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半秒,紧接着帕特里齐亚惊呼一声,“亲爱的,小贝拉也是要到约会的年纪了。”
爱德华凑近话筒说:“贝拉,是正经踢球的吗?啊!老婆,你掐我干嘛?”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爸,我爸当年撞见我们约会,不也质问你‘英国佬,你是正经做生意的吗?’。”帕特里齐亚掐了一把丈夫腰间的软肉。
爱德华揉着自己腰,嘟嘟囔囔反驳:“我可没有喊他意大利……”
“爱德华!”
可怜的爱德华,甚至话都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妻子警告了。
帕特里齐亚把话题又转回到女儿身上,轻声问:“踢球的?是怎么认识的呀,贝拉?”
贝拉听着父母之间的拌嘴,眼底还有着淡淡的笑意:“唔…是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遇到的。”
“噢…这样啊。”帕特里齐亚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停顿了半秒,“长得很符合你审美吧,贝拉。不,应该是帅到一定地步了吧。”
“妈妈!”
“那不然呢?你最讨厌不认识的人突然向你搭话了,之前在英国,你不就是这样拒绝了一堆人吗?”帕特里齐亚不在意自己戳穿了女儿的“少女心事”,继续叮嘱道:“外出还是要注意安全,好吗?我们一时半会回不了这么快,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酒店管家就行了。”
“知道啦——”贝拉拖着调子应下,伸手揪了揪沙发软垫的绒面,“你们在美国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好的,宝贝。那先说到这了,再见。Mua!”
“嗯,再见。”
贝拉放下听筒,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依旧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的吊灯。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午后画廊初见的画面,还有保罗那双蓝绿交织的眼眸。
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布雷拉美院的清晨,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画稿、低声讨论的学生。
贝拉一如既往,准时到达了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安娜和康德。
准备要开始上课了,安娜和康德两个人才风风火火地跑进了教室,然后飞快坐了下来。
“?”贝拉有点疑惑,开口问道“今天你们怎么这么迟,还有三分钟就要上课了?”
“别说了,我今天下午就要去你的酒店也开一间套房住。”安娜红色的发梢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带着一路狂奔的喘息声:“我今天去康德家去叫他,死活不愿意醒,本来住的地方就是近郊的。说真的,康德,你以为司机是开火箭的吗?”
康德趴在桌子上,双手抱住了头,声音闷闷地从手臂间透出了:“我错了。下午我也要去。”
“哈,我就知道。”贝拉单手撑脸,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友,唇角勾起:“我当时就说住学校附近的酒店会舒服很多。看吧,现在你们都要来加入我了。”
没过多久,卢卡·贝尔蒂抱着厚重的作品集走进画室。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深棕色卷发夹杂几缕浅灰,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上的亚麻外套沾着一点浅淡的颜料痕迹,是贝拉公共课的教授,在米兰本地艺术圈子颇有声望,主攻展览策展与空间规划。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小声交谈的学生纷纷坐直身体。卢卡将厚厚的画册放在讲台木桌上,眼镜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开口时嗓音沉稳温和:“好了各位,我们开始今天的课。今天继续讲展览空间规划,如何根据展品特质调整动线,怎么利用光影烘托作品情绪,这是策展最核心的功课。”
整堂课,卢卡教授结合米兰近期的展览案例讲解,时不时抛出问题,让大家构思展品摆放的方案。
在策展专业课结束,学生们纷纷收拾课本准备离开时,卢卡教授开口叫住了贝拉三人。
“贝拉、安娜、康德,你们三个先留下来。”
三人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教授,又互相看了一眼,都在想是不是刚刚发愣的有点明显。
卢卡教授拿着资料走下来,看向面前的学生,直说:“你们这学期的实训还差点分数,然后乔·马尔科尼画廊现在人手刚好不够,我想你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去试试,毕竟你们一向在我这堂课上表现得不错。”
他看向贝拉,轻声补充:“这次的课程实训,画廊会给你们提供餐补。如何?时间是周三开始到周五结束,你们下课去帮忙就好了。”
贝拉听着教授的话,心头一愣一愣的,‘嗯?乔·马尔科尼画廊?这也太巧了吧!还好周六不用。’
不过,现在贝拉也只能点头应下任务了,毕竟他们实训分数不够。
安娜和康德倒是欣然应允,因为他们没特别的事要干。三人简单对视一眼,便默契敲定了后续的分工安排。自此,连续三天,三人在放学后彻底扎根在乔·马尔科尼画廊。
只不过,等贝拉跟安娜、康德去到画廊,才发现展厅动线混乱,灯光角度错配,墙面挂钩位置全都需要重新调整,加上陆续有人看展,调整速度不够快。画廊负责人反复和他们商量,周末人只会更多,希望他们小组周六也过来搭把手。
贝拉和安娜、康德看着满展厅还需要微调的细节,终究还是答应了负责人的要求。
贝拉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安慰自己,‘我可以在画廊内等保罗的,只要保罗来了,她就能在展厅里找到他。应该不算失约吧?’
