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沁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时拉着帘子的房间内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她揉揉眼睛发呆了半分钟又钻回了柔软的被窝,倒完时差通透舒适的感觉让心中闪过的一丝不对劲很快便消散。
又磨蹭了几分钟,她挣扎着起了床。想起自己回来还没和劳尔打招呼,就要找手机。
“诶,我电话呢?”
赵沁抖了被子、掀开枕头,几乎所有能放东西的地都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她光脚站在门口蹙着眉回忆着自己到家后的路线。
当时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大概从进门后印象就模模糊糊的,她低头看到自己不知何时套上的宽松T恤才肯定自己去过衣帽间。
“啪。”更衣室的灯亮起,最远角落的地上静静躺尸的正是找了许久的手机。
赵沁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嘴里嘟囔着“怎么掉在这里了”弯腰捡起手机,按亮屏幕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肚子适时地响了几声,她点开收件箱,除开惯例的想你之类的情话劳尔还乖乖报备了结束训练后会和古蒂、莫伦特斯一起吃个晚饭,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会去家附近的酒吧喝上几杯。
这几条大概是半个小时前发的,这会估计都已经吃上了。
想给劳尔一个惊喜的赵沁也就没法无端端催人回家,摸摸肚子打算做点沙拉随便对付下。下了楼在冰箱里翻找一番很容易就找齐了草料,几分钟后她看着玻璃碗里绿油油的一片只觉头顶痒痒的像是要长角了。撇着嘴正要嚼,手机那头就有人发送了张照片过来。
赵沁一手举着叉子,一手轻戳了下手机。等待的圈圈转了几秒后才显示了照片全貌,歪在沙发上的她瞳孔睁大立刻直起身体,懒怠的面色凝出几分沉色。
而另一边只对会员开放的酒吧里穿着火辣的美女扭着腰肢穿过来往的人群往里面走,姣好的面容一路来吸引了不知多少人的目光,而她噙着一抹笑全然忽视那双顾盼生辉的眼里只有一人。
发现吧台上惹眼三人组中最在意的那位仍低着头把玩酒杯没给自己哪怕一刻的关注她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眼神似流转到旁侧的另两位又移回来一言不发地坐到了空着的位置。
“你最近工作忙吗?我几天后有场很重要的比赛不忙的话你能来看吗?”劳尔敲下这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发出去给赵沁看到的的只剩一句不疼不痒的询问是否还在工作极其普通的问询。
没有回复,估计还在忙。
劳尔叹了口气将空酒杯推出去,抬头才发现酒保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暧昧。敏感的耳猝不及防地撞进一阵阵的温热,突然凑到身边的陌生女人端着酒祝他两天后的比赛一切顺利。说完也不等劳尔有所回应她便灌了自己一大口,再与劳尔摆在桌上的杯子轻轻一碰后补充道:“我叫丹依娜。
“是你最忠实的粉丝。”
劳尔没法拒绝,刚刚调好满上的酒又下了大半杯。
“能签个名吗?”丹依娜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劳尔过去并问道。
劳尔点点头,“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要到了签名丹依娜并不纠缠,起身就要离开,可没成想一个路过的人突然撞了上来。而为了避让端着啤酒塔的服务生丹依娜只能往左拐直直跌进了劳尔的怀里。
“咔嚓。”
漫天晚霞欢送太阳的落下,德波神庙宛若停滞了的时光隧道,其宏大辉煌的雕像诉说着两千来人们听不见的过往故事。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多是携家带口来这里享受日落时分最美的马德里,草坪里、台阶上以及树荫处每一帧都是不同却又稀松平常的生活。
