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hp滋滋蜂蜜糖 > 第5章 图书馆

第5章 图书馆

第五章:图书馆与青苹果

飞行课之后的几天,我的右肩一直隐隐作痛。有种更深层的酸涩感,像有根针埋在关节缝里,随着某些动作轻轻地扎一下。

抬手的时候扎一下,侧身的时候扎一下,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那根针会往深处钻一小段再停住。

我没去校医院。庞弗雷夫人会问东问西,而我解释不了为什么摔了一下会疼这么多天。

其实我自己也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摔的。自从在站台上心口疼过那一次之后,身体里就好像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时不时敲一下骨头提醒我它的存在。

那个客人不讲话,只是敲。有时候轻,有时候重,有时候在我快要忘记它的时候忽然来一下。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我去了图书馆。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是整座城堡里我最喜欢的地方。书架高得需要踮脚才能够到顶层,皮面精装的书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里永远飘着旧纸张、皮革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安静,不要求你回应它,也不需要你注意它,它就在那里。我在那种味道里待着的时候,呼吸的频率会自己降下来。

平斯夫人像一只瘦削的鹭鸟在书架之间巡弋,她的目光所到之处,所有学生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她经过我旁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袍子的下摆擦过书架的边缘。我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千种神奇药草》的进阶版本,旁边摞着三本魔咒理论的参考书。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了,书名处的烫金字体磨掉了大半。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长桌另一头坐着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在写论文,羽毛笔沙沙响,偶尔停下来蘸一下墨水,笔尖在瓶口刮一刮又继续写。她写字的速度很均匀,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

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飞,每一粒尘埃都在自己的轨道上绕行,彼此之间从不碰撞。

我用手指把光柱里的灰尘拨散,那些细小的颗粒被气流推了一下,然后重新聚拢,回到它们原来的路径上。我看了几秒,然后继续看书。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平斯夫人已经抬起头看了过去。

我听见克拉布的脚步声先于他本人进了门,沉重而拖沓,每一步都像在石板地上碾碎什么东西。然后是高尔,脚步声比克拉布更闷一些,像是鞋底更厚。

然后是那个夹在中间的金发男孩,他的脚步声在两个人的衬托下几乎听不见,只有袍子下摆擦过门框布料发出的细响能透过来。

“五张羊皮纸,疯了。”德拉科的声音在书架之间传过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拖长尾音的抱怨,“斯内普是不是以为我们除了魔药课没别的课了。”

他们在书架另一侧走动,脚步声沉重而散漫。我从书页上抬起眼睛,正好看见德拉科从一排书架后面转出来。

他的袍子今天换了一件稍厚一点的,深灰色的面料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沉,领口别着一枚银绿色的蛇形徽章,在烛火里闪了一下。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从各个桌子上掠过,经过我这边时停住了。扫过去之后又回来了一下,像是视线在离开之前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福莱。”

他朝我这边走过来,克拉布和高尔跟在后面。走到我桌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我面前摊开的书,眉毛挑了一下。那个角度让他的眉骨在眼睛上方形成一道阴影,把他的灰色眼睛压得更暗了一些。

“你在这儿干什么。”

“查资料。”

他瞥了一眼书的封面。《千种神奇药草》几个烫金大字倒映在他灰色的虹膜上,字迹在他的瞳孔里是反过来的,笔画的方向完全颠倒。

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角,在我对面坐下来。书包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他用手把它往桌角里推了推,让出更多桌面的空间。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一眼,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被他们压得咯吱一响,克拉布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石板地上滑了一下,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你魔药好,”德拉科说着从书包里抽出一卷羊皮纸推到我面前,“帮我看看这个配方分析。斯内普要求写疥疮药水的药理机制,五张羊皮纸。我写到第三张就卡住了。”

我接过羊皮纸。展开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刚才捏过的边缘,羊皮纸还带着他手指的温度,那种温度在纸面上残留得很均匀,像是被握了很久。

他的字迹比我想象的要整齐,字母带一点向□□斜的角度,大写字母的起笔处有一个小小的弯钩。

那个弯钩的形状让我想起四岁那年他歪头时垂在眉骨上方的金发,也是同样的弧度,只是方向不同。

我看了两行,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的字迹比前面稍微潦草了一些,像是写到那里时耐心正在变薄。

“这里。”我指着第三页中间的一段,“豪猪刺的剂量写错了。教材上是五克,你写了七克。七克会让药水的镇静效果过强,患者会出现嗜睡症状。”

他凑过来看。他的头发在弯腰的时候往前滑了一缕,差一点碰到我的手背。那缕头发的颜色在烛火下比在日光下更浅,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挂在金色纤维的边缘。

他的呼吸很轻,落在我手边的纸面上,在靠近的位置留下一小片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

“还有这里。”我把羊皮纸往他那边转了转,手指点在另一处,“药理机制的推导顺序应该是从原料到熬制到作用,你从作用往回推导,逻辑链断了。斯内普对这种顺序问题很在意。”

德拉科皱眉看着羊皮纸。他皱眉的时候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线,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在他说下一句话之前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微妙。那表情里有不甘心、有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重新确认一个人的位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读过。”

“读过什么?所有书?”

