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们的气息总像黏在身上的油污,让人打心底里嫌恶。无知、愚昧,还总揣着可笑的自大,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实则连最基础的咒术都不会,不过是群依附咒术师生存的废物。
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夏油杰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抬手向围上来的教徒们颔首告别,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各位慢走,记得按时祈祷。”
直到人群散去,那抹笑意才从脸上褪去,他垂眸看着掌心,随即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一种与往日吞咽咒灵玉时全然不同的恶心感。
胃里忽然像被塞进了个搅拌机,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夏油杰慌忙抬手捂住嘴,指节用力到泛白,想把那股汹涌的不适硬生生压下去。
可天不遂人愿,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着,带着股腥甜的冲劲,非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他弓着背,额头渗出细汗,那股难以遏制的涌动感越来越烈,几乎要撑破胸膛。
身旁的菅田真奈美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俯身靠近,压低声音关切地问:“夏油大人,您还好吗?”
夏油杰抬手对她摆了摆,想示意无妨,可刚要开口,喉咙里那股汹涌的恶心感便猛地冲破了防线。他猝不及防地偏过头,剧烈的反胃感逼得眼眶泛起湿意,手中一沉 ,一颗印着诡异花纹的咒灵玉落在手心。
他紧握着手中的咒灵玉,胸口还在不住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菅田真奈美见状,脚步匆匆跑回教堂取了纸巾,回来时还带着点急切,小心翼翼地替夏油杰擦去额角的汗:“夏油大人,您感觉好些了吗?”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摊开的手心,那枚印着诡异花纹的咒灵玉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这颗咒灵玉……样子好奇怪,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纹路。”
夏油杰没立刻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咒灵玉冰凉的表面,那花纹像某种扭曲的符咒,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敛了敛眸,将那点异样压下去,只淡淡回了句:“没事,大概是这群猴子太过于恶心了。”
“您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么,咒灵操术不是能控制所有吸收的咒灵么?这颗咒灵玉太奇——”
夏油杰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用纸巾擦拭了咒灵玉随后塞进袖口。在抬头又恢复成了平常笑脸盈盈的样子仿佛刚刚的狼狈从未发生过。转头对菅田真奈美说“菜菜子美美子要回来了,你带她们去吃晚饭吧。”
“夏油大人,那你呢。”夏油杰转头,正看见真美奈那满怀担忧的眼睛,他顿了顿扯出一抹浅笑“我去洗个澡就来,我现在一身都是猴子的味道。”
真美奈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夏油杰刻意维持平静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回到卧室,夏油杰脱下了身上的袈裟随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摊开手心,刚刚吐出的那颗咒灵玉静静立在其中。咒灵玉通体蓝紫色,中间两条交缠的蛇的纹路格外明显,环绕周围的是他根本看不懂的文字。
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本来想着直接吞下吸收的。念头刚起,喉间又泛起阵阵酸涩感,想到这东西是他刚刚吐出来的,在吞下去未免有点太恶心了。
夏油杰皱了皱眉,随即又展开。罢了,往后再说吧。便随手将其放在枕边。
——
“夏油大人在吗?”
菜菜子推开卧室门。今天有位商人来找夏油杰解惑并且谈论投资事宜,奈何找不到夏油杰本人,只好找到夏油杰领养的菜菜子美美子二人打听去向。然而屋内空荡荡没有夏油杰的痕迹。
“夏油大人不在么?”美美子绕过菜菜子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忽然瞥见枕边一枚模样古怪的咒灵玉。她连忙拽住菜菜子的衣角,抬手指向那处物件小声发问:“你看那是什么?”
菜菜子眼里泛起几分好奇,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细看,美美子也紧跟着一同弯下身子观察。
“这颗咒灵玉颜色好特别。”美美子轻声说道。
菜菜子歪了歪脑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竟然是蓝紫色的!”