赵国旭站在观景台上用相机定格粉橘色天空下远处的马德里皇宫全景,异国的晚风吹散了几分内心的惆怅和烦闷。又拍了好几张后他收起相机往外走,旁边等待了许久的一家人立马过去占住这个最佳观赏点,小孩子叽叽喳喳吵着要坐在爸爸肩上。
正是热闹的时候,耳边是风声轻盈、人声鼎沸还有那乐声婉转。
“嗯?不对!”赵国旭下意识抬起了头寻那来源,带着独特印记的乐声一道道揉进心里。
赵国旭原本下吊的嘴角带出几分笑意,他本想扒开围了好几圈为乐声驻足的人群却无奈个不高力气也不够大,很快又被挤到最外层。只在胳膊肘间的缝隙里隐约窥到一双素手时急时缓拨弄着琴弦。
闭起眼,赵国旭尝试单用耳去捕捉那清幽明亮的琵琶语。恍惚间,熙攘的人群全都凭空消失独留他与琵琶女四目相对。
指尖流转带出悠悠婉转入梦,她身后的景开始不断变幻,长无尽头的廊桥、撞了春色的翠湖又或是半扇巨幅的苏绣屏风下。
美人静坐纱轻遮,玉指轮转砌风光。
究竟是他爱人笔下名动京师的花魁怜仙跃出白纸黑字来到现实世界,还是他误闯了那个快意恩仇又缠绵诗意的江湖。
琵琶声停了,掌声雷动。赵国旭却抬脚就走,丝毫没想要在异国和老乡叙旧的念头甚至有种急切躲避的意味。
怀抱琵琶的赵沁微微仰起头,眼神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了几转都没发现目标人物,她也不算太气馁心里已经开始思索明天还能在哪里蹲到人。
一边想着一边婉拒热情的让自己再来一曲的人们。赵沁弯腰收拾东西,一只小手戳了下她的小臂。
“伊妮德,你是伊妮德。”
“我是劳尔和你的超级大粉丝。”小女孩挺着胸脯,亮晶晶的大眼里满是惊喜。她捏着手指,“你好厉害,这个也好神奇能发出我从没听到过的好听声音。”
“她很喜欢音乐四五岁就开始学小提琴了。刚刚就一直吵着想和你合张影,可以吗?。”小女孩的妈妈温柔地理理孩子抓乱的头发,补充道。
赵沁跟着摸摸小女孩的头给她弹了首小星星又合了影才离开。她将琴盒放到副驾驶座椅上,刚系上安全带劳尔的信息便迫不及待跳出一条。
“什么时候回家,何塞和费尔南多也在。”
车内的灯亮起,夜幕里的暗色丝滑退场,赵沁脸上思索的表情也被明媚的笑意取代,“很快,等我。”
古蒂用手撑着脑袋发呆,杯里倒满的酒一口也没动,只是偶尔往坐在对面的劳尔那瞟上几眼。
发现有记者偷偷跟着后不想扫兴的三人组在莫伦特斯的提议下转道回了劳尔家续第二场。
见劳尔起身古蒂也跟着直起身体,瞧见人是进了厨房才收回眼神,正正好对上莫伦特斯戏谑的表情。
“你干嘛一直盯着劳尔,像个怕丈夫出轨的妻子。”
古蒂扯出一抹顽劣的笑举起酒杯和莫伦特斯碰了碰,“那还是你更像,让媒体大书特书与劳尔球场缠绵的可不是我。”
“滚蛋。”
“那你整晚都在想什么呢?一句话也没说。”劳尔拿了个新酒杯回来,如往常一样温柔的神情中藏着几分担忧。
“在想你的女朋友。”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背德隐秘。
劳尔别过脸,看见劳尔将手搭在自己肩上并带着安抚性地拍了拍,快要分成两半的心又开始间歇式拉扯。“没什么。”古蒂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打在劳尔身上,金发配上桀骜不驯的眉眼夺目自信。
“就是在思考过几天怎么撕烂巴萨。”
劳尔失笑,这般直白率性的古蒂才是熟悉的样子。虽然知道他没说全,但看起来还在他自己的可控范围,作为好友也只能是再观察观察。
“怎么,还有人要来?”古蒂望向那盏空杯,心知肚明的他为了转移话题佯装不懂地问道。
劳尔点点头,眼眸亮得像是住进了宇宙里最亮的那颗星。再迟钝不敏感的人也能在此时同步感知他面部每一块肌肉上所传达出的愉悦。
“是伊妮德回来了吗?”莫伦特斯的反应比突然埋头的古蒂还大,在得到劳尔的肯定后摸一摸自己的后脑袋就说要走。
劳尔将人按回椅子上,“行了她这次要待好几天,你们俩不会打扰我的二人世界。马上到家了,怎么着也见上一面打声招呼再走。”
莫伦特斯哎呀了一声,他做不到反驳劳尔只能转头慌问古蒂:“你走不走?”
古蒂呲牙冲莫伦特斯挑衅,“我不走。”
“闲着没事干非要打扰人家!”老实人莫伦特斯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反正坐的近古蒂是听得清清楚楚。
被无意的莫伦特斯戳中痛处,可为了能安稳地再待一会的他按捺住脾气,恨恨说道:“我比劳尔还要先认识伊妮德,和老朋友叙叙旧怎么了?”
