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里的苍月卫人,应该会恨我吧。”澄野拓海指出,“虽然苍月你有努力想吓到我,但根本没到恨我杀我的地步。”
“我应该听得没错吧。”
这具身体里所残留的对苍月卫人的憎恨和愤怒并不作假,他真心实意地认为苍月卫人需要保持在一个已经死亡的状态。
同理,苍月卫人也肯定很恨无数次杀了他的凶手,不然为什么意识会出现在他的大脑呢?
不愿离去的苍月卫人对他降下了诅咒。
听见这话,苍月卫人笑了:“我可是很恨你的,拓海同学。”
“你这样说我要难过了。”
“是吗。”
澄野拓海耸肩,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动了,向后退了几步,和苍月卫人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一边用手揉着脖子,澄野拓海一边解释道:“或许就跟你说的一样,你对我的爱意超过了恨意,所以我完全感受不到。”
他已经可以很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脸不红心不跳。
苍月卫人被这个直球砸懵了一瞬,他似乎还有无数刺激的话语想说,但最后变成了一句:“……有些犯规了,拓海同学。”
但是澄野拓海从苍月卫人的脸上见不到任何害羞的情绪。
在确认面前的是自己的苍月卫人后,澄野拓海扒开对方的手臂,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俨然一主人姿态。
不过这里是他的大脑,澄野拓海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二人的姿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澄野拓海仰头看着苍月卫人。
明明对方居高临下地站在那看着他,澄野拓海却只觉得轻松。
放松得有些过头了。
澄野拓海清楚,他的苍月卫人不会害他的,至少在这里不会。
苍月卫人还需要他带他们回家。
于是澄野拓海很放心地把自己在梦里的安危交给了苍月卫人。
这里跟之前他看见的完全不一样,更为阴冷、简陋,比起屋子,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只不过搬了一张沙发和电视机进来。
澄野拓海并没有找到他之前睡过的房间。
“那么,拓海同学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苍月卫人站在原地没动,说回了最初的话题
“我想知道。”澄野拓海点头,“苍月你会告诉我吗?”
“我恨你,你恨我,所以我们打了一个赌。”
苍月卫人语气平淡,似乎在描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没有提及赌约的内容,只是说,“拓海同学应该能猜到,以你的智商,根本赢不了。”
澄野拓海张了张嘴,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也要受伤?
“所以快点杀了自己吧,拓海同学。”他张开双臂,做出想要抱住澄野拓海的动作,却迟迟没有落下手臂。
“只要你还在学园内,就可以无限复活。”
“为了把我从你的脑中赶出去,也为了结束这个梦境,找回更多的记忆,请无数次的杀死我们吧。”
“我深爱的拓海同学。”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噩梦。
澄野拓海很难想象这可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梦里的痛觉有些失真,一切都在他尚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听着脑中苍月卫人的指挥,澄野拓海无数次把刀尖对准了自己。
他下不了手,但“澄野拓海”可以。
身体会自发地随着时间流逝进行下一个动作。
为了赶走苍月卫人夺回自己的身体,“澄野拓海”什么都干得出来。
不可控的梦境放映着曾经的一切,澄野拓海见证了自己的无数种死法。
水、火、刀、毒、坠落。
当他再一次站在天台山往下看的时候,澄野拓海觉得面前的画面逐渐模糊了起来,一晃的一晃的,明明双腿稳稳地站在台阶上,失重感却突然攻击了大脑。
……下去。
……触碰到地面。
一个激灵,澄野拓海清醒了过来,也看清了站在地面上的小圆点究竟是什么。
——那是无数张苍月卫人的脸
……如果在被五条悟捡回去之前,过得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的话。
那他确实应该恨苍月卫人。
无端地,澄野拓海心中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他像是被突然拉出了水中,涌入鼻尖的空气不断向上刺激着有些晕眩的大脑,呼啸的风声灌进耳内,底下的声音却清楚地传了上来。
澄野拓海身上一片冰冷。
“……加油,拓海同学。”
加油什么?
为什么他跳楼还有这么多人围观。
“不要放弃……打败……月……”
破碎的词语传入耳中,澄野拓海勉强把它们拼凑成了一个可以理解的完整的句子。
下面的真的是他的同伴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但是澄野拓海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困惑。
“澄野拓海”现在是不得不死吗?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我们死了多少次了。”
澄野拓海闭上眼睛,不再看下面令人心烦的场景。
“不清楚。”苍月卫人思考了一下,回答“可能有三位数了吧。”
“拓海同学是想问什么时候结束吗?”
