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冬日白天很短，仿佛只一瞬间，便又入了夜。好在年节将至，夜便不那么无聊了。街巷里挂起了红灯笼，一串连着一串，从这头到那头，远远望去，像是树上挂满了会发光的橘子。远远的，传来喜庆的音乐声。
阿梦给阿绒买了一件新衣。
红色的，是新年的颜色。料子极软，商标早被她剪掉了，袖口和下摆都做得宽松，缝了一圈褐色的毛边。
和她身上的一样。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绒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把那件红衣捧在膝上。指尖一遍遍抚过柔软的布面，从领口到袖口，又顺着下摆来回蹭过去。他把衣服拎起来，在身前比了又比，却舍不得换上。
她张了张嘴。
“你真的不和我——”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她想说，一起去吧，猫的样子也行。……可最终，她只是走过去，把衣服套在他身上，然后笑着说了声阿绒穿这个真好看，便拎起桌上的年礼，推门出去了。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杯盏碰了一次又一次，电视里春晚的声音放到最大，却压不住亲戚们的笑声。阿梦坐在母亲旁边，夹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吃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找到理由早些回去，不然让他一个人过除夕，太可怜了。
“我们梦梦今天怎么一直没怎么说话呀。”一个姨妈隔着桌子朝她扬了扬下巴，“想什么呢？是不是谈朋友啦？”
她脱口而出：“想阿绒还在家里等我。”
桌上静了一瞬。
“阿绒？”姨妈挑了挑眉。
“是我养的那只猫。”她忙不迭解释，话却急得愈发不自然，“不是什么人。就是……不太放心，想早些回去。”
母亲在旁边笑了一声，“对，我闺女可宝贝她那只猫了。那只猫啊，也是挺乖的，就是总生病。”
另一边父亲撇她一眼，没说话，给她夹了一块鱼。
阿梦低头咬了一口那块鱼，总算找回了自然的语气，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她说宠物医院过年不开门，说阿绒前几日又有些拉肚子，像是在讲一件确有其事的小事。亲戚们笑着附和几句，有家里养了猫狗的，说起自家的宠物，也有吐槽这年头宠物医院太赚钱的，话题就这么岔开了。
阿梦轻轻吐出一口气，但感觉到身侧射来目光，刚吐出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但终究没人再问什么。
散席时夜已经深了。母亲替她打包了年夜饭剩的菜，还单独盛了一盒饺子，说是明天热了吃，省得再开火。她拎着袋子出门，冷风一吹，才觉得脸颊发烫。
回到家，只玄关亮了一盏小灯。
阿绒在屋里等她，穿着那件红衣。阿梦把袋子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菜。汤。饺子。最后，指尖一顿。
袋子最下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鼓鼓的。
她愣了几秒。指尖触上去，纸面已经被压皱了，但是，是温的。
阿绒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她没立刻答。窗外，烟花声远远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把夜色照得忽明忽暗，红包封口上，小小的金色福字也在光线下一闪而过。
“这叫红包。是父母给孩子的祝福。”她轻声说，“是给我的。”
顿了顿，把一个递给他。
“也是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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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四】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