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员问:“所以……这就是文妙、潘佳慧、刘红园变成植……陷入昏迷的原因?”
我说:“乌列尔后来告诉我,那是来自神罚的深渊之火,她们会比别人受到的痛苦更多。但在试炼中死亡的人还能复活。”
审讯员说:“可她们还没醒。”
我认真地看着他:“她们会醒的。”
审讯员又说:“你知道红星会不是一般的校园社团吧……它在各大高校都有分会,享受国家补贴。”
我答:“知道。我的舍友李文芮就是红星会的成员。”」
(三)
塞里斯国荣耀的第一百个春秋,审判日来临了。塞里斯国的青年人们如同羔羊被驱赶,登上名为末日列车的羊圈,被迫进入名为末日七星关的屠宰场。
黎愿打开列车的606号房门,对她的舍友们点点头。她们对她的意思心知肚明,封昀昀说:“我来吧。”
她先进房门,看了看召灵台,半开玩笑式地道:“我听隔壁搞玄学的许薇说,做玄学仪式要用的工具挺复杂的,这怎么看起来这么简陋?”李文芮眼皮子一跳:“她搞玄学?不怕被处分吗?”
封昀昀毫不在意:“她又不是进步团员,怕什么处分。当然在我国,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处,她纯是个人的兴趣爱好嘛。”李文芮不再说话,封昀昀怀疑自己会什么也召不出来,但没办法。所谓死马当活马医,她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决定一次不行就多试试。
剩封昀昀一人后,她拿起羊皮纸,在召灵台前随意坐下。她看着祷词念了几个字,就觉得有点恶心。她强压下胃中的抽搐感,坚持念完了全部;然后把羊皮纸放到一边,两手圈着双腿闭上了眼睛。
起初没过多久她就泛起了困意,朦胧间,她听到有谁在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好似她的母亲,在呼唤道:“昀昀……昀昀……”
正好她也思念她,回道:“我在。”于是事情不再是一场睡梦那么简单,有轻柔的触感碰上封昀昀的脸颊,她苏醒过来,看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那人离封昀昀很近,她抬头看去。那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个奇异的生灵,充满神圣。封昀昀猛然后退,周遭一片昏暗,飘浮着一层仿佛月色的华光。
那使者展开身后轻盈的长翼,如冰凝般闪耀着寒芒。封昀昀看到他亮铜的身躯穿着细麻衣,有白银做的繁复腰封,佩有一把银剑。她看他的脸,一轮明月便从其上穿透而过,照射她的面,却不刺眼。
有浅金的细卷发在月亮边荡漾,封昀昀见此景,心头一振。她问:“你是天使吗?”
使者答:“是。我是来与你契约的。”封昀昀问:“你是谁?”他说:“我是加百列。上主的力量便是我的力量,我专为传达祂的圣意走遍全地。”
封昀昀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你是那个……比较厉害的。”她说不出什么别的,只好问:“怎么和你签订契约呢?”
加百列说:“你过来。”
封昀昀起身靠近他。天使不知从何处捻出一枝长百合,问:“你要花,还是我腰间的剑?”封昀昀想都没想:“我不能都要吗?”话出口她就后悔,在使者开口前说:“剑,我要剑!”
天使手中的百合化作风散去,他将佩剑取下,递给她,说:“你拿。”于是封昀昀抬手握住剑柄,刹那间,有冷冽的能量传至她全身,至使她灵魂颤栗。
她无措地抬头看,看见使者脸上的月光消去,她眼神清透地看到他的面目,一双沉底深湖的眼眸直望着她。
他说:“好了。”他的声音震得封昀昀的耳边嗡嗡响,她不受控地松开手。天使又对她说:“战士无非剑与盾,既修剑也修盾。全心试炼,当稳扎稳打,不可焦躁冒失。”
加百列说完,这界的磁场就转换,动荡起人难以忍受的杀伐之气。封昀昀身形不稳,酿跄几下就往后跌倒,她眼前的景象扭曲为碎片,白光乍现,她便一下从沉眠中惊醒。
她骤然睁眼,召灵台同先前并无不同,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裳。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感到身体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壮。她没在自己身上找到什么印记,就神态轻松地打开门。
黎愿问:“成功了?”封昀昀点头:“是加百列。”她丝滑点开手机上的“圣灵录”,然后“哎呀”了一声,颇有些眉飞色舞:“不仅是神跟前的七大天使长之一,还是四元素大君中的水。”她仔细瞧了瞧,又道:“乌列尔也是四元素大君之一。我和愿愿果真有缘呐!”
