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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初遇狂猎

往西北去的路比我想象的更难走,北面沙原很快到头,一座海中的大山矗立着挡住了我投往皮拉米达城方向的视野,只能隐约看见其边角的凸出的轮廓。

我顺着岸线往西走,打算从这抄近路过山脚,找到先前商人提到过的主路,结果地面上抬,碎石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得踩着半人高的石堆跳过去。

今天运气不太好,往西翻了一段就起雾了,风从山脊上翻下来,把雾成片成片地推过来,脚下的石头也变得湿滑。

我把大剑背在身后,每攀上一处就停下来观察四周。

这一带已经出了小屋的视线范围。

回头看,海被压在两片灰蒙蒙的天光之间。

往前看,是一片起伏的石坡,坡下凹着一条干涸的沟。

沟里黑乎乎的,有几棵矮树从石缝里钻出来,枝条虬结,叶子已经掉光了,树皮被风吹得发白,树的不远立着一座冒着丝缕紫气的棱形石质装置,上面刻着一些纹路,装置下方有三处闪着微弱光芒的晶体。

雾变浓了。

这次有点不对劲,可这时候再想回程也来不及了,回去也得爬,若是半路在山体上出现意外更不好处理。

我沿着坡脊的落脚点朝下跳。

下到沟底时,风突然停了。

我站住,四周静得很不自然。

来时的海风和丘上风声,在这里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浓郁的紫雾快速弥漫,很快便侵占了白雾,将我笼罩。

我下意识屏息,把大剑从背后抽出来。

沟底的枯枝开始抖动,它们一根接一根地细微震颤起来。

有什么正在从地底往上顶。

后退一步,背靠住一块大石。

我看见了,地面渗出粘稠发亮的紫红色液体,烟气慢慢往上冒,聚在一起,越升越高,逐渐显出一个个近似人形的躯体。

狂猎......

高矮壮痩的都有,各式各样的诡异。

灰黑色杂乱长发蓬乱垂落,头部被尖锐嶙峋的紫晶状畸变骨壳包裹,骨壳棱角尖锐,向外炸开,像是骨骼异化增生。

有些露出**的五官,眼眶空洞的黑,还有些矮一点的,头颅位置没有面容,取而代之是一团燃烧跳动的紫焰。

他们的胸膛、手臂都爬满蜿蜒流转的紫色纹路,胸口破开巨大裂口,四肢肌肉线条扭曲紧绷,周身萦绕着流动的烟气。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它们从沟底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地立起来。

我憋不住气,终是吸入了紫雾,头脑很快便觉发昏作呕。

哀嚎和低语,一圈一圈反复缠绕上我的身体。

它们像飘过来,我听不到脚步声。

我紧咬牙关,剑身横在身前,冷光把最近那东西的轮廓照出来,我的身体比意识快,侧身上步,剑锋斜劈。

我左手腕的月牙纹印开始发麻。

剑刃劈进那狂猎的身躯里,阻碍微弱,它从中间裂开,上半身和下半身斜着断成两截,散开的雾在半空中翻卷,慢慢往回缩,几息之间,它重新聚了起来,头还是歪的,肩膀更斜了。

第二、第三个也上来了。

我发力一记斜斩,两个一起截断,黑雾喷涌,可它们散而不灭,只消停片刻又朝中间合拢凝聚成形。

我的每一剑都干净利落,但狂猎的特征像水一样,剑抽走了水又流回来。

劈开最近那个的头颅,它整个身体塌下去,化成一地黑汽。

昏沉顺着后脑不断往上蔓延,视线叠起层层重影。

我当机立断脚掌猛蹬地面,向后纵身掠出,和逼近的狂猎拉开一截空隙。

那滩该死的黑汽贴着地表反复蠕动,几番涌动之后再度缓缓聚合立起。

没有痛觉,没有疲态,寻不到一处可供攻破的破绽。

这东西的逻辑和那个世界的污染很像,打散了就换个形态继续存在,根源没断便永远活着,熟悉得叫人犯恶心。

我粗重的呼吸从喉间涌出,右手稳稳攥住剑柄,左手抬起抓向发胀的额角。

我一如既往地讨厌所有精神攻击。

再这样下去,我的结局只有一条。

不行...我不能,我,我怎能,如此憋屈地死在这种地方......

