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好快，居然已经有两年的光阴了吗？
这已经是泊莉娅在刹诃伐罗学院学习的第二年末了，她还记得当她第一次跟着珐露珊进须弥城时，便是和如今一般的情景——须弥城沉浸在花神诞祭的节日氛围中，随处可见的缤纷色彩让雨林变得更加活泼且富有生机。
那时候，巨大的花车在城中巡游，扮作花神的舞者于高处起舞，歌者欢唱，一路上，人们抛洒帕蒂沙兰的花瓣，模拟紫色的花朵曾在神明的舞蹈与歌声下绽放的景象，他们分享美酒与蜜糖,花车就那样热热闹闹的、在众人的环绕之下，一路开往奥摩斯港去。
眼前，大巴扎中的商贩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属于须弥神明的诞辰让须弥的旅游经济在十月迈上了全年的高峰，在平日卖不出去的创新产品在此刻都成了节日限定的热销货，被不知情的外国旅人当作必买榜单的特产。
泊莉娅自认是半个本地人，眼见熟人换了个装扮又在忽悠陌生的游客买他的滞销的各国混搭创新产品，脚步一停，停在了玩具商的摊位前假装挑选商品。还好假期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人多，泊莉娅挤在人群里不算显眼——
“——泊莉娅！”多莉高声叫道，“别躲了！快来，有笔大生意和你谈！”
泊莉娅回避不及，只能走了过去，多莉向她使了个眼色，转头对着金发旅者和她身边漂浮着的小精灵露出谄媚的、宰冤大头式微笑：“瞧呀，旅行者，这不是正好，这位就是你们想定的那件东西的真正主人。喏，人也不用去找了，旅行者，您行行好，和泊莉娅挪步一旁慢慢聊吧！桑歌玛哈巴依老爷我还要做正经生意哩！我已经听见圆滚滚闪亮亮的摩拉因为错失老爷我的怀抱在哭泣咯！”
不明所以的泊莉娅跟在旅者身后走到了僻静处。
“你好，我是荧，为你手上的那块特殊的鹮首圣章石而来。”荧向泊莉娅解释来意，补充道：“价钱好商量。”
“......”被多莉打发到一旁的泊莉娅一言不发。
“没错，价钱好商量。”像漂浮灵的生物名为派蒙，她骄傲地说道，“你应该听说过荧吧？我们可是绝对不会赖账的哦！”
“......”泊莉娅看着金发旅行者，似在沉思。
派蒙见泊莉娅目光在旅行者身上游移，以为她嫌价钱不够高，继续说道：“我们给的价钱很合理呀??大不了、大不了我少吃几个月的零食，多加一点好了......五、六、六十万，再加六十万应该够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泊莉娅摇摇头，笑道：“你们好，荧、派蒙，我当然听说过你们——派蒙，全提瓦特最好的向导，以及旅行者荧，蒙徳的荣誉骑士、璃月的英雄、须弥最初的贤者、正义的伙伴、提瓦特最强打工人、派蒙的钱包兼长期饭票——”
“停停——”荧打断道，暗自心里吐槽，这人是怎么把这些称呼记下来的啊......而且，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称号混进去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不用我介绍就能自己说完......”派蒙震惊道：“你该不会是旅行者的狂热粉丝吧？”
“哈哈，只是记性不错而已了。我周围的朋友偶尔会提起你们哦。”泊莉娅促狭一笑，话锋一转，“回归正题吧，旅者。我自然相信我无需为你将去往的前路担忧，如果这块圣章石对你而言的确很重要，那么我愿意将它交给你。至于价格嘛——几个月的零食比较好呢？”
泊莉娅拉长了语调，挑眉看向派蒙。派蒙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眉头都皱紧了。终于，泊莉娅看着派蒙笑出了声。
派蒙明白过来，这人根本就是在戏耍她，故意看她那副既想保住零食又不敢说出口的窘迫样子，气得在空中直跺脚：“荧！你看她！”
“抱歉抱歉，因为派蒙太可爱了，所以忍不住逗一逗。”
“啊啊啊！可恶——”派蒙跺脚乱窜，当听见泊莉娅夸自己“可爱”，红着脸讷讷了半天说不下去，又觉得自己好像输了气势，派蒙发出了毫无威胁力的威胁：“我要给你起一个难听的外号，就叫、就叫——”
突然，派蒙顿住了。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泊莉娅的袖口，脸色骤变，“你的袖子里——啊！深渊？！”
