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这是本丸恢复日课的第一次出阵,澄野拓海来到这里之后的初阵。
在涉及重要的作战方面问题,时之政府的效率一向很高。就任的第二天,澄野拓海在笑面青江和狐之助的指导下伪装前任审神者以时空转换器损坏为由通过审神者专用通信通道发送了支援申请,当天晚上,他们就收到了来自时之政府补充发放的能够同时支持两组编队正常使用的转换装置,以及一封承诺三天内派遣工匠式神上门修理本丸内时空转换器总控制器和网络通讯设备的回信。
狐之助与付丧神们原本担心战场凶险,尝试劝阻澄野拓海,让他打消“审神者亲自出阵”的念头,但拗不过少年诚挚渴求的眼神和信誓旦旦、再三对自身实力的保证,加上万屋三刃组不厌其烦、声情并茂对于审神者超高战斗力的描述,大家最终败下阵来,选出了本丸中较为可靠的付丧神组成一支编队,前往难度适中的合战场。
元龟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1573年1月25日),远江国三方原。
一人六刃落地于一处茂密山林之中,两振短刀先行一步向不同的方向跑远探查周边情况,剩下四名付丧神则围绕在澄野拓海身边,一边警觉地缓慢向前推进、一边由烛台切光忠概括介绍合战场的相关情报。
“总而言之,这场战役的两军统帅为德川家康和武田信玄,武田军取得最终的胜利,时间溯行军的目标通常是逆转战局的胜负,手段包括且不限于协助德川军和刺杀武田信玄。而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它们的行动。”
上了战场,即使是从前在历史课堂上很痛苦的澄野拓海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虽然他的黑眼圈给这份努力大打折扣,使得烛台切光忠不止一次贴心询问他是否真的可以坚持下去。
“我明白了。”澄野拓海认真地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而且烛台切先生,我真的没问题。”不就是提心吊胆一晚上没睡着嘛,如果今天那个男鬼胆敢趁着他睡觉的时间再次出现,他一定要将其就地正法!
此时此刻,鹤丸国永已经偷偷摸摸移动到了一期一振的身边:“你这次主动报名出阵,其实是抱有考察新任审神者的态度吧。”他的话音刚落,余光里看见不远处的鸣狐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被点破的一期一振坦然地承认这份心思,身为当前粟田口刀派唯一的太刀,他是短刀和胁差们口中的兄长,自然承担起了家长的职责。自家的弟弟们在前任审神者的实验研究中首当其冲,如今就算新任审神者的品性有厚藤四郎和药研藤四郎做背书,他也不能轻信,得亲自考察后方可作出结论。他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不自觉痉挛了一下,外表看不出来,实则整个左臂已经呈现暗堕的骨化。刺杀前任审神者时他有出了一份力,因此算是本丸里暗堕程度较高的付丧神之一,当时还连累了药研藤四郎……一期一振眸色一暗,若是这一次……
“那你绝对会收获一个超级满意的大惊喜。”鹤丸国永笑嘻嘻地打断太刀青年的施法吟唱,若无其事地一蹦一跳回到自己的警戒位置。
“发现时间溯行军的踪迹,在武田信玄本阵附近。”药研藤四郎从树冠上跃下,汇报了索敌情况。不多时,厚藤四郎返回,带来了尚未发现异象的消息。
“看来这一次时间溯行军是打算直接刺杀武田信玄,来使武田军溃败。”澄野拓海装作看不见烛台切光忠欣慰的眼神,经历了数次与侵校生的战斗,他对于自己排兵布阵的能力还是颇具信心,“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上吧!”他说。
28
除了第一次看见长相千奇百怪、足以概括为丑陋的敌方付丧神时,澄野拓海忍不住吐槽“侵校生简直可爱多了”外,与时间溯行军的战斗局面堪称一边倒。最开始,付丧神们还会挡在这位身材与魁梧搭不上边的审神者身前替他抵挡攻击,但当看见他单挑敌军好比砍瓜切菜,凛冽刀光像穿烤肉串一样挑飞一排时间溯行军,大家便都默默不语跑得更远了一些,生怕自己阻碍了澄野拓海的自由发挥。
“审神者大人真的不是什么太刀付丧神么?”许久未曾出现的猜想从药研藤四郎的口中冒了出来。
“我们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很遗憾不是。”与自家兄弟合力击杀一名敌方太刀,厚藤四郎甩去刀刃上的乌黑血迹,摊开手。紧接着,他看着手握本体迅速朝自己逼近的药研藤四郎,非常默契地矮身向侧边翻滚,随后将短刀头也不回往身后掷去。
“噗呲”一声,一名企图偷袭的时间溯行军灰飞烟灭。
这边战斗逐渐步入尾声,另一边武田军与德川军也遵循着历史的轨迹发动了进攻。然而,就当在场的一人六刃以为本次初阵任务可以顺利完成时,异变陡生。
“这是……”刀身捅穿最后一名时间溯行军,澄野拓海皱眉望向天空不断聚拢的、闪烁着不详暗红色电光的乌云。
“糟糕,检非违使。”这下连平日里欢脱的鹤丸国永都沉下脸色,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姿态。
一直蹲在鸣狐肩上的狐狸也惊讶喊道:“好奇怪!印象里这处合战场不是时间溯行军的重要入侵对象,我不记得本丸的出阵编队在此处的出阵次数能够多到满足检非违使出现的条件!”