我挥剑逼退又一排围拢上来的狂猎。

不可能......不可能!

我指节绷得泛白,双手死死扣住剑柄,拼尽全身力道横剑扫出。

就在这一瞬间,印记带来的麻痹感猛得增强,从左腕顺着四肢窜遍全身,细碎的痛感像电流游走,暖意紧随其后漫开。

那股熟悉的,潮汐般的力量在经脉间周转,撑住了我正在脱力发软的躯体。

我没有停顿,腰身一拧就地翻滚,狂猎沉重的黑斧带着劲风擦着地面劈落,碎石泥土四溅开来。

翻滚发力顺势站起,周身滞重昏沉的不适感,在那股力量涌过之后尽数消散。

我沉下气,调整打法。

侵扰身体和精神的异样已经褪去,思绪重新归拢清晰。

剑势放轻,节约体力,多用剑脊和剑柄把逼近的狂猎拨开不让它们合围,双脚不停辗转,始终把大部分的狂猎置于正面,方便观察。

这一套在旧日世界对付无实体的灵体也用过,无法歼灭就先控制。

紫雾与耳边低鸣现在已经很难再干扰到我,但我□□凡躯,体力总归是有限的。

处理不了的东西我也没必要为此干耗,可翻过这山坡不远又是一些打听到的商队常经之地,放任不管的话肯定很快就会弥漫到那边。

怎么办,要先去通知执灯人吗?

我考虑退上坡,在高处争取一点时间重整状态。

希望狂猎追上坡来会慢些......

念头刚落,左侧沟壁骤然亮起一点光。

一簇幽蓝色火焰自高处掠落,在翻涌的紫雾间穿梭游走,那火焰的焰芯色泽纯粹通透,冒出的细碎蓝白电光噼啪颤动着。

蓝火与电光交织一处,贴着地面烧起来,沿途弥散的紫雾触到火光,一层层消融溃散。

离我最近的两头狂猎被蓝火吞没,它们庞大的轮廓在焰光里向内坍缩,拧成纤细漆黑的线条。

接着是后面三个,它们扭动着想往前,蓝火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翻卷着缠绕上去,裹着电光的暗色长枪自火光中刺出,贯穿了狂猎的躯体,残躯上升腾的黑烟跳了几跳,在蓝火中熄灭。

沟底像是被水洗过一遍,萦绕四周的刺骨阴冷骤然褪去。

那道跃动的火光收拢为一道纤细弧光,折返落回我身后。

耳边传来灯盏金属构件轻微的磕碰响动,像有人提起了一盏提灯。

这是啥片场?这么牛。

我转头。

是陌生的熟人。

他站在坡边,正好转身,靛蓝色渐变长发垂在脑后,被风轻轻掀起几绺,我一眼注意到他腰后佩着一件银色周框中镶着紫色晶石的东西,圆轮形状,很快便被转身动作掩在身后。

还是那套深色的制服,领口整齐,腰线收得很利落,左手提着一盏灯,蓝火静静伏在灯罩里,和上次短暂相遇时看到的一样。

他的脸在雾散后的天光里很清楚,肤色瓷白,眉色同发色相近,鼻梁高挺,线条偏冷薄,唇色偏浅,面部轮廓清瘦,下颌线条隐匿在高领之下,眼眶下两道极淡的青灰,像很久没睡好。

金色的眼瞳半敛,落在我身上,脸上情绪痕迹很淡,只留一副看似礼貌平和的神态。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朝地,剑身上沾着一层极薄的黑灰,我甩了一下,灰散了。

“多谢,又见面了。”我率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