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晚自习,空气总是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夜,教室里只有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林尽染停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转头看向旁边的沈惊秋。
叶惊秋没在看书,而是盯着桌上的一本错题集发呆,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心里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结。
“惊秋,”林尽染压低了声音,用气音问她,“快高考了,你有什么梦想吗?”
叶惊秋的手指一顿,然后很快的反应过来。
“梦想……”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想去打电竞,想打第五人格的职业赛。”
林尽染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在她眼里,沈惊秋虽然成绩不亮眼,但是是一个有个性有自主想法的女孩
“我想打S牌医生。”叶惊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我想站在赛场上,用我的牵制和意识,带着队伍赢。”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但是家里人不让。他们说,打游戏是不务正业,说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走一条‘正常’的路。”
林尽染静静地看着他。她看着叶惊秋眼底那团被压抑的、不甘心的火苗,看着他因为不被理解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你的梦想呢?”叶惊秋反问,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尽染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生物笔记,轻声说:“我想当一名医生。”
“医生?”
“嗯。”林尽染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穿上白大褂,想救人。我想用我的手术刀,把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从深渊里拉回来,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我妈就是在那次病痛走的”
她抬起头,对上叶惊秋的目光。那一刻,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
“惊秋,”林尽染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你想用游戏救人,我想用手术刀救人。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叶惊秋愣住了。他看着林尽染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对他的理解和支持。那颗一直被压抑、被否定的心,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
“马上要高考了,”林尽染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推到她面前,“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叶惊秋低头,看到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顶峰相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她说。
从那天起,高三(一)班的教室里,多了一道奇怪的风景。
每天晚自习,林尽染都会把自己整理好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推到叶惊秋面前。她会耐着性子,一道一道地给她讲那些她怎么也听不懂的数学题,一遍一遍地帮她梳理混乱的文综知识点。
叶惊秋的成绩依旧不亮眼,但她学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她会在林尽染讲题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讲完题后,嘴角弯起的那个浅浅的、带着点骄傲的弧度。
“听懂了吗?”林尽染抬起头,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嗯。”叶惊秋低声应着,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唇,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像是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高三这个压抑而枯燥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晚自习,期待她推过来的笔记,期待她用笔帽戳他胳膊时,那一点点微弱的触感。
而林尽染,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她会在讲题讲到一半时,突然停下来,看着沈惊秋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低头写字时,后颈上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会发现自己讲题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放得更轻、更柔。
她会在沈惊秋终于解开一道难题,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时,心跳漏掉一拍。
她们谁也没有点破。
在这间堆满了试卷和书本的教室里,在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的压力下,他们只是并肩坐着,互相讲题,互相打气。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在草稿纸上写下的、被橡皮擦掉的、又反复描摹的字迹里,藏着怎样隐秘而汹涌的心事。
那些在深夜里,因为一道题而靠得更近的肩膀,那些在抬头时,不小心撞在一起的、慌乱躲闪的目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连她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秘密。
她们不知道从何开始,竟然在这条通往高考的、枯燥而艰辛的路上,有了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别样的感觉。
像是一场无声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盛大而隐秘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