一期一振低头检查了时空转换器,摇了摇头:“用不了,只能迎战。”
检非违使啊……其等级自动对齐队伍中最高等级的成员,只是不知道审神者算不算成员之一,但无论如何,一场恶战是他们无法避免的了。一道闪电从云层之中劈下,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全身包裹着蓝色火焰,体型相较于时间溯行军更为庞大的盔甲怪物,将澄野拓海和付丧神们包围起来。
29
“看起来,审神者的实力被纳入评估对象了呢。”两兵相接,检非违使的大太刀震得鹤丸国永后退两步,虎口隐隐发痛。付丧神们在对战的第一时刻都纷纷意识到它们这次的实力比以往都高,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便是澄野拓海的加入。
“……抱歉。”鹤丸国永本意不过是调侃居多,澄野拓海认真的性格却是把这句话当了真:既然是因为自己才让检非违使的实力被拔高到这种程度,那至少不能让其他人替他承担后果。
于是,他再次提刀钻进了检非违使的阵型之中。
刀刃与刀刃狠狠撞在一起,澄野拓海手腕一转,硬生生卸开迎面劈来的攻击,紧接着反手一刀斩在检非违使胸前的甲胄上。头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些检非违使似乎比起在防卫学园碰上的部队长,还是差了一些。
“审神者大人!”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骤然从侧后方响起。
澄野拓海立刻停止思考,身体本能地先一步转了过去,横刀挡在胸前,“铛”的一声巨响震得脚下泥土龟裂:“没事吧?”他反倒是先看向烛台切光忠。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
只是烛台切光忠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澄野拓海的瞳孔一缩,脸色大变:不远处,另一名检非违使已经高高举起大太刀,而刀锋之下,正是刚刚联手解决一名敌人,旧力方尽、新力未生,几乎已经来不及避开的药研藤四郎和厚藤四郎。
澄野拓海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没关系,反正他还可以复活……等等,这里不是防卫学园,不存在复活机,如果这一刀真的落在他的身上,如果他的身体真的被砍断,那他毫无疑问会死。可即便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咬紧了牙关,没有因此停下。
余光之中,澄野拓海看见一期一振不顾一切地朝两振短刀扑去;另一侧,鸣狐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了惊恐。
但是他们来不及。
“趴下!”药研藤四郎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力,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和厚藤四郎便一起被狠狠推了出去,而澄野拓海站在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会死。大太刀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澄野拓海下意识想举刀格挡,却在抬手的瞬间判断出了结果。
“主人!”
“大将!”
“审神者大人!”
伴随着刀锋破开空气的尖啸,耳边响起了分不清到底都是谁的变调的喊声。
“铛!”狂暴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扑了澄野拓海满头满脸。
30
“一把……好大的镰刀,然后消失了。”药研藤四郎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卷绷带,给澄野拓海包扎伤口,厚藤四郎跪坐在另一边,比划着不久之前他在生死一刻见到的场景。隔得稍远一些,太刀和打刀付丧神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光说出来了呢!”鹤丸国永蹲在地上,从下往上看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哇!居然脸红了。”
他的视线转向另外两振来自粟田口刀派的刀:鸣狐的表情恢复了平淡,一期一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故作不在意的神情和忍不住想回头看的微动作,已然彰显了他动摇的内心。
“那可真是一个大惊吓,鹤都差点以为要再一次失去审神者了,你说对吧,一期一振?”
“……镰刀。”澄野拓海的第一反应只有苍月卫人,他没能看见厚藤四郎口中描述的场景,当他意识到自己并未死亡后,那名持有大太刀的检非违使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凭空消失,之后的战斗也没有遇上同样的险情。
莫非是苍月卫人同样来到了这里?
“大将。是时候回本丸了。”包扎完伤口,药研藤四郎开口提醒。
“啊,对,回去回去……”澄野拓海下意识站起身,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短刀付丧神:“药研,你叫我什么?”
“大将。”药研藤四郎微微停顿,“哟大将。我呢,是药研藤四郎。和兄弟们一起,都请多多关照。”
“药研哥你真狡猾。”厚藤四郎的插话成功吸引了澄野拓海的注意,“那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哟……我是厚藤四郎,在兄弟中被归为破甲武器的刀。”
烛台切光忠在不被关注的角落虎躯一震。
鹤丸国永好心地拍拍他的肩:“小光的认主被粟田口的小孩子抢先了诶。”他立刻收获了一期一振一记凶狠的眼刀。
澄野拓海“噌”地一下起身,同手同脚地向前面的山林里走去:“我,我有点内急,去去就回……”
31
“大将是不是去的时间太久了点?”厚藤四郎看了一眼山林,问道。
“有点,我们去找找吧。现在天色已晚,厚你不是说过大将在黑暗环境下似乎看不清东西吗?”药研藤四郎表示赞同,心里想着总不会是自己方才吓到苍月大人了吧,果然还是太着急了吗?
两振短刀对同为天黑眼瞎的太刀说明了暂时脱队的理由,便循着澄野拓海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澄野拓海……
澄野拓海不出所料迷路了。
他沉默地站在四面八方看不出差别的密林之中,分不清楚自己的来时路。运气好差……他叹了一口气,决定随便走走,说不定能回去……他想着。就在这时,半空中断断续续、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声。
“苍月大人——”
“审神者大人——”
“大将——”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这让本想应声的澄野拓海僵立在原地。距离太远他分辨不出这些声音是否来自本丸的付丧神,而且……声源的移动速度这么快,这是正常现象吗?
澄野拓海至今对短刀的机动毫无正确认知。
与此同时,低矮的树丛中飞快闪过一道黑影,吓得他一个哆嗦,连带脑海中也诡异浮现了笑面青江的脸。依旧是马克·吐温没有说过,人在紧急关头,会激发大脑的潜能,想起许多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事情。在东京住宅区听过的怪异秘闻悄然爬上了澄野拓海的心头:若是在山中听到有人呼喊名字,绝对不能应答。
果然,还是先跑远一点吧!澄野拓海给自己打气到。在月光下跌跌撞撞朝声音的反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