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今年冷得比往年早了些。
晨起时,玻璃上便凝了一层薄薄的霜。细密的纹路一层层爬上来,像是冰凝成的画。
到了午后,天色愈发暗了下来,雪便开始落了。
不是很大的雪,没有成片,细细密密的,斜斜地飘,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又落下,落在树上、落在车顶、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阿梦走在路上,抬头看着雪花在路灯射下的光里飞。手机上,业主群里弹出通知——明日开始供暖。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是另一幅画面。被窝里的人在半夜不自觉变成了猫,缩成一小团,蜷在她肚子上,毛茸茸、暖乎乎的,推也推不动。早上她起床,他便往被子里缩,缩到残留着她体温的地方,一副哪怕闷死也不出来的架势。
也不知那只猫现在起床了没有。她留的饭,吃了没有。
怕冷怕成这样,从前那些冬天,是怎么熬过去的。他身上那些疮,去年入冬时一个不小心受了凉就复发了不少,她才知道不止是皮肤病,他还生了冻疮,难怪会痒成那个样子。
好在明天就来暖气了。北方的冬天,屋子里是很暖的。她往家走,雪还在落,地上已经薄薄一层。照这个势头,到明天就能积起来了。
可惜阿绒不会出来玩雪。她也不放心让他在雪里跑。冻疮可不容易断根。
但看着他这几日都厌厌的,缩在被子里一睡就是一天,她也心疼。
要不……堆几个雪人吧?
简单一点的,用胡萝卜做鼻子,黑豆做眼睛,再捡两根树枝做胳膊。如果可以,再捏一只小猫。放在窗台外面,让他隔着玻璃看。总归没那么无聊。
朋友圈里已经全是雪人了。有人堆了兔子,有人堆了整排的小鸭子,还有人手艺了得,塑了只功夫熊猫。她一张张翻过去,心里有了计较。绕去便利店,拿了几个打包盒,回家时放在门口。
屋里已经亮了灯。
她推门进去时,阿绒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被子把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和一双眼睛,像一个小小的雪人。
听见动静,他一下子跳下床跑过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却还是伸手去拍她肩上的雪。
“穿鞋。”阿梦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脱下大衣扔在椅背上,弯腰把人捞起来,团吧团吧塞回被子里,只留一张脸在外头。“明天就来暖气了。”
阿绒眨眨眼。
第二天醒来,屋里果然暖了。
屋里装了地暖,热气一点点漫上来,很舒服,某只光脚的猫也可以自由地到处跑。阿绒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趴在窗口。玻璃上结了新的霜,比昨天更厚。他伸出一根手指,一笔一笔地写。写一笔,缩一下手,搓搓指腹,再写一笔。
顾知梦。
三个字,歪歪扭扭。
他又换了个地方写。
顾小绒。
也是三个字。小一点,缩在角落。
阿梦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看着玻璃上那两行字,笑了笑。
她把门外的盒子拿进来,积了一夜,里面满满的雪。她把几盒雪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捏。
阿绒跑过来,蹲在对面看。他不碰雪——手一沾凉就要缩回来,缩回来就不肯再伸出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阿梦的手,期待着会变成什么形状。
然而什么也变不出来——她实在不擅长这个。雪团在掌心里,根本捏不拢,一松手就散。好不容易团出一个椭圆的底,想再捏个脑袋出来,手一歪,底塌了。
阿绒“噗”地笑了一声。
她抬眼看他,他立刻把嘴抿住,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阿梦重新来过。这回捏得更小心,先团雪,再修形状,一松手,又塌了。
雪都要化了。
最后搓了个球。插上两根细长的叶子,在用豆子做眼睛。
不行,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兔子。手一抖,耳朵掉了。
“算了。”
她说着,把盒子一推,往沙发上一靠。
阿绒还在偷笑。她伸手去捏他的耳朵,手很凉,他在她手下缩着脖子躲,耳朵尖一颤一颤。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闹了一阵,最后并排坐好,一起看着窗外。
盒子里的雪已经化了,只剩两根湿漉漉的树叶。玻璃上的霜花也慢慢融了,两行名字笼在水汽里,渐渐模糊。
雪还在下,把城市静静覆盖起来,像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被子里面,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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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三】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