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摄影棚里的灯光刺眼依旧，聚光灯的温热扑在脸上，身上穿着淡米色的针织薄衫下也沁出了点点汗，却依旧暖不透温筠绘那颗泛酸的心。
“来，大家看镜头！笑得自然一点，展现出轻松舒适的表情，哎对，很好！”摄影师高声指挥着，快门声“喀嚓喀嚓”连成一片，伴随着闪光灯的频闪，将十四个人精致无瑕的笑容定格在镜头里。
温筠绘站在离全原佑最远的右侧，微微仰着头，她微微抿开唇，淡粉色的薄唇完成月牙一样完美的弧度，可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灵动。
“筠绘xi，不要僵硬，眼睛也笑一笑。”摄影师打趣到，许是知道她的难处，想调动她的情绪，摄影师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被点名的温筠绘羞愧地红了耳朵，似是藏在心底的情绪又再一次被人发现，她小声应着，“内。”
在她身旁，dk正配合着摄影师调整姿势，单薄的肩膀微微偏过来，小声打趣想缓解气氛：“绘尼，别太紧张，就像平时在家一样，笑开一点。”
dk是个很敏感也很会照顾别人情绪的哥哥，温筠绘知道他是想安慰她，便朝他一笑，意外自然。
“嗯，知道了，hiong。”温筠绘轻声回应，调整情绪，对镜头绽放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她可是演员，微笑这种东西是最简单的表演了，无论上一场戏是抓狂还是崩溃，下一秒她都能进入状态变成幸福的笑容。
哪怕掌心里被指甲抠出的印子有多深，她也能笑得出来。
镜头落下，她看了眼手掌，被自己捏得通红。
队伍的另一端，全原佑静静地站在最后一排。暖光打在他侧脸，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张俊脸似笑非笑时是那样温柔似水，反而令人浮想联翩，心生爱慕。
可那双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眸，却永远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能从面前巨大的照相机反光镜里，隐约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温筠绘。
她笑得很甜，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跟个没事人一样。
但却像颗裹着糖衣的药丸，懂事得莫名令人心里发慌。
工作组的职员们站在镜头外，抱着手臂，目光如刀锋般在两人之间逡巡，像是在确认这场“避嫌”是否执行得彻底，看见两人相安无事，这才放松了对温筠绘的监视。
“好！这组单人与局部站位拍完了，休息十分钟，换下一套造型！”随着摄影师喊停声，摄影棚里窒闷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些许。
温筠绘松了口气，从未觉得笑容如此苦涩过。
成员们陆陆续续走向休息区，接水、补妆、对流程，嘈杂的声音再次充斥了空间。
温筠绘刚想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刘悦便不知从哪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绿松石的女士手表，知性高雅。
她将咖啡递给她的同时，压低了声音：
“刚刚表现得很好，反应很快。公司这边也是为了你们俩和团队好。”
刘悦的声音温柔，带着无能为力的妥协。
高层老登的意思，也不是她一个可以左右的。
温筠绘接过咖啡，低头吸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微弱的缓解：“我知道的，怒那，我会注意的。”
“嗯，你去补个妆吧，等会儿有分组的双人花絮拍摄，我还没拿到名单，一会儿告诉你。”刘悦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分组双人花絮？”温筠绘疑惑。
还没等她细想，不远处的副导演已经拿着分组名单喊了起来：
“第一组，胜宽和Hoshi！第二组，民奎和Dino！第三组……”
副导演顿了顿，翻了一页纸，目光在摄影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第三组，原佑和筠绘，过来准备一下拍‘默契兄弟’互动镜头！”
话音落下，整个摄影棚仿佛再次安静了一瞬。
不少成员的目光悄悄往这边扫来，夫胜宽喝水的动作停了停，眼神里露出一丝担忧；而刚双手插兜漫不经心走到休息区边缘的全原佑，脚步也倏地顿住，视线精准地锁定她的位置。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如死一般的寂静。
工作组的几位职员脸色微微变了变，互相交换眼神，拿流程表的男职员立刻上前想说什么，副导演却抢先解释道：“这是企划部要求的，粉丝最想看的冷门互动组合之一，必须要有一组‘冷暖反差’的镜头，避嫌归避嫌，花絮素材不能缺。”
“冷门互动组合是什么？”温筠绘偏头问dino，团里就属她俩年龄相差不大，好沟通。
dino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什么记性？上个月粉丝票选出的最不默契成员搭档，因为平日里互动不多，最不熟，最冷门，所以才能上榜，公司不想营造成员间不熟的气氛，于是便准了这个企划，准备发在官号上安稳粉丝的心。”
dino拍了拍她的胸脯，一副这也不懂的表情。
“你和原佑hiong可是榜单第一。”
温筠绘：“……”
……
最不熟……
最冷门……
她怔住，好像泄露了天大的机密一般神色。
原来她原身跟全原佑是这般不熟！
不是一般地不熟！
是非常不熟！
所以可想而知那天她在粉丝面前主动亲近原佑哥究竟是有多诡异，难怪她能上热搜呢。
职员咬了咬牙，“还是不行最近风声挺大，这样会引起粉丝不满。”
戴眼镜的职员反驳道：“可是如果不完成上个月的kpi，粉丝也会不满，且我们这次避重就轻偏偏删除榜一，不是更引人怀疑了吗？”
