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宿舍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李哲凯一身淡淡的酒气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嗓门洪亮豪迈，丝毫没有顾及已经入夜的宿舍。
“哈哈，今天玩得痛快！下次约！咱们再来一场豪车直线对决！我那台车还没真正放开跑过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笑得不亦乐乎，嘴里不停应和，满是纨绔少爷的做派，满脑子都是跑车、飙车这类玩乐事。
挂掉电话，他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丢，目光扫了一眼正埋着头刷题的温知予，压根没打算搭话，自顾自脱了外套，准备爬上床铺休息。
就在他抬腿要踩上床梯的瞬间，余光无意间扫过书桌摊开的试卷。
视线落在纸上那些基础的初阶函数题目上，他动作猛地顿住，周遭瞬间没了声响。
温知予听见身后本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骤然消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下意识转头望过去。
就见李哲凯一脸难以置信，手脚并用地从床铺上又爬了下来，几步大步冲到书桌跟前，脑袋凑得很近，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习题。
“哇塞，怎么回事？”他瞪大双眼，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不是鼎鼎大名的数学天才温知珩吗？你怎么在做这种入门级的函数题？”
温知予心头猛地一震。
在她固有印象里，李哲凯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少爷，以为他根本分辨不出竞赛题的难易程度，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初阶基础题型。
慌乱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脑子飞速转动，只能临时瞎编借口。
她神色故作虚弱，轻轻蹙起眉头：“之前那场大病，多少伤到脑部细胞了，有些逻辑思维会时不时混乱，很多以前烂熟于心的知识点，现在都变得生疏，只能从头捡起来。”
李哲凯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眉头紧紧皱起，认真思索片刻。
“既然是这样，那你直接跟学校如实说明就好了啊。”
他一脸理所当然，“没必要硬撑着上吧，直接申请退赛认输不就行了，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听见李哲凯脱口而出的退赛提议，温知予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认输？绝不能玷污哥哥的名声！
她伸手迅速抽回被他盯着的习题册，指尖轻轻按住纸面，将题目护回自己眼前，眼神清亮又倔强。
她没有抬头看李哲凯，而是继续看题，声音平静却格外坚定，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轻易认输的话，我永远抓不住我想要的。”
李哲凯愣住了。
他看着平日里安静寡言、体质偏弱的“温知珩”，此刻脊背挺直，眼底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完全不像个大病初愈、需要处处退让的人。
他挠了挠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难得收起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吧。”他嘟囔一声，“你这人，还真是死倔。”
虽然依旧不太懂学习上的弯弯绕绕，但他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厉害、要坚韧得多。
李哲凯没再多劝，随手捞起换洗的衣物和沐浴用品，晃晃悠悠往洗漱间走去。
洗澡的全程，温知予那句通透又倔强的话，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不散。
温知珩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我呢？我想要什么呢？....
他平日里只懂吃喝玩乐、飙车玩乐，从没有为一件事咬牙坚持过，此刻莫名心里微动。
看着花洒落下的热水，第一次觉得，原来认真坚持、不肯认输的人，真的格外耀眼。
匆匆洗完澡，他压根没顾上穿上衣，只套了条宽松短裤，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大大咧咧就从洗漱间冲了回来。
宿舍灯光明亮，他径直站到书桌旁，扬声喊了一句：“温知珩！”
温知予正低头专注推演函数公式，听见喊声毫无防备，下意识猛地回头。
下一瞬，视线直直撞进眼前光溜溜的上身，少年线条利落的腹肌、紧实的手臂肌肉一览无余。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女儿身，她一见过这般直白的场面，瞬间羞得满脸发烫，手脚慌乱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眼睛，飞快背过身去，又气又窘地低吼：“李哲凯！你耍流氓！赶紧把衣服穿上！”