但封昀昀仍是困惑:“说实在的,我还以为我会更适合魔神……”薛海琴想起什么:“噢……可能是因为你是学护理的吧……他是那个……接生的。”
606寝室是混合寝,封昀昀是护理学专业,薛海琴是英语专业,黎愿和李文芮是塞里斯语专业。
黎愿思考了一下:“不是天使报喜吗?”薛海琴淡定道:“反正是……接生的。”封昀昀无语:“我护理学的也不咋滴,就解剖课看得过去。好歹也是学医的,怎么没召出拉斐尔?”
薛海琴浅浅翻半个白眼:“你自己不是知道嘛,半吊子医学生。”封昀昀认命了,李文芮靠着门框一言不发,薛海琴说:“到我了。”
屋内只有薛海琴一人后,她用两根长美甲的手指掂起那张羊皮纸,微微嫌弃地看了它一眼。
薛海琴蹙眉在召灵台前坐下,犹豫了一下后换成盘腿坐。她抬起羊皮纸看着咒文,念了两个字就不念了。她觉得这些字很恶心,于是跳过祷词,直接念了咒语。
她念完就将纸张撇去,然后闭上眼睛。
她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一想到她现在所做的事就感到无比可笑。薛海琴顿时坐立难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占了上风。她想她要是召不出来,直接死了也行,反正也不缺她这一个。
就在她这样想时,就听到有女人的笑声传来。她怀疑自己幻听了,却感受到有人在她耳边吹气。那股气息冰冷刺骨,刺激得她汗毛倒竖。薛海琴差点就睁开眼睛,但瞥见了一簇暗红色的光。
她不敢动弹,那光朝她扑过来,接着突然消失,她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对酒红色的眼珠子占据了她的视线。
薛海琴吓了一跳,一阵心悸。这双瞳盯着她,女人的笑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呵呵呵呵……”眼睛不见了,换成一张美艳的红唇,那唇角勾起,张嘴道:“你好呀~”
薛海琴将恐惧压在心底,硬着头皮冲那张嘴唇道:“好什么好?你是谁?”
红唇不回答,突然咧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一口将薛海琴的意识吞了下去。薛海琴坠入那深喉,四周都是鲜血的瀑布,暗红,血淋淋地令她发腻。
她瞬间落入血海,险些溺死。在窒息感中挣扎时,有东西将她捞了起来。灵魂终于能够喘息,她集中注意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人的掌心。
那是个全身**的女巨人,丰盈的**未着片缕,在无边无际的血海中悍然而立。薛海琴看到她如海藻般披下来的黑发,是遮天蔽日的阴影;她头顶一对血红弯曲的硕大犄角,背生一对狰狞的翼。
薛海琴即刻知道了,这是恶魔。这女恶魔如有实质的目光焦注于掌心的她,恶魔的脸比世间最美的女人还要美,气势却是非人的恐怖。
薛海琴没有在这大恐怖下低头,她对上恶魔那双血腥的眼瞳,喊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魔神笑起来,对她说:“小东西,要礼貌。”又说:“为什么不猜猜我的名字呢?”她的话语自带恶意,击打在薛海琴的灵魂上,使薛海琴获得皮开肉绽的疼痛。
薛海琴知道恶魔能言善辩,就不想与她纠缠,直接说:“那么尊敬的魔神大人,请给愚钝的我一个答案吧。”女恶魔听了,蓦然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尖锐得要刺破薛海琴的灵魂,使人压抑难堪。薛海琴讨厌地想:她还要怎么样呢?难道要我薛海琴称她为殿下吗?真令人作呕!
