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内漆黑一片,梅西谨慎地停在门口,点亮了魔杖。
穿过那扇厚重锈蚀的铁门,寒气扑面而来,混着岩石、潮湿尘土与久远岁月的冷味。
高塔内部极其空旷,环形石墙向上盘旋收束,一直延伸到很高的拱顶,微弱的天光从一条条狭长的竖窗漏下来,切成一道道惨白的光刃,劈开沉沉的阴影。
梅西惊讶地发现,四周似乎是一间间牢房。
一个几乎要淹没于传说中的名字浮上他的心头——纽蒙迦德。
如果这里真是纽蒙迦德,那么此时此刻在塔顶等着他的,难道是那个可怕的黑巫师?
梅西凝神再次尝试了幻影移形,抱着一线希望,果不其然,他还是停留在原地,连衣摆都没动一下。
只能硬着头皮往塔顶走吗?梅西瘪着嘴,给自己打气,没准这就是自己的梦呢?
在自己的梦里打败格林德沃的几率大吗?
正在这时,他的面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发光体,幽幽的蓝色,一小团。
梅西吓了一跳,举起了魔杖,但是那一团蓝光并没有攻击他,只是静静飘浮在那里。
蓝光微微颤动,长出了翅膀,然后——变成了一只发着光的白鹡鸰。
白鹡鸰扇动着翅膀,歪着脑袋盯着梅西看,然后转头沿着石阶向上飞去。
飞了一段还停下来,落在石壁凹进去的烛台上,偏头看向梅西,似乎在等他。
梅西捏紧魔杖,没办法,没有别的退路了,只能去看看。
他开始了漫长的爬楼梯时间。
梅西茫然地想,如果这是一场梦,他从塔顶跳下去的话有可能醒来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鹡鸰的身影突然消失了,梅西一惊,追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已然爬到了最高处。
塔顶的构造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白鹡鸰穿过铁栏杆,落在了一旁。
梅西借着白鹡鸰发出的光,大致看清了这间牢房的样子。
石墙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牢房里只有一张单薄、破旧的铁架床,单薄的床板上铺着一层磨得发硬的灰色毯子。
整个塔楼安静得吓人,只有风穿过石缝发出绵长低沉的呼啸,像遥远的叹息。
梅西伸手推来了铁门,白鹡鸰拍动翅膀飞向窗边,忽然光芒大盛,却又毫无预兆地消散了,就好像烟花绽放的刹那。
而牢房靠窗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老人。
他身形枯瘦,银发乱糟糟披在肩头,皮肤苍白松弛,深深的皱纹爬满脸庞,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梅西不知道还有什么情况比眼前更糟糕,他正在直面伏地魔之前令整个欧洲胆寒的黑巫师格林德沃。
他瞄了一眼窗边,考虑了一下从这里跳下去让自己赶快从噩梦中醒来的可能性。
“这不是梦,跳下去会死的。”格林德沃开口。
声音低哑,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似的。
梅西惊恐地发现,对方似乎可以看穿他的思想。
而他右手中指上的那枚银戒开始发出灼热的温度。
格林德沃似有所感地看向了梅西的右手:“是它带你来这的。”
梅西忙不迭将戒指取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格林德沃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可怕,也好像并不打算杀了自己,于是胆子大了些,把戒指递了出去:“这是你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银戒上,梅西看不懂那个神情。
许久,格林德沃古怪地笑了一声:“霍格沃茨现在不教魔法史了吗?”
梅西摸了摸鼻子,十分诚实地回答:“我魔法史OWLs成绩是P。”
格林德沃的神情更古怪了,但这让他不再像个幽魂,有了一些人气。
“看得出,你的大脑里除了魁地奇,塞满了芨芨草,”格林德沃讽刺道,“邓布利多是老糊涂了,居然会让你这样的笨蛋毕业。”
梅西缩了缩脖子,他听出来格林德沃在说起邓布利多的时候语气格外糟糕。
这也正常,毕竟当初是邓布利多击败了他,把他关在这里的。
格林德沃似乎看出了梅西的想法,他头一次觉得,在塔里呆了快二十年的自己竟然还会被气到。
梅西小心地把戒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问道:“格林德沃先生,我可以离开了吗?”
格林德沃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很久才漫声道:“杀了我,你就能离开。”
“什么?”梅西大惊。
“杀了我,你看,我手里没有魔杖,也不会反抗。”格林德沃摊了摊手。
梅西看着眼前这个人人畏惧的黑巫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邓布利多把你关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会杀你。”
格林德沃哧笑了一声:“小子,那你永远也无法离开。”
“那也不能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如果你有罪,会有巫师法庭审判你,我不会杀人。”
格林德沃盯着梅西,那种讽刺的笑消失了,他竟然露出一丝怀念:“你知道吗?你这种愚蠢的固执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和你来自同一个学院,真奇怪,过去的很多事情都模糊了,我竟然还记得那个人。”
“一个邓布利多很喜欢的学生。”
梅西发誓在这句话里他听到了一些咬牙切齿,他决定不去追问,也许这位优秀的赫奇帕奇学生曾经致力于击败初代黑魔王,才让格林德沃恨之入骨,以至于多年后提起来还忿忿不平。
嗯,没错,是这样的。
“格林德沃先生,世界的尽头是真实存在的吗?”梅西转移了话题。
格林德沃神色微动,盯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梅西说道:“那个幻境不是你造出来的吗?只是我不明白,那是一场考验吗?”