这个想法稍稍抚平了她的焦虑。至少她没有失约,她就在约定的地点,只是身份从参观者变成了现场协助的实训学生。
转眼便到了周六,贝拉只能感慨负责人说的确实没错。
这一天的乔·马尔科尼画廊,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盛大的人流高峰。
春日和煦,天朗气清,慕名而来的艺术爱好者、米兰本地市民、外地游客挤满了整座展厅。经过众人的努力调整,展厅焕然一新,动线流畅、光影温柔、排布规整,每一幅画作都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在众人眼前。
喧嚣人声铺满整座画廊,轻柔的艺术讲解声、游客细碎的赞叹交谈声、轻微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温柔。
贝拉今天从来到画廊开始,就非常忙。既要引导零散的游客,又需要配合工作人员巡检展厅。密密麻麻的人流、源源不断的琐事将她彻底困住,她穿梭在人群之中,穿着简约的浅色衣裙,浅金色的发丝被廊间的微风轻轻吹起,眉眼认真又温柔。
她心里一直提醒自己,保罗今天会来。所以只要手头的急事暂时告一段落,她就会四处张望,在人群里搜寻他的身影。可游客一波接着一波,各种临时问题接踵而至,她很难有完整空闲的时间专门找人。
这也是贝拉最怀念上辈子的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便携的随身手机啊啊啊!’
同一时刻,乔·马尔科尼画廊的入口。
保罗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深色针织衫,走进了画廊。自从那日咖啡馆一别,他无数次闲暇之余想起她,会下意识畅想和她并肩看展的画面。
一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保罗已经在门口这幅画前逗留了三十分钟。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但唯独没有那个他相见的女孩。
保罗静静伫立在原地,眼底的期许一点点被漫长的等待消磨,心底悄然爬上一丝茫然与忐忑。
就在他看向画廊里面的人群时,在想贝拉是不是已经到画廊里面看其他画作时,一道清脆惊喜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他周身的沉静。
“是保罗!是马尔蒂尼!”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十几名看展的球迷纷纷围拢过来,虽然大家都刻意放轻了语调,尽量不去打扰其他人,但是他们的眼底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欢喜。
“真的是你!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
“可以帮我们签个名吗?我们超级喜欢你!”
“祝你接下来的比赛一切顺利!”
此起彼伏的轻声期许环绕在身侧。
保罗素来温柔谦和,永远善待每一份偏爱与喜欢。即便此刻满心都是等候落空的失落,他依旧扬起干净温柔的浅笑,耐心回应着每一位粉丝的问候。
这十几名粉丝陆续上前问好、签名、合影。短短二十分钟,他在人群中被簇拥着,对待粉丝耐心又真诚。
直到最后一名球迷笑着道谢离开后,保罗便抬步走进展厅深处,他还是觉得比起贝拉爽约,贝拉已经提前抵达的可能性会更大。
保罗缓步踏入人流涌动的展厅。他顺着流畅的、贝拉他们几人调整过的新动线,从一楼到二楼,从热门展区到小众画作角落,一点点慢慢观赏。保罗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每一幅画作都经历过贝拉调整,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踏过贝拉忙碌过的每一寸地面,下意识在往来穿梭的人潮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他逛完整个展厅,都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心底的酸涩与落寞,开始密密麻麻地滋生开来,保罗忽然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不是那日咖啡馆的邀约,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还是贝拉当时的答应,只是出于礼貌?
春日的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洒落,铺满地面、落在画作上、拂过他的肩头,暖意融融,却半点暖不透他心底的微凉。
保罗避开喧闹拥挤的主展区,独自走到展厅最内侧最安静的角落。
这里悬挂着一幅描绘米兰春日街巷的油画,保罗看着这幅画出神,本来赴约前清亮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神了。
周遭的笑语喧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保罗此刻安静伫立在光影里,任由酸涩的情绪缓缓蔓延。
就在保罗无暇顾及其他时,没注意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在他身后响起。
贝拉远远就看到保罗低着头、落寞的模样,心头瞬间充满了抱歉,甚至顾上这几日的疲惫,她放轻所有脚步,屏住呼吸,快步走到他的身后。
在保罗准备要承认自己是真的被放鸽子的瞬间,
一只轻柔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他记忆里的、发了疯想听到的嗓音也一起出现了。
“保罗,我在这。”
保罗猛地回头,就看到自己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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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