恶魔不笑了,一脸兴味地看她,对这个人类说:“真是高傲的女人,你会记住我的名字的。我乃莉莉丝!在我之前,从未有过我这样的魔神,在我之后,更没有!”她轻狂地道:“你若是能承受我的力量,我保你没有做不到的事。天神的惩罚算什么,只要你有本事,逃脱天神的法掌也不难。”
于是薛海琴问:“既然你这么强大,又怎么会堕落成魔呢?”莉莉丝目露轻蔑:“我不是堕落,而是主动选择了这条黑暗大道。你以为光明是什么好东西?它容不下我,更容不下你这样的女人。光明的主心胸狭隘,容忍不了女人僭越祂。做魔又何妨?不过是另一条走向成功的途径。”
薛海琴对此并无异议,她对什么神也没有好感。她对莉莉丝说:“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只要你能让我得到强大的力量。”
莉莉丝愉悦地眯起眼:“好。”她抬起另一只长利爪的手,朝薛海琴合掌盖去,然后双手拢住她,将她沉入红海中。
薛海琴不再感到窒息,像是被羊水包裹,有养分源源不断地朝她输送。她听到魔神对她说:“感受我,感受我的一切……你会成为我……”
薛海琴放松下来,穿过深海后徐徐睁开了眼睛。
她发觉自己确实有些不一样了,现在所处的世界对她来说变得更加简单易懂。她敏锐地察觉到末日列车所代表的属灵权柄,它的主人和背后隐藏着的领域。
尽管薛海琴对这新奇的事物还比较懵懂,但她对掌控现况添了一分信心。她站起来走出门,对她的舍友们说:“我召了莉莉丝。”
封昀昀眼前一亮:“著名女恶魔!不愧是你海琴姐!”薛海琴轻撩她烫得精致的梨花卷发,谦虚道:“一般般吧……”
此时606就只有李文芮没有召灵了,黎愿担心她的精神状态:“李政委,你……”李文芮拍了拍她的肩,对她说:“行了,我试试。”
其余人松了口气,将李文芮留在房内。
李文芮在召灵台前站了一会儿,才把羊皮纸拿起来。她冷笑一声,一屁股坐下,懒得看纸上那些对她来说简直是狗屁不通的内容,跳过祷词就干巴巴地念了几句咒语。她将咒文朝下拍在地上,就闭上眼睛。
她原以为她就算召个七八百遍也召不出什么,然而闭上眼没多久,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了。
她看到一颗金黄色的五角星。
…………
黎愿和两个舍友等候在606门外。早已有许多学生待在走廊间,她们有的席地而坐,有的缩在墙边,还有的依偎在一起小声说话。
大家都无一例外地神情低落。空气中飘来隐隐约约的焚香,是那黑火炙烤后留下的味道,提醒着所有人不久前发生过的惨剧。
黎愿屏住呼吸,宁愿把脸憋成猪肝色,也不愿吸进这气体,否则她将做一晚又一晚的噩梦。黎愿其实已经在噩梦里了,她口干舌燥,不敢往文妙三人原先所在的方向看一眼,目光掠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同学,看向607紧闭的房门。
洪月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黎愿同情她的遭遇,内心升起莫大哀愁,正犹豫要不要打扰洪月,旁边其它寝室的女生就叫她:“黎愿!”
她转头,发现是605的许薇,就对她笑了笑:“怎么了?”许薇和另外两个舍友也等在门前,她积极地找黎愿攀谈:“我们三个都召灵了,你们呢?”
黎愿回答:“我们也是,就剩文芮。”许薇说:“我召的是拉结尔,你呢?”黎愿回道:“乌列尔。”对方若有所思地颔首,好奇道:“想不到你居然能召得这位,传说乌列尔是魔法师的守护者,你们是有什么属性对上了吗?”
黎愿很是尴尬,她也不知道乌列尔为什么选她立约,随口一说:“是我运气好吧。”许薇没有追问,黎愿打开手机查看了拉结尔的身份,觉得甚是神秘。
许薇又说:“也不知道试炼是个怎么试炼法,我们是要团队作战呢还是要单打独斗。如果是团队作战的话,我们就得先通通气。”黎愿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应该把信息给大家分享才对,决定考虑挑个时机。
封昀昀正和薛海琴聊她们契约了有什么好处,这时606的房门打开了。
她们回头,看见李文芮没有戴眼镜,一时愣住。黎愿赶紧问:“怎么样?”李文芮淡然一笑:“结束了。”
几人问:“召了谁?”李文芮的眼中透出一丝迷茫。
“路西法……”
封昀昀跳了起来:“你召了魔王?”她的声音太激动,薛海琴把她摁住:“小点声。”封昀昀震惊地说:“这是能小声的吗?李文芮把魔王召出来了,这下不用比了!”