“魔药课相关的大部分。”我说,把羊皮纸卷好还给他。

他接过羊皮纸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指尖。他的指腹干燥而温暖,触感像一片薄薄的羊绒,没有汗,也没有茧,在接触的瞬间留下了一个温度轮廓。

我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在袍子的布料上轻轻摩擦了一下,想确认它还留在我的皮肤上。

“你挺有意思的,福莱。”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来,“至少比克拉布有用。”

克拉布在旁边含糊地哼了一声,大概没听清自己被拿来当了参照物。高尔已经在翻一本画册了,完全没在听我们说话。画册的纸页被高尔翻得哗哗响,平斯夫人从远处瞪了一眼,高尔没注意到。

德拉科没有马上走。他把羊皮纸塞回书包,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颗糖。青苹果味的硬糖,透明包装纸里面是淡绿色的糖体,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那颗糖在他手指间翻了个面,糖纸的反光在烛火里跳了一下。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糖纸揉成一团随手搁在桌边。

“你一直一个人待着?”他含着糖问我,声音有一点含糊。糖在他右侧的腮帮子里,说话的时候他的右脸颊比左边微微鼓出一点,不明显,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习惯了。”

“你家也是纯血对吧。福莱。”他把“福莱”这个姓念得很慢,像在嘴里尝一个不熟悉的词,那两个字被他拆成了单个的音节,中间留了一道很短的间隙,“我父亲提过你们家。说福莱家的人不太出门。”

“是不太出门。”

“为什么?”

“没什么需要出门的事。”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浅。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从额头到下巴,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容易归类的东西。

那种打量不带有任何恶意,也没有那种社交性的亲近,只是在看,把它放在心里某个待定的格子里,标签还没写。

我垂下眼睛看桌面上的书,让睫毛遮住自己的瞳孔。书页上的字在那一瞬间是模糊的,过了片刻才重新聚拢回来。

“你话是真的少。”他最终总结道,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行了,论文谢了。下次有问题再来找你。”

他走了。克拉布和高尔跟上去,三个人的脚步声渐远。克拉布走到门口的时候鞋底又刮了一下石板地,高尔在他后面打了个哈欠,声音被门板切断在最后一声。

平斯夫人在远处瞪了他们一眼,但他们已经出了门,她只能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手里的书。

桌面上留下了一小团揉皱的青苹果糖纸。翠绿色的塑料纸,被捏得皱皱的,边缘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霜。

糖纸的皱褶很深,是被单手揉成团的,力气用得不大,但刚好让所有纸面都聚拢到中心。我把手伸过去,用食指和中指把它拈起来,放在掌心里展平。

糖纸的正中央印着一颗小苹果的图案,旁边是一行手写体的法文,字母很细,墨绿色,印在翠绿色的底面上几乎看不出来,要凑近才能辨认。

展平之后能闻到一丝残留的青苹果香气,很淡,和滋滋蜂蜜糖的甜腻完全不同,是酸甜的,像咬了一口还没熟透的青苹果之后留在指尖的香味。

那种香在纸面上停留得比我想象的更久,指尖从糖纸上移开之后,那股气味还在空气中悬了一小会儿才散。

我把糖纸仔细展平,翻开笔记本夹进去。在它旁边是前几次积攒下来的糖纸,一张金色滋滋蜂蜜糖的,一张南瓜味硬糖的。

金色、橙色、翠绿色,并排夹在羊皮纸之间,像三枚被压平的标本。现在多了一张青苹果的。我把四张糖纸并排夹好,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封面压下去,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纸张之间挤压空气的叹息。

当晚我在公共休息室里翻开了笔记本。壁炉的火烧得正好,橙红色的光铺在纸页上,把墨水字的颜色从蓝黑染成了一种偏暖的深褐。

德拉科不在,他去和高年级的人下巫师棋了,克拉布和高尔在一边观战。高年级的棋盘是象牙白的,棋子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德拉科坐在棋盘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悬在一枚骑士上方还没有落下去。

他思考的时候会把嘴唇微微抿起来。

我从书包里拿出羽毛笔,把墨水瓶放在椅子扶手上。笔尖在瓶口蘸了一下,墨水沿着金属的凹槽往上爬了一小段。

今天他坐在我对面。只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我伸手就能碰到他放在桌上的袖子。他的字迹向□□斜,大写字母起笔有一个弯钩。

论文里豪猪刺的剂量写错了,药理推导顺序也反了。他皱眉的时候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线,只出现了一小会儿。

看完我的修改他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应该是习惯性地接了一句。然后是“你挺有意思的”。有意思。他的原话是“有意思”。

青苹果糖的糖纸是翠绿色的。他把糖纸揉成一团丢在桌上,走的时候糖纸还在桌边转了一圈。我捡起来了。他含着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含糊。那个含糊的声音,我记住了。

我停了笔,把墨水瓶从扶手上拿下来放回桌面。壁炉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将军”,德拉科输了棋,正在大声抱怨对手耍赖,对方笑着说什么叫耍赖这叫战术。

他的声音在输了的时候会变得更亮,尾音往上扬,像一个被弹起来的小音符,在石墙之间弹了两下才落下来。

我把羽毛笔在墨水瓶口上轻轻刮了一下,刮去多余的墨,然后继续写。

他走的时候说下次有问题再来找我。下次。他说了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