两姐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开始细数这颗咒灵玉的特别之处。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夏油杰回到卧室,一眼便看见二人蹲在床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啊,夏油大人你回来了。”两姐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满眼兴喜地望向夏油杰。夏油杰伸手摸了摸两个女孩的脑袋,歪头看向她们身后。
美美子率先开口“我们刚才过来找您,卧室里没有看见您,就发现了这块奇怪的咒灵玉。”
“可能是前几天吸收的那几个咒灵吧,它有点奇怪。不过你们来找我干什么呢。”
“哦对,有只猴子来找夏油大人讨论投资事宜哦。”菜菜子道。
“好,我跟你们过去。”夏油杰伸手拿起床边的咒灵玉,不动声色拢入袖口之中。
菜菜子与美美子领着夏油杰来到盘星教前厅。两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夏油杰视眼前,见到他现身,二人立刻眯起眼,咧嘴露出笑意,双手来回搓动,目光直勾勾锁在夏油杰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翻涌的贪婪。
其中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开口“夏油教主,听说你这里可以排忧解难。”他稍作停顿,眉眼间浮出几分轻佻又刻薄的傲慢,语气满是轻蔑:“我家里那黄脸婆死板得很,一点都不懂情趣,天天管着我。我想在外头找几个相好的,她还处处拦着,一点不识大体。还请教主帮帮忙,治治她,让她安分听话,再也别插手我的事。”说完又用轻佻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油杰身后的两姐妹。
夏油杰下意识蹙眉,转瞬又敛去神色,恢复一贯温和的笑意,缓缓抬手不动声色的将菜菜子美美子护至身后。
“您的要求,恕我难以完成。”
“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多的是。”男人突然暴怒,听别人介绍盘星教的教主有为人排忧解难逆天改命之能,他赶了一大早上带着几箱“厚礼”前来求助。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到盘星教的教主。看到教主如此年轻,拒绝的如此干脆顿时觉得颜面有些挂不住,心底的傲慢与恼怒一瞬间翻涌上来。他身侧充当保镖的男人见西装男动了火气,当即绷紧身子,摆出戒备的姿态满脸挑衅。
西装男嗤笑一声,满脸倨傲地扫过夏油杰,眼底尽是鄙夷:“装什么清高?说到底就是一群靠招摇撞骗混饭吃的下等人!我花钱找你办事,是给你们脸面,这点小事都办不妥,还开什么教派糊弄人?”
身旁的保镖顺势上前半步,气场咄咄逼人。
夏油杰笑意彻底淡去,眸光微凉,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厌恶:“人心浅薄至此,被贪欲蒙蔽本心,这样的要求我不想帮。”
“少给我冠冕堂皇!”男人愈发嚣张,语气刻薄至极,“一群只会装神弄鬼的猴子,也敢对我指手画脚,就靠着骗人谋生!我看你们所谓的排忧解难,全是骗人的把戏!”
西装男人朝身旁的保镖递了个眼色,保镖心领神会,从身后摸出一根铁棍握在身侧,默不作声地朝着夏油杰无声施压。
二人的行为在夏油杰的眼里不过是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没有术式,只能靠咒术师保护的猴子,握着一点钱财便自以为掌控一切,靠着蛮力虚张声势,拙劣又可笑。无知、贪婪、卑劣真让他恶心透顶。他帮助非术师也只是为了收集咒灵,猴子间的琐事他一点也不想管。何况是如此下作卑劣,要抛弃糟糠之妻的请求。
“这位先生,你是什么意思?”夏油杰率先开口。
“我们夏油大人想帮谁就帮谁,轮不到你来评判。”菜菜子在一旁附和。
“别给脸不要脸。”西装男人破口大骂 ,身旁的保镖见状扬起铁棍,砸向夏油三人。
夏油杰瞬身避让,一阵疾风掠过,那保镖径直撞在墙面,鲜血四下蔓延。西装男人尚未看清变故,只看见自己的保镖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脖颈,死死钉在墙上。
那保镖只是挣扎了一息便两眼一翻彻底失去呼吸,随后那头形似白虎的咒灵松开爪牙,走到夏油杰脚边,温顺地伏下身子,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区区非术师连诅咒都看不见,见识短浅却又自诩不凡。
西装男看不到发生的一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神色,手脚并用的往身后蹭退,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油杰神色淡漠地望着眼前景象,垂手抚过白虎咒灵的头顶,抬手指向那男人。白虎起身,猛地朝他扑去。夏油杰转身,用宽大袖摆轻轻掩住两个女孩的视线,语调平淡:“臭猴子真晦气,我带你们去吃可丽饼吧。”
“我们最喜欢夏油大人了。”两姐妹异口同声说道。
夏油杰正准备牵着菜菜子与美美子离开大厅,三人有说有笑。
下一秒,浓烈的血腥味灌入夏油杰鼻腔,一阵熟悉的恶心感裹挟着咽喉,这感觉远比上一回来得汹涌。酸腥的胃液翻涌冲上喉咙,灼烧着咽喉内壁,他下意识攥紧袖管,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收紧,强压下喉头阵阵涌上的胃酸。
菜菜子扶住了夏油杰的胳膊,担心道“夏油大人,你怎么了。”
“夏油大人……”美美子伸手擦拭夏油杰因为不适而冒出的冷汗。
剧烈的不适裹挟着夏油杰,菜菜子与美美子的呼唤声隔着一层闷雾般模糊不清。他下意识自袖间摸出那枚异样的咒灵玉,低声喃喃:“这颗玉有问题……”话音未落,眼前骤然黑蒙,身形一软,直直晕了过去。
——
夜深人静,五条悟抬手叩响了家入硝子的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不耐地拉开,家入硝子本是满脸倦意与厌烦,可视线落上五条悟那张写满焦虑与沉郁的脸和满身血污时,整个人骤然一怔。
对于现在的五条悟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此番前来如此仓促,可见事情有点棘手啊。
没等硝子开口,五条悟已然侧身绕过她,径直走进房内。
“大半夜闯进女生房间,你就不能讲点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