“……对。”
就算痛觉被削弱了很多,但濒临死亡的刺激却是实打实的。澄野拓海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来的勇气再一次直面死亡。
澄野拓海对曾经的自己产生了敬佩。
“跳吧,拓海同学。”苍月卫人轻声说道,“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死亡。”
“跳下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赢了吗?”
澄野拓海突然想起死亡的最初目的。他虽然不知道赌约是什么,但他想知道自己反抗的结果。
苍月卫人沉默了一下。
看来他没赢。
“这样啊……”澄野拓海再次低头看向地面,“也是,苍月你一直在我脑子里。”
“我们只有互相残杀这一个结局吗?”
澄野拓海觉得自己现在大概能理解这里苍月卫人的想法了。
只有局外人才能冷静地分析这一切。
最令人窒息的是,这里不是敌人制造出的幻觉,而是他的记忆。澄野拓海曾经被这样的因果和情感缠绕,至今也未解脱。
苍月卫人对“澄野拓海”带着恨意,他没有了自己的身体,只能蜷缩在澄野拓海的意识深处,像是一个……寄生虫。
如果他是苍月卫人,他也会想着出来。
但这一切都不会成立。
因为澄野拓海并不认为自己死后会跟怨灵一样附身在其他人身上。
“拓海同学的评价真令人心痛。”
苍月卫人自然也能知道澄野拓海在想什么,“还不是因为拓海同学一直在反复吸收我的我驱力。”
“是拓海同学强行把我留下的,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澄野拓海都能想象到苍月卫人装作悲痛捂着胸口的模样。
“最后一次了吗?”澄野拓海问。
苍月卫人没有直接回答:“如果你觉得现状可以接受,就是最后一次了。”
澄野拓海可以接受吗?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现在二人相处的模式刚刚好,即使苍月卫人会时不时出来给他添麻烦,但他们找到了平衡点。
苍月卫人会甘心永远待在他的身体里吗?会甘心就这样被他杀了吗。
他又会习惯有个人无时无刻透过他的眼睛看着外界,聆听他内心的想法,控制他的躯体他的行为吗?
他想要……
澄野拓海突然有些不愿意醒来了,长达无数次死亡的噩梦让他习惯了待在这,习惯面对苍月卫人这张脸。
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他们共享疼痛,共享着同一个秘密。
“……我肯定是昏头了……”澄野拓海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为什么这会是我印象最深刻的记忆?”他还有好多疑惑。
澄野拓海知道,一旦他从梦里醒来,苍月卫人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
苍月卫人被他取悦到了。
澄野拓海能感觉出来,苍月卫人全程都在享受和他一起死亡的过程。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痛觉一般,每次澄野拓海对自己动手时,耳边都是苍月卫人魔性的笑声。
或许这就是苍月卫人也进入这个梦中的原因吧。
……苍月卫人的脑子果然有点问题。
“你想要自己的身体吗?”澄野拓海又问,他根本不需要苍月卫人回答。
苍月卫人肯定想要,说不定还想亲手找他报仇呢。
澄野拓海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你说,我们去找真人怎么样。”
“上次让他逃了,现在想想我还是有点生气,气得我最近都没这么睡好。”
澄野拓海并不算强壮的身影站在天台的边缘,摇摇欲坠,似乎只要一阵风吹过就能让他跌落下去。
他最后一次面对地面张开了双臂,抬头看向前方。天空和地面相接之处是一片紫红色的火焰,阻拦了澄野拓海想要看到外界的视线。
他好像一个被困在囚笼中的羔羊。
不管是这里,还是梦中,亦或是现实。
“再来一个新的赌约吧,苍月。”
“我会找到把我们分开的方法,会给你一副新的身体,也会带我们回家。”
“你不能对我有所隐瞒,不能欺骗,更不能用我的身体去做愧对我本心的事情。”
澄野拓海身体往前倾斜,脚尖微微踮起,重心瞬间失衡。
一切声音都从耳边滑走,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苍月卫人的声音。
“好哦,拓海同学。”
“如果这次你还是输了,就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死了也不会分开,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咚”地一声。
澄野拓海再一次坠落。
最近好忙…
我周末努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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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跳楼&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