“只早几分钟也算早?”劳尔插了进来,又往古蒂身上扎了一刀。
莫伦特斯把这视作劳尔站了自己的边,挺起胸膛接着和古蒂吵嚷。说着说着还一个比一个声气高要开瓶高度数拼酒。
劳尔倚着墙抱着手并没劝,他知道两人不过是口嗨,要是真喝多了酒迟了训练他俩自己就能把自己揍进医院。
车子发动机的嗡嗡声后紧跟着轮胎擦过地面的动静,劳尔立马丢下幼稚地吵来吵来的两人直接快步往门口走。月光分割成线掉到脚下,丝丝缕缕的牵引着前进方向。
有人先一步推开了门,泅着另一半月光。在彼此的名字被呼唤前,两具身体就像磁石一样紧紧相贴。
赵沁搂着劳尔的脖颈大半张脸都埋进颈窝,又忍不住再往上伸一伸去揉弄他软乎乎的发,然后就被那双有些许粗粝的手抓住扶到了他自己的腰上。
劳尔将人圈进怀里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如同捏着块易碎的豆腐般。嗅着橙花的清香,他退开半步捧起那张粉馥馥的小脸怎么也看不够。
赵沁的睫毛眨呀眨,盯着劳尔的嘴唇等了半天也没见这人有下一步的动作干脆自己来。微微仰起头将自己往前送时却看到了斜前方有人掩在墙体旁,剩一半的影子浮在地面无声暴露了他的存在。
家里还有两人,但赵沁根本不考虑另一种可能。她捏捏劳尔的软肉让他先放手,眼尾微扬带着点狡黠,直直冲着角落喊:“你准备在那待多久?”
“玛利亚。”
听到声音的影子抖了抖,古蒂单手插兜从暗处走出满脸都写着不高兴。明明是偷看被当事人抓包,却还是一副谁他都看不顺眼的欠样。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喊我,烦。”
“那你什么时候喊我英文名,每次听你说什么qin、qin zhao都一股怪味。”赵沁毫不客气地接着回怼:“更难听!”
和往常一样,这两人一见面无论是什么场景有没有原因都得吵上一吵都成了必备剧目。要是有人劝只会适得其反,波及范围更广。
劳尔看看女友又看看好友不敢说话,选择作壁上观谁也不敢帮。
古蒂像个炸了的炮仗,一个弹射冲到赵沁跟前噼里啪啦一顿跟怼:“哦是吗,那没人说过你的西班牙语比三岁小孩都不如吗?”
“你的中文更差。”
“你的、你的。”
“劳尔!”两人同时扭过头喊人,而事先预判到的劳尔已经悄悄往里面跑说是要去找久久没出现的莫伦特斯。
劳尔转过拐角吧台上却只有几个空了的酒杯,四处张望也没见到莫伦特斯的半个影子。他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喊他的名字,“费尔南多、费尔南多......?”
“我在...我在卫生...水...”喊了几声后莫伦特斯回应的声音终于隔着卫生间的门板传来,就是有些含含糊糊的。
劳尔闻言走到门前敲了敲,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喝醉了吗?”
“不不不是。”门内的莫伦特斯拧开门把手,面色带着几分懊恼和尴尬,“哎...我可以解释的。”
看到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duang大一只却无奈撑墙半蜷着身体的莫伦特斯,劳尔强忍住笑意安慰道:“没事没事,不用解释了。换件衣服我就先送你回去吧。”
等劳尔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莫伦特斯换上后再回到客厅,之前吵的斗鸡眼的两人此刻已经相安无事地一同窝在沙发两侧看电影。一人一杯牛奶,不时还偏头交流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的赵沁转过头,眷恋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劳尔身上,卷得被这般注视的人不由自主走到她的身侧。她满足的移开视线,直起上半身抓住抱在怀中玩偶的手左右晃了晃,笑眯眯地和莫伦特斯道别。
“费尔,拜。”
莫伦特斯点点头,步履不自觉加快。
等劳尔送完人回来看了大半的电影按了暂停,客厅的灯没开只留着盏他和赵沁去京城跳蚤市场淘的古董灯幽幽亮着,隐约照出沙发上有个裹成茧状的人。
换好鞋子轻手轻脚走过去,劳尔这才留意到沙发前的桌子似乎被往外挪了点。他轻笑一声慢慢蹭坐到沙发剩的那丁点缝隙边,捏起毯子的一角俯身想在女朋友的脸上偷个吻。
“一直喊饿,指使完人倒是睡得没心没肺。”古蒂端着半指深的瓷碗走来,将面放到桌上后泰然自若地把手一摊,“我不打白工,记得给小费。”
劳尔笑笑将人推开,低头用手背在赵沁的脸颊来回轻蹭:“伊妮德,吃点东西再睡。”
不胜其扰的赵沁张嘴就往骨节咬了一口,发出哼哼唧唧的几乎不成完整一句话的嘟囔抱怨。
劳尔被她缠得不行,都没留意到古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终是饥饿战胜了困意,但不肯挪动的赵沁披着毯子坐在地毯上吸溜着喷香的面。
劳尔则整理起了丢在门口杂七杂八的物品,“琴盒的拉链没拉,小粗心鬼。”
“哦,那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掉东西。”
劳尔抱着琴盒走回来,琴盒里的所有物品都放得好好的,就连她嫌不方便随手丢进去的纸币都没丢,唯独没了望舒刚送的她用了没几个星期的苏绣帕子。
赵沁:“......”
手里的面也不香了。
“夭寿了!现在西班牙的小偷都这么识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