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高亢嘹亮的歌声猝不及防地炸开，白书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陆越，清了清嗓子，这才接通电话。
“下午好呀，祁少，我在……怎么啦？”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白书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随即连声应道：“好好好，我马上过去！放心，我肯定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白书言脸上的血色都淡了几分，“阿越，怎么办，祁明钰让我现在过去见周导。”
他急得马上站了起来，顾不上陆越了，抓起手机就要叫车。
陆越，也就是江恕，却伸手拉住他：“你别慌，慢慢来。”
“我怎么能不慌！”白书言急得转过身来，“我台词都还没背熟，待会儿周导要是问我对角色的理解怎么办？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男二！要是表现不好，后面哪还会有资源给我？”
江恕看着他，神情倒是很平静：“但你急也没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搁在桌上的台词本递了过去，“我刚才随便翻了翻。你这个角色说是男二，但命运坎坷。前面没几场戏就被毒哑了，台词没了。中期又出了点意外，直接成了植物人。你的存在只是为了激发男女主矛盾，闭眼躺在病床上就行。”
白书言愣了一下。
江恕想了想，又找补一句：“台词不多，发挥空间应该挺大的。”
白书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顾不上计较了。陆越说的确是实情，祁明钰之前也提过，这个角色需要展现演技的地方并不多，适合他这样的新人。
白书言深吸了一口气，拿过台词本：“算了，先过去再说。周导最讨厌迟到。”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陆越一眼，“阿越，那我先走了。等我忙完再联系你。”
江恕点点头，微笑：“路上小心。”
等白书言走后，江恕开始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的处境。
他在手机里搜索了「江恕」，最先跳出来的信息大多关于2206年那场爆炸。
「江恕封帝之夜竟成永别！颁奖礼遭遇爆炸，年仅三十二岁！」
「震惊全球！三十二岁华语影帝不幸身亡，事业巅峰戛然而止！」
「独家追踪！演员江恕死亡真相成谜！」
「江恕爆炸事故身亡，生前从未公开家人信息，至今不见亲属现身！」
「最孤独的影帝！江恕爆炸身亡，孤儿出身的他再无至亲送别！」
「江恕追悼会现场曝光，生前好友数度哽咽，粉丝哭成一片！」
「粉丝彻夜守候！江恕社交账号评论破亿，最后一条动态下涌入千万条留言！」
一条接着一条，发布时间从爆炸发生当晚，一直延续到数年之后。
最早的新闻还在报道事故现场，标题里满是震惊与惋惜。后来的媒体开始追踪调查进展，猜测爆炸原因，挖掘江恕的成长经历。再往后，新闻逐渐变成了纪念专题，当然，期间也夹杂着一些为博流量的黑心营销号的造谣。
「疑似情杀！江恕封帝前夜与神秘男子密会，爆炸真相扑朔迷离！」
神秘男子？那明明是头天晚上约着吃夜宵的老吴。
「深扒江恕与某顶流女星的十年恩怨，疑似因爱生恨！」
郑泠翊？他们当年不过合作了三部电影，连电话号码都没存。郑泠翊结婚生子，居然还能被解读成赌气嫁人。
不过最离谱的还是这条。
「独家爆料！江恕生前疑有私生子，身世之谜再添疑云！」
网络上甚至出现了几个账号，都自称是他的私生子，开始直播孩子的成长，吃了不少流量红利，至今都是网红账号。
江恕：“……”
一鲸落，万物生。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死后，资源、商业合作等等会被瓜分，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种生法。
情杀、虐恋、私生子，他生前只顾着拍戏，死后倒是把狗血剧的全套剧情补齐了。
而且，他已经死了三十年了，或者说，江恕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足够让一切物是人非，曾经的朋友、合作过的演员，甚至那些在新闻里反复出现的名字，都早已成了旧时代的注脚。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一旁。既然再也回不去了，那就没必要一直抓着过去不放。江恕这个名字已经留在了三十年前，而眼下活着的人叫陆越。
他继承了陆越的身体和记忆，那么就该以陆越这个身份好好地活下去。
或许有一天，他还能听到有人提起上辈子的名字，或许再也听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上辈子的故事本就结束了。
至于陆越……
他闭上眼，慢慢翻起了脑海里那些记忆。
母亲另嫁他人，小陆越躲在房间里偷偷给母亲打电话……
父亲嗜赌酗酒，几年前更是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
今年二十岁了……去世那天，陆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一整夜的酒。
他喝得头昏脑涨，连手机屏幕都看不清，却还是打开备忘录，断断续续地敲下一段话。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醉意里写下的绝望。
