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睁开眼。
身下柔软的触感昭示着他正躺在韦恩庄园中自己卧室的大床上——这或许根本无需通过床来佐证，光凭周围熟悉的布置，他就能清楚辨认自己的所在——床头的台灯发出足够他看清一切但并不刺目的微光，窗帘缝隙处黑漆漆的阴影与内里形成鲜明对比，
已经是晚上了。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他不该躺在这里。
布鲁斯翻身坐起，熟练地碾起床头妥贴放置的卡片，上面果然用自己熟悉的字迹——或者说，就是他本人的——写着不算太长、但也并不太短的词句。
——【不久前，一场波及地球的外星战争致使正义联盟重要人物均前往宇宙参与战斗，哥谭仅剩留守的夜翼与红头罩负责日常夜巡与事务处理。】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个月，幸而超级反派们似乎正好没有酝酿大事，等到蝙蝠侠回来时，哥谭仍是一片安定祥和。】
——【可短暂的平静并不会永远存在，就在蝙蝠侠回到哥谭的当晚，一场锅炉区的爆炸打破了一切。】
——【正巧在附近街区夜巡的蝙蝠侠迅速赶到，却只看到了仓库的废墟残骸与一个夺路而逃的黑影。】
——【而更糟糕的是，他在废墟的底下发现了小丑已被烧焦的尸体。】
布鲁斯快速扫过内容简单的前情提要，翻过卡片的背面，阅读起其上更为简短的文字。
——【你的身份是「布鲁斯·韦恩」，隐藏身份为「蝙蝠侠」，请尽快找到造成一切的凶手。】
更为详细的说明被放置在稍远处的书桌上，布鲁斯只用了几分钟就记下了全部内容，向着楼下走去。
作为蝙蝠侠本人，他的行动轨迹简单得惊人，基本就如卡片所说，才回到哥谭不久就撞上了小丑的死亡现场——当然，他也存在一些设定上的隐秘，不过都是很简单合理的行为。
而其他几位嫌疑者相比他就要复杂得多了，抛开原本就留守在哥谭、当晚路线复杂的夜翼和红头罩不谈，本该随同一起前往宇宙的超人、红罗宾与罗宾也奇异地在更早的时候被路人在哥谭看见过。
现在，布鲁斯便正在前往楼下大厅与其余几人会合，开启各自的行动陈述。
当然，以上是针对玩家布鲁斯的，对于这个虚假场景中真实的、带着记忆而来的现实布鲁斯，现在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在激烈疲惫的说服工作后，不义超人终于与布鲁斯达成了共识，接受、或者说主动选择了新的下一步方案。
根据几人已经掌握的信息来看，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小丑的实时状态，并再次确认其对宇宙稳定的影响——以及，尽可能尝试寻找改变节点。
由于整体行动与不义超人原本所想差别不大——都是开启新一轮模拟——仅仅目标有些许改变，不义超人的同意过程并没有太过漫长。毕竟，哪怕他仍坚持原本的观点，也可以在新的模拟中继续观察并进行推断。布鲁斯只是以更为温和的方式重新开启了模拟，而既然他也愿意开启，不义超人自然也不必要用更危险的方式重新测试。
至于模拟依旧采用近似游戏的方式，则是因为身份游戏有利于继续分割游戏空间与现实情况，不易被窥视者们察觉——毕竟抛弃身份再代入游戏与真正保留原本身份的差距还是十分大的——再加上这样的方式也可以在不完全与现实身份链接的情况下模拟现实情况，自然就成为了众人最保险的选择。
当然，为了不让模拟空间与现实产生太大差距以引起注意，无论是保持记忆进入的布鲁斯，还是会被抹去记忆重新灌输普通人概念的其他人，都会被程序要求不断使用窥视者曾在现实定义过的行为习惯或性格特征，以求最大限度地不被察觉。
这样想着，布鲁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环境，以确定这一次的模拟确实是完整而无意外的。这很容易判断，如果这里被窥视者们所接触，必然会出现一定生成不完全的崩坏状况。那就像是在玩电脑游戏时加载不完全的模样，会有很明显的马赛克、模糊或空缺区块。
幸运的是，目前一切正常。
他就这样缓缓走下楼梯，隔着栏杆继续检查起楼下的模样——
他看见摆放整齐的桌椅。
他看见一切正常的摆件。
他看见了提姆……
为防止再出现上一局那样覆盖记忆的情况，布鲁斯笑着走近，开始与他进行简单的交谈——或者说是试探。
“嗨，提姆。”
“哦，布鲁斯，”提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在模拟背景下以为自己在玩游戏的普通人，跟着剧情与设定加入对话，“说真的，哥谭总是这么麻烦，是不是？我原本以为从宇宙回来后，我们能放松些日子的。”
“这就是‘守护’的生活，”布鲁斯严肃地——按照设定中的性格——教训道，“当我们如此选择，就不能有任何抱怨，直至死亡。”
“你真‘刻薄’，”提姆摊了摊手，“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正这么做呢！不然这会儿我就在床上安心睡觉了。”