格林德沃忽然大笑:“我刚刚说错了,你的脑子里除了芨芨草还是有些东西的,你很有意思。”
“不错,那是一场考验,人们会在幻境里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最想去的地方,它昭示着你内心的渴望,所以那个幻境其实是你自己打造的,而非我。”
“这些年,有不少人试图来这里寻找我,他们渴望力量,渴望更伟大的利益,但是却迷失在了幻境里。”
“你是第一个来到我面前的人,有意思。”
“看在戒指的份上,我们做个交易吧,”格林德沃的蓝眼睛写满蛊惑,“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而你需要随时向我提供英格兰巫师界的消息。”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梅西睁大了眼睛。
“当然。”
梅西有些犹豫,怕这句话的背后藏着自己看不到的危险。
格林德沃却已经当他答应了,他伸出手,那枚戒指飘了起来,落在梅西面前:“保管好这枚戒指,不要露于人前,通过它你随时都能回到这里。你真该好好读读魔法史。”
梅西接住戒指,后知后觉刚刚那一瞬间的动作好像不是出自本意,但自己似乎又没有中夺魂咒。
他好像在不经意间被格林德沃控制了。
很明显,格林德沃说他没有魔杖是真的,他看起来根本不需要魔杖这个介质就能施魔法了。
“可是……我该怎么离开呢?”梅西问道。
格林德沃指了指窗户。
梅西有些傻眼:“先生,你刚说我跳下去会死的。”
“想想吧,孩子,除了跳下去,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格林德沃摆手。
梅西突然若有所悟,他想到了那只白鹡鸰,也许格林德沃摄神取念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早已知道自己阿尼马格斯的身份。
梅西走到窗户边。
格林德沃嘟囔了一句“还不算太笨”,又说道:“我建议你学学大脑封闭咒,你的脑子简直像一本可以被人随便翻来翻去的书,难怪记忆被人篡改了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电光火石间,梅西想到了在学校时遭遇的那个可怕恶作剧,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凶手。
格林德沃却已不耐烦地一挥手,不知哪里来的狂风,径直将梅西吹出了窗户,他连忙变身为白鹡鸰,拼命拍打翅膀才稳住身形。
他回过身去,纽蒙迦德的高塔已不见踪影。
梅西缓缓睁开双眼,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天光已大亮。
那枚银戒还好端端地戴在自己的中指上,刚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梅西仔细看了看银戒上的标识,如果真的是这枚戒指引导他见到了格林德沃,那戴着这个戒指招摇过市实在是不明智的。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将戒指收进了口袋中。
魔法部的众人依然行色匆匆,纸飞机形态的跨部门便笺来来去去。
梅西只有右手能用,很不方便,当他露出紫色肿胀的左手后,就在亚瑟的大呼小叫下被赶去了医务室做处理。
医务室里飘着苦魔药淡淡的味道。
梅西坐在诊疗台边,暗沉的紫肿爬满左手背,里卡德正小心拆开绷带换药。
木门被推开。
哈维夹着羊皮清单走进来,他一眼就看见了诊疗台上梅西那只伤手,脚步当即停住。
“里奥。”哈维放轻声音,没有打断治疗师。
梅西转过头看见他,下意识想把手往回收,指尖一动就扯到伤口,他微微抿住唇,眉头轻轻蹙起。
“哈维,稍等一会儿。”里卡德抬眼打了个招呼,手上依旧细细清理伤口,“我这边很快就好。”
哈维慢慢走上前,站在诊疗台一侧,目光落在梅西肿胀发紫的手背上:“昨天听亚瑟说你受了伤,原来是在这里换药。”
“嗯。”梅西低声应着,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哈维微微倾身,安静看着:“一定很难受。”
里卡德取来新的绷带,一圈圈轻柔地裹好梅西的左手。
包扎完,梅西试着轻轻弯了弯手指,有些笨拙,但似乎比昨天好一些。
“好了。”里卡德把一小瓶药水推到梅西面前,“按时服用,有情况随时过来。”
梅西小心地拿起药瓶,从诊疗台上跳下来。
“你来领傲罗的补给?”
“是。”哈维把怀里的羊皮纸捋平,目光又落回他缠着绷带的左手,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和,“记得多留意这只手,如果疼得厉害,我可以带你去圣芒戈。”
梅西垂眸看了看手上的绷带,抬眼看向哈维,轻轻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里卡德翻了个白眼,圣芒戈的治疗师难道会比自己强吗?
哈维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手上停留片刻,没有出言挽留,而是转身走向里卡德,递上手中的申领清单。
哈维觉得这几天梅西似乎又别扭起来了,不懂拒绝,却又总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也不太明白,他们之间似乎近了很多,又似乎远了很多。
但等他带着一堆瓶瓶罐罐走出医务室,有些惊喜地发现梅西竟然等在门口。
“里奥!”
梅西从沉思中一下子清醒过来,看向哈维,微微犹豫了片刻后,拉过哈维的手,在他的注视下,在哈维手心画了一个符号。
“哈维,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