开不了机。”
林翔坐在一旁握住鼠标滑了滑，按键黏糊糊的，机械键盘的几个常用键位按下去半天弹不起来：“我这个也不行，键盘都卡键了。”
“上楼看看吧，”健仁拽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二楼有3v3的卡座。”
二楼的卡座设计得相对封闭，是正反两两背靠、两排相对共用一张宽吧台的六人对坐包厢。两边的曲面高刷显示屏几乎是背贴着背立在桌子中央，一边三个机位。虽然没有一字排开那么有压迫感，但私密性和机器成色明显高出一大截。
把六台机器挨个点亮测试了一圈，网络和外设都没毛病，健仁掏出手机拍了张座位全景，顺手发在群里报了坐标。
林翔挑了靠墙内侧的正中间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来还在嘴碎：“唉，还是楼下一字排开有排面啊，六个人坐成一排，多像职业战队。”
健仁自然地拉开林翔左手边的转椅坐下，顺手扯过黑色耳机戴在脖子上：“3v3面对面多刺激啊，输了还能直接砸对面显示器。”
林翔从兜里翻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对着鼠标、键盘缝隙以及耳机耳罩一通猛擦。
健仁斜着眼瞅她，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智障，湿巾又擦不掉脚气。”
“滚！”林翔把攥成一团的湿纸巾狠狠砸向他。
过了大概十分钟，楼梯拐角传来沉闷的脚步声，班长穿着标志性的深色连帽衫，拉开健仁正对面的皮椅，面瘫着一张脸送来每日问候：“哦嗨哟。”
林翔拱了拱手：“哦嗨哟。”
三个人拉开架势，林翔低头看了眼任务栏右下角的时间，刚过下午一点半：“南二太墨迹了，别等他了，咱仨先开一把快速吧，他到了自己补位。”“行。”
第一局开局不利，选了沃斯卡娅工业区的防守方，没打两分钟就被对面的源氏和猎空骚扰得焦头烂额。健仁的鼠标垫在桌面上甩得啪啪响，一下子甩大劲儿了甩到林翔这边，“嘶......手感不对啊，这鼠标太飘了，根本打不中人。”
对面的班长顶着个残血莱因哈特在大街上抱头鼠窜，在麦克风里求救：“奶呢？阿翔你人呢？给口奶啊！”
林翔操控着DJ在石墙上飞檐走壁，两只眼睛盯着地图，头也不抬：“我是DJ没奶！自己找血包去吧！”
班长在显示器对面幽幽补刀：“划水DJ。”
林翔心里一急，本想借着墙体反弹秀一波空中走位，结果左手小拇指一滑，误把加速切成了跳跃，直挺挺从地图边缘一头栽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里！
屏幕瞬间一片死灰，播放起死亡回放。
“菜死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嘲讽，林翔生气地猛一回头。南二正龇牙咧嘴地站在她椅子背后，手里拎着半打农夫山泉，满脸写着幸灾乐祸的贱笑。而在南二身侧半步开外的地方，还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背着走廊顶端昏暗的荧光灯站着，面孔隐没在一片模糊的逆光阴影里，看不清样貌表情。
南二像个大堂经理似的大大咧咧走上前，顺手给健仁和班长桌上各拍了一瓶矿泉水，唯独走到林翔面前时，从臂弯里挑出一瓶冰红茶贴在她手背上：“诺，知道你爱喝这个。”
“社会社会～”林翔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南二伸手一把拽掉了她挂在脑袋上的耳机，随手往旁边男生身上指了指：“亓时。”说完，南二像坨烂泥一样一屁股陷进了林翔右手边的空位里。
那道黑色的身影正好迎着走廊的微光往前迈了一小步，网吧棚顶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柱恰在此时无声地扫过他的脸庞。
那一刹那，周遭键盘噼啪的轰鸣声、旁边玩家扯着嗓子的叫骂声、乃至主机风扇的排风声，全都在林翔的耳朵里被强行抽离得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时隔三年，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眼前的亓时，和三年前记忆里那个削瘦模糊的影子判若两人。身形极挺拔，宽肩窄腰，外套被他撑得极有骨架感。他的五官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与疏离，看人时自带三分“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昏暗的光影里，整个人干净得与这间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网吧格格不入。