于是布鲁斯“赞许”地点点头，侧身走过他身边，向着下一个人而去。
目前来看，提姆的反应还算正常，但这还不能完全洗清布鲁斯对他的怀疑。鉴于提姆的那位同位体多次不按计划的举动，布鲁斯认为自己确实应该多加试探，以确保判断无误。
不远处，杰森正满脸煞气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布鲁斯眉头微皱，走到他身前，顺势坐到一旁：
“你在想什么？杰森。”
杰森的反应要比先前的提姆夸张得多——他几乎是惊醒一般猛地弹起，警惕防备地环视一圈后，才将目光聚焦在布鲁斯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道：
“哈，那家伙终于死了！你不为此感到高兴吗！”
“……但我们需要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以及那间仓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存在阴谋——”布鲁斯依旧按照设定回答。
“哈，阴谋？”杰森大笑，“你在说阴谋？我倒觉得是他自食恶果、害死了自己！”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布鲁斯谨慎地道，“但我们还需要——”
“还是说你在怀疑我？”杰森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布鲁斯，“让你失望了，我的行迹干净，再过一会儿你就能知道我的清白了！”
他指的是等人到齐后的行动陈述。
但不幸地是，布鲁斯真的被杰森说中了，他确实正在怀疑对方——虽然并不完全是针对这起案件的怀疑。
杰森的异常状态实在太明显，这让布鲁斯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他的不对，猜测起对方具体是哪一种情况。
而这会儿杰森的情绪又平稳了下来，他随手抓起一旁的玻璃杯，百无聊赖地摇晃着其间的水，目光盯着荡起的水波一眼也不愿离开，慢悠悠地道：
“去找下一个人吧，老头子。无论你信不信，反正……确实不是我。”
这幅模样反而让布鲁斯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他拍了拍杰森的肩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向着其他区域而去。
更深处、还没有开灯的地方，迪克正与一个全身隐藏在阴影中的人说着什么。
布鲁斯注意到迪克不断发出轻笑，过程中几次无奈地摊手、扶额，看起来似乎是正与信任的人交谈。
大概是达米安……
布鲁斯推测着，向着他们走去。
一阵风从尚未关紧的窗外吹入，撩起一缕金色的发丝。虽然主人很快便伸手将其整理平顺、重新淹没在阴影中，但那片异样停留过的区域还是在布鲁斯的视线中被不断放大——再放大——
布鲁斯停住了脚步。
一个绝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而布鲁斯打算主动出击。
“嗨，迪克、斯蒂芬妮，你们在聊些什么？”
“布鲁斯？你来的真是时候，小丑死了——真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麻烦了，是不是？”
迪克笑眯眯地说。
斯蒂芬妮也扯开大大的笑容道：“哦！布鲁斯！真的好久没有见了，说实话，我真的非常想念你们！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但——好吧，也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毕竟那家伙终于死了！”
“你们就一定要在这种闲聊的时候反复提起主题吗？”布鲁斯也勾了勾嘴角，“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斯蒂芬妮。”
“剧情设定”中根本没有关于斯蒂芬妮的内容，布鲁斯也并不清楚她存在于这场剧本杀的背景故事，便只能自由发挥，根据已知线索不断试探：
“我以为你与这个案件无关，看起来存在有些我并不知晓的信息。”
“真难得，原来真的会存在你也不清楚的情况，”斯蒂芬妮笑嘻嘻地感叹，“好吧，我的意思是——我站在这里，就意味着至少有人认为可能与我有关。”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看起来我已经拥有了你那一票，请一定要一直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你知道，这并不是由我决定的，”布鲁斯回答，“最终，还是需要证据说话。”
“好吧，希望我没有太多容易被误会的证据。”斯蒂芬妮叹了口气，正待再说些什么，目光突然一顿，闪过几丝兴奋，向着布鲁斯身后道，“——嗨！克拉克，好久不见！”
布鲁斯回头看去，克拉克正一边朝着斯蒂芬妮挥挥手，一边向几人走来：