薛海琴朝封昀昀翻了个白眼:“比什么比?”许薇听到,对她们说:“恭喜恭喜,还得是李政委有手段,这下有王炸了。”薛海琴也朝她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吗?”许薇耸耸肩,秒撤离。
四人转移进室内。
李文芮站定,疑惑地出声:“魔王?”黎愿道:“他没和你说吗?你们谈了什么?”李文芮一言难尽,说:“那家伙拽得要死,还爱吹牛逼,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和他多扯一句,跟他说爱签不签,他最后硬要拉着我签契约。”
封昀昀鼓掌道:“能制住魔王的女人!那可是路西法,魔神录第一个名字就是他!”李文芮问:“很厉害吗?”
这时薛海琴开口:“就是……那什么……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你为何从天上坠落?”其他三人都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薛海琴叹了口气:“十字经里有段描述,被很多人认为是描写路西法的,说他从天堂坠落,不过我还以为只是写巴比伦王的呢……小时候我爸妈非要赶国外亲戚的潮流,就塞了本十字经让我看,我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说着,她又翻了个白眼。
黎愿看着“魔神录”上的内容说:“路西法被当作魔王撒旦,是傲慢的魔王,象征启明星,也就是金星。虽然地狱的撒旦不止他一个,但他被认为是最强大和最耀眼的。”
李文芮听完,呢喃道:“魔王啊……”她慢慢扬起一种古怪的笑意,阴恻恻地说:“魔王……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魔王。”
三人见状,纷纷感到一阵寒意上涌,谁也不敢吱声。李政委的腹黑在这个宿舍无人不知,谁敢惹了她,就要等着给自己的坟头上香。
她们默契地缩着脖子忙别的去了,李文芮冷静下来,就去打理她的床位。
封昀昀放好自己的家当,就在整个房间四处摸索。她先是在召灵台边发现了一个有转换标识的按钮,按下后,整块召灵台的砖往下降,再升上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套崭新的桌椅。
封昀昀顿时得意道:“我说这里摆这么大个一次性用品多浪费,原来在这等着呢。”接着她朝起居室尽头那扇显眼的推拉门伸出手,使劲将它拉开,探头进去看。她随即叫道:“有浴室和厕所!”
薛海琴马上说:“你有大功!我先!”封昀昀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我着急,我先帮你们探探厕所里有没有藏机关!”薛海琴无语:“你别死厕所里了。算了,我还没洗澡,先占个浴室。”
黎愿把她带来的零食放在中央的大桌上,对李文芮说:“我们把吃的都放一起吧,待会可以一起吃。”李文芮也饿了,她掏出几袋方便面,嘀咕道:“这破地方有热水吗……”黎愿说:“可能外面有,也可能我们还没发现。你可以先吃我的零食。”
李文芮把她带的方便面和糖果放在大桌上,拆了包黎愿的薯片吃。
封昀昀和薛海琴从浴室和洗手间出来后,另外两人也去洗漱。封昀昀说:“外面还有窗咧!”果真如此,黎愿看到有舷窗在浴室和洗手间之间,她贴近透明的窗户,惊讶地发现列车正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疾行。
窗外是夜晚,星子点缀夜空。外头不知是何方奇妙世界,如若她们不是处在通往地狱的列车,简直就像在郊游。
四人勉强用小吃垫肚子,打点好各自的琐事后,就准备上床休息。
薛海琴边敷面膜边含糊问:“这灯能关吗?”根据经验,离门口最近的黎愿开始找灯的开关。好消息是还真有,那不知以何为能源的高科技顶灯关上后,四人都躺在了床上。
没有一个睡得着。
即使没有网,封昀昀和薛海琴依旧坚持不懈地刷手机。在睡着之前,黎愿说:“明天还有一天时间,我们探索一下这个地方吧。”其他人闷闷应声,封昀昀也说:“我们还得解决食物来源问题,要是真要靠打副本赚物资那可就惨了。我们先打听打听还有谁召出实力强的灵体,好心里有个底。”
然后没人说话了。
迷迷糊糊时,李文芮突然说:“你们知道吧,我和文妙她们都是红星会的……当年我刚加入,资历浅,又不认识人,刚好文妙和上一任会长有交情,是她引荐了我……”
“她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这才让我有了历练的机会。文妙……她是个好会长。潘佳慧和刘红园……也是很好的干部。一想到她们的牺牲,我就羞愧难当……”
她的话消弭于暗处,怀揣着某种高尚的情结遁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