看着她反应这么激烈、慌乱拘谨的模样，李哲凯瞬间乐开了花，笑得直不起腰，故意挺直身子调侃：
“哎哎哎，至于吗？咱俩都是大男人！我有的，你也有！”
他故意挑眉打趣，语气欠嗖嗖的：“怎么，看我身材比你好，自卑了？不服就脱了衣服比一比啊！”
温知予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死死背对着他，又慌又无奈，只能搬出正经理由制止他乱来：“你别乱来！我现在肩负着学校的竞赛任务，马上要去省外参加国家级数学挑战赛！”
她急得语气都带着几分急色，一本正经地威胁：“你再乱来，故意跟我比身材，害我吹风着凉感冒，影响了比赛状态，我就直接告老师！到时候我没法参赛，拖累学校全队，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一出，刚刚还嚣张嘚瑟的李哲凯瞬间卡壳。
他讪讪收了玩笑的心思，摸了摸后脑勺，瞬间老实了。
也是。
这可是关乎学校荣誉的省外大赛，还真不能瞎闹耽误正事。
他不敢再放肆，嘴里小声嘟囔着“至于这么夸张吗”，乖乖转身翻出短袖套在身上，彻底收敛了顽劣的性子。
李哲凯穿上衣服，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随手拿起桌上的吹风机，按下开关。
呼呼的风声骤然响起，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嘈杂。
他刚吹没两下，余光无意间扫过桌前的温知予。
灯光下，她眉头微蹙，笔尖停顿在习题上方，明显是被噪音扰了思绪。
素来随心所欲、从不管旁人感受的李哲凯，这一刻难得细心。
他动作一顿，拔下吹风机换到距离更远的地方吹头发，并下意识将吹风机档位调到最小，风声瞬间轻柔下来。
他一边慢悠悠吹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基础函数题的纸页上，静静看着她低头刷题的认真模样。
吹干头发，他随手关掉吹风机，凑到桌边，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
“明明脑细胞都受损了，脑子不如从前灵活，还要从头硬撑着学。被人捧着叫天才，就这么值得你死扛吗？”
这话听得温知予心底莫名一恼，抬眸看向他，眼神清亮而坚定：
“这跟天才不天才没有半点关系。外校都直接上门挑衅、点名踢馆了，我们要是退缩，就是实打实的怂包。”
李哲凯摊摊手，满不在乎道：“可是队伍还有江叙白和陆景屹啊，少你一个，他们两个也未必会输，照样能赢。”
“多我一个，胜算就多一分。”温知予语气笃定，“能赢的局，为什么要留遗憾？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李哲凯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愣了好几秒，才又慢悠悠开口：“值得吗？从头捡基础、硬生生逼自己。有这吃苦受累的时间，还不如跟我一起去找找乐子，活得自在多了。”
这番毫无上进心的话，彻底惹得温知予心头起火。
她抬眼看向这一辈子顺风顺水、活在庇护里的少爷，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调侃与怒意：
“要不是靠着你父亲的家底和人脉，你以为你能一直过着随心所欲的少爷日子？这辈子总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庇护里。你也该长点心了。”
这话尖锐又真实。
换作平时，嚣张跋扈的李哲凯必定当场炸毛，跟她争得面红耳赤。
可这一次，他脸上的散漫笑意彻底褪去，没有半句反驳，也没有赌气回嘴。
他安静地站了两秒，眼底难得掠过一丝落寞与沉闷，一言不发地转身，默默爬回自己的床铺，躺平闭眼。
宿舍瞬间彻底安静。
温知予微微一怔，诧异于他反常的沉默。
预想中的斗嘴、互怼全都没有到来，只剩下一室无声的静谧。
她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少年，转瞬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桌面繁杂的函数题型。
夜色渐深，台灯明亮。
所有杂念悉数抛开，她再度沉下心，一笔一划，继续攻克属于自己的、逆风翻盘的难题。
天色将近清晨五六点，天边才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微光。
李哲凯在睡梦里迷迷糊糊醒转过来，睡眼惺忪，宿舍里那盏台灯还亮得刺目。
他抬眼一望，温知予居然还坐在书桌前，伏在桌上埋头刷题，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一股恼怒莫名涌上来，心底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桌边，故意板起一张脸，佯装火气很大：“你这灯亮得晃我眼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温知予正卡在一道推导题上，思路刚刚理顺，被他骤然打断，心里也憋着火气，正要开口辩解。
没等她话说出口，李哲凯伸手直接“啪”的一声关掉台灯。
他压低声音骂骂咧咧，语气带着几分狠劲：“你命不要了？再开灯影响我休息，我直接把你连人带东西丢出去。”
看他神色不似玩笑，温知予心里清楚，这家伙真做得出来。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草草收好习题与草稿纸，躺到床上休息。
没睡多久，天便彻底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