“嗨，斯蒂芬妮、迪克，嗨，布鲁斯，又是一个繁忙的晚上。真没想到我们刚在宇宙中解决了那么大的一个难题，现在又遇上了新的麻烦。”
布鲁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我也没想到这件事还能与你相关。”
“嘿！别告诉我你不相信我！”克拉克大笑着扶住额头，“这就只是一场误会。”
“好吧，”布鲁斯耸了耸肩，“误会，人人都这么说。但你知道，凶手一定藏在我们之间。”
“那我倒觉得会是你了，”克拉克并不生气，“要知道，这些人中，只有你是那个最能干出什么而不被其他人发现的人。”
布鲁斯扬了扬眉——克拉克看起来也没有太多异样，那么答案很明显了，先不考虑其他人掩饰的因素，情绪不稳的杰森与突然出现的斯蒂芬妮毫无疑问是疑点最大的两个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布鲁斯就彻底排除其他几位与现实存在联系的可能，只是如此显眼的二位势必将会得到布鲁斯的着重关照。
以及——他还需要去验证另一件事情。
布鲁斯与几人继续闲聊了几句，便坐回了沙发，等待游戏正式开始——或者另一名“嫌疑人”的到来。
当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当所有人都逐渐安静、一一找到心仪的位置坐下，终于有钟声从不知来自哪里的远方敲响，昭示着一切正式开始，也终于为人员到齐的结果一锤定音。
“那么——”布鲁斯斟酌着语句。
现在的局势已经十分明了，在这局游戏中总共有着六位嫌疑人，分别是布鲁斯本人、克拉克、迪克、杰森、提姆与斯蒂芬妮。
但布鲁斯很清楚现实中的斯蒂芬妮早已消失，甚至在逐渐被众人遗忘；而达米安在进入模拟时是与众人一起的，理论上也将作为游戏的一员出现，可结果却是突然出现的斯蒂芬妮代替了达米安。
而如果一切依照游戏程序设定，布鲁斯无论如何也难以试探出结果，毕竟正常情况下，进入游戏的斯蒂芬妮不会带有任何作为哥谭义警的记忆，只会认为自己是一个正在进行游戏的普通人。那么在这种状态下，布鲁斯也基本不可能从对话中得到任何与现实异状相关的信息。
而在现实中——
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布鲁斯并不认为戴安娜他们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问题——他从不怀疑伙伴们发现异样的能力，只是在达米安可能遭遇不测、而内外联系不畅的紧急情况下，察觉问题所需花费的时间几乎要与达米安的性命相连了。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布鲁斯就不信任达米安的能力，只是对于这个能被窥视者轻易影响的宇宙而言，被替代、被消失这类结局都像是强制而难以转圜的一般。更重要的是，布鲁斯实际并不知道在这样结果背后的承受者究竟会遭受怎样的状况。无论是死亡还是与死亡近似的失去意识……布鲁斯都无从判断。
哪怕救援，都得等到目前看来还十分遥远的、众人找到改变节点的未来。
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焦躁起来，但仍平静地开始发言、打算在过程中尽可能寻找线索：
“那么，”布鲁斯说，“作为蝙蝠侠，我在与超人一同自宇宙参战回来后，于锅炉区的一间因爆炸沦为废墟的仓库中发现了小丑的尸体。”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一个慌忙离开的黑影。”
“鉴于在场诸位都曾在之前一段时间被不同的路人目睹出现在哥谭，而其中许多人本该与我一同前往宇宙，凶手就在我们六人之中。”
“而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找到杀死小丑的凶手。”
“那么现在，由我最先开始发言，陈述我在案发时的行动轨迹。”
“两个月前，正义联盟部分成员因一场波及地球的外星战争离开地球，其中就有我与克拉克。在这期间我从未回过地球，直到昨天晚上。”
“就这么简单？”杰森做出夸张的不可思议的表情，“老头子，你不觉得你的陈述有些敷衍吗？要知道，坐在这里都是嫌疑人，如果你只是刚回到地球就撞上了小丑的尸体，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事实上，有人在三天前看到过蝙蝠侠，”提姆也提出异议，“显而易见，你在中途回到过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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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生死之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