林翔就这么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在极度的震撼过后，她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冲他伸出手，声线清亮干脆：“你好，我是林翔，好久不见。”
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直直撞进亓时的眼底，清澈透亮，甚至还藏着一丝狡黠与笑意。
站在阴影里的亓时，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她居然......真的记得他！
三年了，他无数次在实验室深夜的屏幕前、在那张画满复盘路线的草图旁，预想过真正重逢的场景。他预想过她可能一脸迷茫，预想过南二介绍时她只把自己当个陌生学长客套寒暄，甚至做好了她早就将当年那场比赛忘得一干二净的准备。
但他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带着一如当年的爽朗与坦率，直直把手伸到自己面前，说出一句“好久不见”。
亓时心里彻底乱了套。他甚至不敢直视林翔那张含笑的脸，视线慌乱地落在她递过来的掌心上。
滚烫的燥意顺着后颈一路烧到了耳根。他僵硬地抬起手，在她的掌心里轻碰了一下，便触电般迅速收了回来：“......嗯，好久不见。”
林翔收回手，指尖微蜷，心头瞬间像是被小火苗燎了一下，炸开一朵灿烂的小烟花。
他回的是“好久不见”！
当年站在阴影里一战封神的高中学长、连麦里带着她连胜carry全场的“时”，真的从头到尾都记得她！一种被大佬“认证”的暗爽与喜悦感瞬间涌上心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再看着眼前男生慌忙缩回手的动作，以及那以肉眼可见速度烧红的面颊和耳根，林翔忍不住把下唇咬在齿间，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她就知道！
网上操作杀伐果断的大佬，现实里果然是个经不住多看一眼的纯情害羞鬼。多盯他两秒钟整个人就要原地红温了，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可比线上那副冷血无情的样子可爱太多了！
亓时拉开林翔正对面的椅子坐下，两台曲面显示屏立在中间，但缝隙狭窄得只要稍稍抬眼，就能看见林翔那纤细的十指在黑色键盘上敲击的弧度；再往上抬一寸，就是她那张明媚清秀的脸庞，干净爽朗的笑容，和三年前记忆深处的那个模样没有丝毫偏差。
亓时飞快地将视线焊在自己面前那块漆黑的屏幕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鼠标键盘上，过了半晌，连主机开机键都没按。
林翔从显示器旁探出半张脸，看着对面强装镇定的男生，心里偷笑，顺手把湿巾越过显示器递过去：“学长，擦键盘吗？”
亓时接过来，应了一声“谢谢”，耳根更红了。
就在这时，班长和健仁终于撑不住了。少了一个治疗位，残血的莱因哈特在大街上被集火秒融，伴随着基地轰然炸碎的音效，第一局的失败结算界面赫然弹了出来。
“靠！阿翔你挂机了啊？！你......”健仁一把扯下耳机，正要扭头兴师问罪，结果看见林翔右手边坐着的南二，以及对面新来的男生，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憋了回去。
班长也摘下耳机，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南二一边开机登账号，一边伸着脖子扯着大嗓门向大家介绍：“我就不用介绍了，对面那个是我室友，亓时，我俩是高中同学，我们和阿翔一个高中的。”
健仁往后靠在椅背上，隔着林翔探过脑袋打量：“巧了，我和阿翔也是一个高中的。”
班长面瘫着脸举手示意：“不巧了，我是阿翔大学同学。”
林翔听着他们报菜名似的认亲大会，拍了拍桌板：“好了好了，同学们，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
“都进了吗？开了。”亓时的声音隔着两台显示器的缝隙传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耳机里失真的电流回音，而是混杂着真实的呼吸与低沉的音色，真真切切、隔空撞在了她的耳膜上。
林翔抬起眼，越过屏幕边缘，正好撞上对面上半身陷在阴影里、目光却下意识扫向自己的亓时。
四目相对，男生眸光微颤，仓促地移开视线盯着载入界面，耳尖那抹尚未褪尽的绯红在蓝白色的屏幕冷光下无所遁形。
南二的大嗓门在耳边打破沉静：“进了进了，发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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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