却也成了最后的遗书……
正准备打开备忘录，李泽川的信息又来了。
「陆越，你火了，你快看热搜！」
他顺着李泽川发来的链接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像是从某个视频里截出来的。路灯昏黄，铺在皑皑白雪上，陆越戴着厚厚的手套，将白书言的手拢在掌心。四下里是茫茫雪色，两人间却如有春意。
乍一看，还挺唯美。配文也是营销号的标准风格。
「白书言与神秘男子深夜亲密同行，疑似恋情曝光？」
热度不算很高，因为词条只挂在热搜榜尾巴上。毕竟现在的白书言只能勉勉强强算个圈里的四五线明星。至于陆越，更是查无此人。很明显，有人给白书言买了热搜。
事实上，陆越和白书言过去也没少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带节奏、披着路人皮踩对家，而且这些“自来水”评论，都是他们自披马甲切换好几个小号上阵，毕竟，请水军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贵了。
白书言一直说这没什么，娱乐圈嘛，本就是个名利场，谁也别装得多清高。
如今风水轮流转，白书言这边刚拿到S 制作电视剧的机会，对面便已经有人买水军踩他了。照片不过是个由头，评论区里几条针对白书言的质疑才是重磅信息。有人指责他小牌大耍，有人暗示他私生活混乱，还有人把他早期的旅游照片贴到评论区，信誓旦旦地称见到他在泰国做变性手术，私下里已经不是完整的男人了。
果不其然，这条评论下面很快出现了一位疑似白书言粉丝的网友，从对方母亲一路问候到祖宗十八代，火力之猛，陆越不用看ID都猜得到是白书言本人的水军小号。
陆越继续刷了会儿评论，其中也夹杂着几句关于他的。
「旁边这男的谁啊，好像长得还挺帅。」
「有没有人扒一下旁边这位？」
「帅哥的脸不是公共资源吗？能不能给个名字！」
稀稀拉拉的几条评论夹在白书言对家的凶猛水军中，但对于陆越来说无异于沙漠里的甘泉。他马上起身，在出租屋里绕了几圈，特意找出一个干净的背景，举起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屏幕里映出一张线条冷硬流畅的脸。眉骨突出，高挺鼻梁拉出一道锋利线条。纤长睫毛轻轻垂落，一双桃花眼微敛，神情沉静悠远。
他的眼睛没有盯着镜头，而是看向水平线的稍低处，脸微微地往左偏，收紧的下颌线条利落。确认角度不错后，他随手按下快门。
随后，他打开陆越的个人社交平台，把先前一些伤春悲秋的呻吟都删了，发布了这张自拍，配文只有一个月亮符号。接着，他又切换了一个水军小号，在那篇不算热门的热搜下，艾特了自己的账号。
既然陆越的人生要重新开始，那第一仗，就从这里打响。
距离陆越上次发布自拍已经过去一周，他的个人账号粉丝数也在预期中稳步上涨。起初几天，每天大约能涨三四千粉，中途还小爆发了一次，单日涨粉破万。只是一周过去了，涨粉速度便逐渐慢了下来。
看来热搜的热度快要过去了，但所幸抓住了这次机会，现在陆越的个人社媒账号也有小几万的粉丝。他每三天会发布一条动态，除了第一天是自拍，后面发的内容是一顿健身餐和一条转发的电影影评。他账号里的留言越来越多，有叫哥哥的，有叫老公的，还有叫爸爸的。
上一世，他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时，接触到耿凡导演的一部科幻冒险电影，剧组面向全国公开招募年轻演员，经过数月的集中训练后正式进组拍摄。那时候的他专业不是表演相关，只是本着兴趣和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谁知一路试镜下来，他竟然从数千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最终拿到了男主角。直到第一部电影上映，他才逐渐进入观众的视野，也由此正式踏上了演员这条路。
但是，这条路对于如今的陆越来说，明显是行不通的。记忆里，陆越从大三就开始尝试跑剧组，不过，他的外表能让人多惊喜，他的演技就能让人多失望。因此，且不说现在还有没有正好在招新人主演的机会，光是陆越过去努力的试镜经历，就足以让不少剧组工作人员对这个外表出众、演技却奇烂无比的十八线小演员留下深刻印象，并在现在毫不留情地直接把他拒之门外。
陆越叹了口气，刷着手机里的群演招募消息。这是云州影视城的群演通告群，每天都会有人发布新的招募信息。云州影视城是国内目前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之一，常年有各类剧组驻扎拍摄，吸引了不少怀揣明星梦的年轻人前来碰运气。像陆越这样没背景的十八线小演员，想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大多只能从这些零零散散的通告里碰碰运气。
但是陆越很清楚，当群演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哪怕他有精湛的演技和丰富的经验，可根本无人在意一个群演在旁边演的是什么玩意儿。当群演倒不如去当替身，吊威亚甚至高台跳落、爆炸戏里的飞扑倒地，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前世再难的镜头他都亲自上阵，但现在陆越192的个头，娱乐圈里达到这个身高的男星就不多，还要恰好需要替身，这也就几乎把这条路堵死了。
不过，第二天的陆越还是出现在了云州影视城的《山河策》剧组里，当一名禁军侍卫。这是他在群演通告群里找到的演出机会，主要是他如果再挑三拣四，明天房东太太就该把他赶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