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悄然滑过凌晨三点。
出租屋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林尽染又失眠了。
自从确诊重度抑郁症伴精神病性症状后,她的睡眠就成了一种奢望。哪怕白天吃了药,到了深夜,那些关于已故母亲的幻觉、关于那个冷漠家庭的记忆,依然会像毒蛇一样缠住她的脖子。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睡在身侧的人。
“……染染?”
黑暗中,叶惊秋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其实睡得极浅,几乎是林尽染翻身的那一瞬间,她就醒了。
林尽染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一股无法抑制的委屈和绝望突然涌上心头。她猛地坐起身,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了。
“惊秋……”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又吵醒你了。”
叶惊秋立刻坐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把将林尽染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我在呢。”叶惊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轻轻拍着林尽染的背,一下又一下。
可林尽染却哭得更凶了,她死死抓着叶惊秋的睡衣,眼泪很快浸湿了叶惊秋的衣襟。
“我是不是太麻烦了……”林尽染哽咽着,字字句句都透着让人心碎的自我厌恶,“我什么都做不好,连个觉都睡不安稳……你为了我,连科室的手术都停了,请了这么长的假来陪我……”
她想起白天叶惊秋为了哄她吃药,耐着性子在厨房里熬了半个小时的红枣粥;想起叶惊秋半夜醒来,总是习惯性地探一探她的额头。
“我是个精神病啊,惊秋……”林尽染把脸埋在叶惊秋的颈窝里,哭得撕心裂肺,“我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累赘。你走吧……趁现在还没被彻底拖垮,你走吧……”
听到“累赘”两个字,叶惊秋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作为医生,她太清楚重度抑郁和精神病性症状有多可怕了。她知道那些药物会带来多大的副作用,知道那些幻觉有多折磨人,更知道林尽染此刻的崩溃,是疾病在作祟,是她心底的自卑在作祟。
叶惊秋深吸了一口气,捧起林尽染满是泪痕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林尽染,你看着我。”叶惊秋的眼眶也红了,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谁告诉你,你是累赘的?”
“可是……”
“没有可是!”叶惊秋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的严厉,“我是医生,我知道你的病需要时间。我请假陪你,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在‘牺牲’,而是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叶惊秋低下头,额头紧紧抵着林尽染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些年当医生攒下的积蓄了?”叶惊秋的声音放柔了下来,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我们俩的存款,足够我们舒舒服服地躺平好几年。你的药费、我们的生活费,连一点零头都花不完。”
林尽染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所以,不要觉得你在拖累我,更不要觉得钱会成为我们的问题。”叶惊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笃定,“我留下来,不是因为没得选,而是因为我想陪你。哪怕你要花一年、三年、十年才能好起来,我也愿意陪你耗着。”
“你不是麻烦,你是我要用一辈子去治愈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林尽染心里那把生锈的死锁。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感受着叶惊秋掌心的温度。是啊,她们都是医生,她们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了底气,也挣来了这份可以毫无顾忌相爱的自由。
“惊秋……”林尽染颤抖着伸出手,环住了叶惊秋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
这一次,她不再是绝望地哭泣,而是像一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旅人,放声大哭了一场。她把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恐惧、对母亲的思念,全都哭了出来。
叶惊秋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林尽染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困了吗?”叶惊秋轻声问。
“嗯……”林尽染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久违的放松。
“那就睡吧。”叶惊秋把她塞回被窝里,自己也躺下,将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我陪着你。就算睡不着,我也陪着你。”
林尽染靠在叶惊秋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窗外,秋雨还在下,但屋子里却暖烘烘的。
她知道,自己的病或许还会反复,或许还要吃很多很多的药。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她们还有彼此,她就一定能从这个深渊里,慢慢地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