荧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与派蒙不同，她没有露出丝毫惧色，也没有闪避的动作，只是轻轻拍了拍派蒙的肩膀安抚道：“别怕，泊莉娅没有恶意。况且......”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泊莉娅袖口隐约浮现的如深邃星空一般的暗纹上，声音不疾不徐：“......我并没有察觉到深渊的气息。”
泊莉娅耸耸肩，似乎并没有被派蒙冒犯，也不怎么在意荧的歉意。
荧问：“看泊莉娅的服饰......你是璃月人？”
虽然泊莉娅穿得依然是教令院学生的统一制服——但一些小细节明显被改过，穿戴的饰品也暴露了些许个人偏好。收袖被改为了广袖，六边形回文腰链，琉璃百合花样的流苏步摇，发尾还缀着长长的发钗——这穿着打扮，即便放在璃月也显得过于传统与讲究。
泊莉娅语调轻松：“唔......姑且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姑且算是’算什么答案呀？”派蒙歪着头，疑惑问道。
泊莉娅故作沉吟，眼底又浮起那抹促狭的笑意：“这个嘛......属于附加话题。你打算用几个月的零食费用来交换呢？”
派蒙的脸再次涨得通红——她当然不想为这种事克扣自己的口粮。泊莉娅见状也不深究，转向荧时，脸上调笑的神情已收敛了几分。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旅者，你既然从多莉那里知道这块圣章石在我手中，想必也听说了它的来历。我有不得不留下它的理由——所以，我可以将它出借给你。当你用它完成自己的使命，再将它归还于我即可。”
“凡事都有代价。”荧直视着她，“我需要付出什么？”
“你已经付过了。”泊莉娅轻松道。
“什么？”
“我看见了你，这就是最好的报酬了。”泊莉娅看着金发旅者——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她发间簪着的那朵花，笑着解释道，“因提瓦特，早已绝迹的花朵。如今能够近在咫尺地欣赏它，又怎么不算是付与我的报酬呢？”
“你......你认识这种花？！”荧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想是的。”泊莉娅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仿佛并未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了不得的名字。她补充道：“作为学者来说，我自认记忆力尚可。于我而言，识别花卉植物算是常识。”
荧的眼神黯淡了些，归于沉寂。
“——这可不算是常识的范畴啊，泊莉娅。”一道神气的声音插入了她们的对话，是珐露珊。
“你们好，旅行者、派蒙。”珐露珊简单的和二人打招呼，然后才对泊莉娅说道：“现在的书上可不会记载因提瓦特的资料，我也只有一次偶然从遗迹的壁画上看见过一些记载。坎瑞亚的国花——因提瓦特，只有回到故土才会变得柔软的花朵??这应该又是你残留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吧。”
泊莉娅眨了眨眼睛，虚心地接受了珐露珊的解释：“或许是吧......老师。”
“老师？！”派蒙和荧不知是该惊讶珐露珊终于找到了弟子，还是该惊讶于这个泊莉娅居然是珐露珊的徒弟。
“哈哈！”珐露珊有些嚣张地笑道：“没想到吧？前辈我如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她拍了拍泊莉娅的肩膀，继续骄傲地说道：“我们泊莉娅可是和前辈我一样的天才哦！才刚刚入学两年，就已经参与了好几个项目，目前已经在申请正式陀裟多职称了，过两周应该就批下来了哦。”
“两年？！陀裟多？！”派蒙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派蒙已经入学四年了，她依然是因论派需要参加学期考试的普通学生。前段时间，她申请成为“帝利耶悉”的资格审查，经历了被学习代理人艾尔海森整理的一长串考纲狠狠折磨、请旅行者监督抽查的痛苦学习，不眠不休准备了好几个月，却依然在面试的时候答得磕磕巴巴。好在，在一同申请的学生的衬托下，她成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客气地邀请下一次再来的幸运儿。
珐露珊得意洋洋：“你们也知道，天才的经历总是相似的。泊莉娅和我一样，小小年纪便独自进入赤王遗迹，历经千幸万苦解开谜题，最终走出了困住她的......”
