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清看着左若童问:“师兄,那小娃娃你到底收不收,你这不给个准话就这么放到山下去了,小心人娃娃跟你急啊。”
左若童嘴角微微勾起,说:“自然是想收的,那孩子天赋异禀是个好苗子,就是太过于聪慧了。”
“聪慧不好吗,一点就透,像我家常安就是如此。”
“自是好的,只是这孩子的聪慧和常安的聪慧不一样。常安一切皆从本心,对自己诚,对外人也诚,于修行一途上比起天赋,诚才是最为重要的。
“但那孩子聪慧是真的,却因为太过于聪慧在我面前演。我想要看到的,不是一个演出来的样子,我想要看的是真实的他。
“为师者,不止要教手段,更要教做人。”
周晏清刚张开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院门被推开,洞山走进来,焦急地说:“师父,李慕玄出事了。”
左若童微皱着眉头,说:“怎么了?”
洞山说:“这几日李慕玄不知去向,我派人去找,这才知道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全性的鬼手王牵扯到一起去了。”
周晏清有些诧异地问:“知道他们的位置吗?”
洞山将两人现在的位置说了出来,目光落在一直不曾言语的左若童身上。
周晏清也没再说话,安静地等着左若童开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树上的几只雀儿叽叽喳喳的叫着,跳动间,引得树叶沙沙作响。一只雀儿展开翅膀飞走了,连带着剩下的几只雀儿全部飞走了。
左若童开口说:“晏清,门里交给你,我下山一趟。”
周晏清想了想,说:“我跟着你一起去,门里交给似冲和澄真。”
左若童说:“行,咱们这走!”
他们一行四人找到李慕玄时,他正和鬼手王以及另一个全性在一起。
李慕玄对于左若童的出现很是吃惊,他是真没想到左门长会特地来见他,还是在这种时候。
周晏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个要带人走,一个死也不跟着走的人。原本言语还算融洽的气氛,说着说着突然就炸了,一个像露出爪子挠人的野猫,一个气得逆生三重都不稳了。
他脑子里莫名想起了前段时间周常安看的话本子,边看还边和陆瑾说剧情。他当时见两小孩子窝在一起,听了一耳朵,一个狗血的男女主拉扯,他那弟子说得绘声绘色的。
再看看眼前,李慕玄质问左若童以什么身份和他说话,果然狗血源自于生活。
周晏清甩掉脑子里自由奔放的剧情,在左若童连说三个好字后,急忙开口:“师兄!人家小娃娃可没说错话啊!”
左若童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师弟,语气都带着怒意说:“晏清,你说什么!?”
周晏清瞅着难得生这么大气的师兄,说:“你一开口就要人跟你走,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说,人家小娃娃问你要个身份错了么。
“小娃娃现在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倒是比之前鲜活多了,你要不乐意收,我收怎么样?这么好的苗子,跑了多可惜。”
李慕玄呆愣地望着面前的周晏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王耀祖眼睛睁得老大,满脸错愕地看着周晏清,怎么突然又开一个抢人的啊。
左若童眉心跳了跳,说:“你不是说只收常安的么。”
周晏清说:“为这孩子破例一次不为过。之前在下院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看法,现在见着这副挠人的野猫样,倒是有趣的很。”
左若童在周晏清这番打岔下,被李慕玄气得多少有些发懵的脑袋,也逐渐清明起来。
他皱着眉头看向李慕玄,那孩子见他看过来,吓了一跳,原本有些害怕和后悔的脸上,又重新挂上凶巴巴的样子。倔强地回瞪着他,那么样着实像只野猫,还是只会亮爪子挠人的野猫。
原本去掉一切伪装后,那层好好孩子的面皮下,是这么一副倔强、骄傲、孩子气的模样。
左若童说:“李慕玄,你也听到了,我这师弟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如今他打算收你。你自己决定是入三一,还是跟着全性,选择不同,往后的际遇也不同。”
李慕玄见左若童说话语气平稳,心里的气就都泄光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左若童,刚刚那些选择里,没有提左若童自己。可他明明……明明……
周晏清看着咬牙切齿的李慕玄,爪子收了还在哈气呢。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哪里是慕玄啊,分明就是仰慕他师兄啊。
他说:“小娃娃,选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总归要有个了结的。”
李慕玄听见周晏清的话,望着那张满脸笑意的脸,那股气瘀堵在心里,堵得他浑身都难受。
视线挪到左若童脸上,依旧是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仰慕、埋怨、敬爱、不服气……
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像是找不到出口,四处乱撞,撞得他心里生疼。
他恶狠狠地瞪着左若童,大吼:“拜入三一!?我为什么要拜入他为师,我想拜入三一、求着我爹找您,是因为我仰慕您!您倒好,看不上我就算了,还故意设下什么三年试炼来戏耍我。
“把我丢在洞山先生那里,三年不闻不问。我跟着王老前辈,您又跑过来要我跟你走!我凭什么要跟你走!又凭什么听你的话去选!”
左若童听着李慕玄的一番剖白,问:“你这是怨我?”
李慕玄望着左若童,咬着牙半晌才说:“是!我怨不得吗?”
他已经做好了左若童再度生气但我准备了,只是浪费了周老前辈的圆场。意料中的怒意没有来,反而是左若童的笑声。
他呆愣地望着满脸畅快笑意的左若童,这是被他气疯啦?原来,左门长笑起来是这样的啊。
左若童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李慕玄,说:“李慕玄,今后你入我门下,我亲自教你。”
李慕玄的脑子半天没转过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什么情况?
周晏清走上前,伸手戳了戳李慕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说:“小娃娃,我师兄说要收你,还不叫声师父。”
李慕玄哦了一声,呆呆愣愣地喊了声师父,这时刚刚口无遮拦说出的话全部想起来了,包括他一直没敢说的,想要拜入三一门的理由。
他的脸噌得一下全红了,低着头恨不得藏起来。
左若童好笑地抬手揉着李慕玄脑袋,黑发柔软极了。
左若童收回手看向王耀祖,说:“鬼手王,你走吧,你还有两次机会。”
王耀祖自知不能再收李慕玄入门下,这么好的一个苗子从自己眼前溜走。即使再心痛,他也不敢直接和左若童硬碰硬啊,以后怕是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叹了口气和苑陶一起离开这里。
左若童望着站在身旁的李慕玄说:“慕玄,回门里。”
李慕玄抬头看着左若童的背影,他正在和师叔说话,清冷的眉眼因为笑意淡了许多。
他脸上扬起兴奋的笑容,快步跑到左若童身边,问:“师父,要是我真的装了三年,您会怎么做?”
左若童垂眸望着李慕玄那双大大的眼珠,说:“你要是真的忍三年,那我可就是见到宝了,当然是收你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