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碰到他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一些，我端着红叶大姐亲手给我泡的茶，看着毫无预兆出现在门口的太宰治想。
亲自跑到红叶大姐这里说俘虏已经全招了，我随行中也出任务的时候莫名其妙号称热心帮忙实则捣乱……这些也就算了，可是他还会在我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突然出现，我一出门他就发出“哼”的一声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不明所以：干部办公室明明不在我这一层吧？
我的下属都试探性地问我太宰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拜托我。
我哪知道。
我和太宰治关系不好应该是□□全员上下有目共睹的……
不过说起来，和他刚认识的时候倒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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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大概十三岁左右，注视着这个被森先生新收留的，阴郁得像个死人的男孩，对他说：“欢迎。”
他死气沉沉毫无波澜的眸子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后就转开了，开始参观这个我居住的地下室。
他几乎从不主动和我说话，我也喜欢无声的环境，我们的主要相处模式是安安静静地各干各的事——只有森先生在时，这个冷冰冰的地下室才会出现说话声，多数还是森先生一个人的独角戏，太宰偶尔搭上几句嘲弄的话……
至于我？我沉默得和地下室昼夜不息毫无温度的日光灯一样。
只是有时，在我治疗完一个又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病患后休息的空挡，我会看到太宰治安静地站在门边或是倚靠在被阴影覆盖的墙角，用空无一物的眼神不知道已经看了我多久，对上我的目光也毫无反应，没有因为被发现而要走的意思。我一开始会被这种“一回头看到有个生物注视着你”的感觉惊得出一身冷汗，不过很快就习以为常了——太宰治像是黑猫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又走，他不打扰我，只是看着——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我也不觉得这是出于无聊或是出于好奇：大概他有自己的想法吧，我并不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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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这种相安无事的相处模式在14岁那年发生第一次变动。
彼时我被先代首领安排长期跟随前线部队一个月，我不知道那一个月森先生做了什么心理斗争，总之在那个月末尾我的任务被突然终止，而等我回来我再次见到森先生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新首领。
我对与他们新身份的初识场景记忆犹新：森先生戴着那条具有高度辨识性的红围巾向我微笑，太宰治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无形的黑色风暴以他们为风眼嘶吼咆哮——“欢迎”，他们说。
啊，我想：一个新时代要到来了。
他俩在我出去的一个月里似乎达成了什么更深层的共识，太宰从那时起和森先生越来越像了，同时他开始躲着我，我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但我总觉得他还在我身侧：我忽然回头时往往会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
这时我和太宰治的关系当然也算不上恶劣，我们矛盾的真正爆发是在龙头战争那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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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前夕我推门进首领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太宰治也在，他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对我偏过头，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我。
“是小姐啊。”森先生毫不在意太宰治的异常表现，指指沙发请我坐下，“最近愈发山雨欲来了呢，刑讯室都塞不下了。”
我当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希望我用异能力治疗刑讯室里血肉模糊的躯体，进一步摧毁受刑者的心理防线，减轻拷问小组的审讯压力。
“小姐才不会同意。”太宰冷冷地在一边开口。
“恕我拒绝，森先生。”我点点头。
“唉这样吗。”他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倒也没为难我。
“只是，矛盾是无法逃避的啊，小姐。”他最终意味深长地望着我说。
“我明白的，森先生。”
他说得对，我为减轻人们的痛苦而选择治愈他们，可是在刑讯室呢？在刑讯室里这一切完全变味了：我使他们的伤口愈合，是为了让刑具再一次撕裂他们的血肉好让他们精神崩溃吐出情报——我是为了让他们受苦而治愈他们，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干呢？
然而刑讯室只是矛盾的一个集中体现罢了。我能清楚地看到我的救赎所带来的更多痛苦——我治疗黑蜥蜴，好让他们的子弹撕裂更多的人；我偷偷治疗□□的败将，好让他们充满仇恨地活下去与□□继续厮杀；我依照森先生的交易合同治疗那些高官，好让他们更舒适更长久地压榨与奴役平民……
我一直以来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你知道吗？在那些感谢信里有很多人可怜我，觉得我是被首领逼迫着使用异能的，他们说我的异能对我而言不是力量而是灾祸：不，我从来不这么认为，相反我觉得自己有能力治愈别人的伤痛真是太幸运了——眼睁睁地看着人们受苦却无能为力，这对我而言才是地狱。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开始思考：是不是没有我的异能人们受的苦反而会少一些？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是怎样的？在那里人们会生活得更快乐还是更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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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扯远了，让我们回到龙头战争中——那时我还年轻，尚未沾染思考的烦忧。
总之我和太宰治一起离开首领办公室时，他说：“刑讯室之外的人也一样，小姐，你反复救他们，他们也反复受伤，徒增痛苦罢了。”
“你在以你的角度考虑问题。”我反驳，“他们希望活下去。”
“活下去延长无意义的生活。”
“他们不觉得无意义。”
太宰治嗤之以鼻：“因为他们蠢。”
我刚要再次反驳，太宰治就抢了我的话：“他们不觉得自己蠢，小姐是不是想这么说？”
我蹙眉望着他暗红褐色的眼睛。
“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姐。”他突兀地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说，“拥有越是优秀的医疗保障，战争的规模越大，持续的时间越长——只有惨烈的失去才能打醒他们。”
“给蠢人续命的代价很大。”他牢牢盯住我，宣判道，“你马上就会看到的。”
从此以后太宰治就开始热衷于摧毁我的精神信仰，经常用语言给我添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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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