那边珐露珊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垂头丧气的派蒙悄悄凑到荧耳边，小声嘀咕：“看得出来，珐露珊收到满意的徒弟，是真的开心坏了......”
待珐露珊炫耀性的发言接近尾声，荧才开口问道：“所以，泊莉娅也是因为赤王的遗迹导致记忆丢失的吗？”
回答的是泊莉娅：“应该是吧......”
派蒙忍不住指指点点：“姑且、或许、应该......我想好了，我要叫你‘不确定小姐’。”
“不确定往往意味着无数可能哦。”泊莉娅不仅不生气，反而嘴角微扬，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介于自省与调侃之间的意味：“当然，我必须声明——这些代表‘模糊’与‘不确定’的词语，在旁人听来是犹豫不决，但在大部分学者耳中，它们和‘证明完毕’之间，往往只隔着一段‘合情推理’，未尝不是一种严谨的考量呢。”
一拳打在棉花上，派蒙张了张嘴：“......”这种熟悉的憋屈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泊莉娅微微一笑，目光沉静而坚定：“学者研发考究的过程，与任何其他人类创造，例如写诗、作曲，都需要实验、试错、直觉与美感。严谨的猜想，本身就是一种理性。就像我现在笃定——‘我忘记了我自己’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是我找回它的第一步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良心突然受到沉重一击的派蒙小心翼翼地飘近了些，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笨拙地安慰道：“那个......虽然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现在有珐露珊当老师，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看时间，也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呃......认识新朋友是值得庆祝的事，作为无偿出借圣章石的感谢，今天就让我和旅行者请客吧！”
泊莉娅爽快地应下了。珐露珊倒是神情有些微妙，干咳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飘。
派蒙想去兰巴德酒馆吃萨布兹炖肉，其余三人没什么意见，旅行者和泊莉娅聊着天，珐露珊走在她们身边意外地安静，哪怕泊莉娅抛话题给她，她也只是简单地回答。
虽说刚才那一番话让荧从泊莉娅身上看到了须弥学者的影子，但事实上和她聊天完全不会无聊。她并不会因为之前失去记忆而显得无知，反而因此有了无限的求知欲。
泊莉娅短短一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因失忆没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对世界的观察反而跳脱了常规学者的框架，在见识颇广的旅行者看来也是耳目一新、颇具新鲜感。更重要的是，她说话风趣，总令人感到愉悦。
“噢，对了！”走在半路上，落后一步、今日格外有些沉默的珐露珊突然叫住泊莉娅，眼神飘忽，“我突然记起来，两个小时后教令院有一场会议要开......就是之前你参与做的那个‘特别的项目’......总之，老师我突然有点事要去办，泊莉娅，你代替我出席吧！”
“嗯？可——”珐露珊扔下一张通行证，飞一般地溜走了，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算了......完全躲不掉嘛......”泊莉娅从袖中取出一只银色的怀表看了看时间，也不怎么惊讶地样子：“时间紧迫......那么——再会了，异乡的旅者和可爱的小向导。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聊聊你们旅途的见闻吧。”
她没有再耽搁，简单道别之后转身步入人流，浅青色的衣袂很快便融入了大巴扎斑斓的色彩之中。
“总觉得还是有些在意......”荧望着泊莉娅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若有所思。
派蒙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附和道：“确实不太对劲......她居然真的把东西给我们，没有让我们付一分钱就走了欸！”
荧：“......”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吗，派蒙。
“总之，”荧收回目光，“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找多莉打探一下消息吧。”
“好耶！”派蒙顿时将方才的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两眼放光，“今天也算是省下了一大笔钱吧？旅行者，我们去兰巴德酒馆点顿贵的！”
当旅者和她的向导在酒馆里大快朵颐时，泊莉娅向管理员卡塔扬出示了她的预约信息，走进了通往智慧宫地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