“是啊。”另外的职员附和着。
那人低眉沉默，半晌厌烦地皱了眉，“先拍吧先拍吧，拍了再说，我去请示上级。”
说着他便去一旁叉腰通电话去了。
那人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扭头深深地看了温筠绘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喻。
温筠绘握着咖啡的手微微发紧。
避嫌是指令，可营业是KPI。
在这个庞大的偶像工业机器公司里，他就像被摆放在特定位置上的棋子，连疏离和亲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筠绘，原佑，别发呆了，快过来。”副导演招呼道。
工作组的几个职员和上级请示过后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拿流程表的男职员眼珠一转，拍板道：“这样刚好！最近网上关于‘佑绘’的流言蜚语太多了，尹室长那边也在头疼。既然粉丝要看冷门，就照实拍，拍得不默契一点，拍出那种互相看不顺眼、被迫营业的生疏感！正好借此机会澄清舆论，彻底破了这CP谣言。”
刘悦在远处微微颔首，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明说。
温筠绘站在角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垂下眼帘，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她吸了一口气微苦的美式，连拍海报都要被当成辟谣工具，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然而，没人知道负责本次主视觉拍摄的摄影师朴老师，却是个外网出了名的“佑绘”老粉。
朴老师掌镜多年，什么眼神是真生疏，什么眼神是“克制的爱意”，他比谁都清楚。看到工作组递上来的“不默契”、“破谣言”的要求，他在镜头后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了一声“一群没品味的蠢货”。
“行了行了，都别指手画脚了，镜头语言交给我。”朴老师可是圈内知名的摄影师，区区几个职员还是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摆摆手，直接将工作组的人清到了警戒线外，对温筠绘微笑，示意她进摄影棚。
转眼间，摄影棚内换了客厅主题，看起来十分温馨。
全原佑和温筠绘一前一后走上了搭好的家庭场景台。
“来，筠绘，你坐到原佑旁边的地毯上，把头偏向他膝盖附近。”朴老师一开口，就是极具冲击力的亲密姿势。
温筠绘一愣，下意识看向工作组。几位职员脸色一变，刚想出声阻止，朴老师却冷冷地怼了一句：“这是‘家庭自然风’，长幼尊卑的站位懂不懂？想拍出大片感就别干扰我！”
毕竟是高层请来的ins坐拥千万粉丝的摄影师，几位职员不敢惹怒他。
温筠绘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原佑腿边的地毯坐了下来，距离缩短到只有十厘米。
全原佑穿着浅色牛仔裤的长腿就在她身侧，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味扑面而来。温筠绘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身体紧绷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独心跳砰砰直跳。
全原佑坐在沙发上，垂眼看着蜷缩在自己脚边的温筠绘。
她耷拉着脑袋，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因为紧张而微微战栗。
“老师，我左手放筠绘这里行吗？”
温筠绘只觉得自己肩头一紧，一只大手环绕住了她的前颈，修长的手指握住她另一边肩膀。
他轻轻靠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
“啊，对对对！”朴老师突然兴奋了起来，两眼放光，摆出一副要拍出最佳大片的气势。
“筠绘，别跟受虐的小猫似的！放松！”朴老师在镜头后指挥，“原佑眼神更温柔一些，要有那种‘哥哥对忙内的宠溺’的默契感！”
本就热的温筠绘听到“宠溺”二字后更是心头一震，没想到平日在偶像剧里听到的暧昧词竟然出现在了他们这里。
全原佑和她。
宠溺。
“筠绘xi，你不要紧张，你脖子都红了。”
“内——。”温筠绘舒了口气摸摸自己的脖颈。
通红的脖颈，全原佑瞥了一眼，前面绯红，后面更红。
两人在摄影师不断地纠正下，开始僵硬地调整姿势。
“对不起，hiong……我是不是挡到你镜头了？”温筠绘小声道歉。
“没有。”全原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而平静。他另一只手掌轻轻抵住了她的后背，借着扶稳她的动作，将她轻轻往自己腿边带了带，“顺着我的姿势放轻松。”
不知是摄影师执着的引导，还是身上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随着快门声“喀嚓喀嚓”密级响起，两人的状态神奇地越拍越顺。
温筠绘不再刻意闪避，她微微仰头，清亮如鹿般的眼神自然地落进全原佑深邃的瞳孔里；全原佑原本冷峻的侧脸也在暖光下彻底软化，指尖看似无意地蹭过她的发梢，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弧。
那种流转在空气中的暧昧与张力，连周围的灯光师都看呆了。
“完美！太绝了！这眼神交流，这势均力敌的体型，绝了！”朴老师拍得满头大汗，兴奋地连连赞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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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