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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与大部分成员甚至干部不一样,我是住在Mafia大楼里的,用森先生的话来说,是:“小姐对Mafia来说超级珍贵当然要好好保护起来啦。”

我冲完澡后挑了个好看的浴盐球再简单泡一会,舒舒服服地享受温水包裹全身的感觉。

你相信森先生的话吗?反正我是不信。

的确,治疗单位对任何组织来说都很珍贵是肯定的,但Mafia偏偏是其中最不需要医疗的一个——庞大而人数众多的组织换血速度快不是坏事,新人常常比老人更好管控……是的,有些明明是比较凶险的战斗森先生并不会派我随行,适量伤亡必不可少……我也因此更相信,森先生不是保护我被伤害,而是保护我不被别的组织带走,我成为Mafia敌人的可怕程度远大于我在Mafia的作用,所以说如果森先生哪天要把我做掉我也是不会奇怪的。

我拿起放在浴缸外台板上的手机,不出意外地看到卡上已经打了本次任务的报酬,我轻车熟路地存起来一部分又留下一部分保障生活所需,剩下的全都转到不同的卡号——分别隶属于世界志愿者公益基金会、安德鲁志愿组织协会、LC非洲援助基金会……

唔,如果有一天离开□□的话,我能去做公益组织志愿者就好了。做完这一切后我放下手机,将鼻子以下的部分都浸没在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畅想未来: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我希望,我希望人世间的痛苦少一些,我不贪心,只要少一点点就可以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姐,半小时后首领请您去汇报,总结书和报告单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好的,谢谢。”我没再耽搁,擦干身体吹干头发,翻看文件确认无误后就去森先生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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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巧,中也和太宰正互相拌嘴刚从首领办公室出来,我向他们颔首问候,太宰治注意到了又“嘁”了一声。

我怀疑他是新学了这个字,最近在做用法训练,老是嘁来嘁去的。

倒是中也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扶扶帽子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小姐……还好吧?任务结束的时候没看到你,就……”

“谢谢中也,我很好的。”我向他微笑了一下。

“嗯……那就好,总之……小姐要照顾好自己……”他抓抓头发,神色纠结地组织着词句。

“喂,蛞蝓,走了啦。”太宰治一把抓过中也的帽子从我身边带起一阵风。

“混蛋太宰!”中也作势要追,只是又猛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对我说,“小姐你……再见啊。”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就憋出这么一句话的中原中也,心地善良的人们在我面前总是像这样欲言又止,神情不安,我对此还是很感动的,只是我做这种所谓“舍己为人”的事是心甘情愿,能帮助到别人我也感到幸福,完全没必要担心我。

“中也再见。”我向他挥挥手,走进首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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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辛苦了。”

一推开门我就看到森先生笑眯眯的脸:“又做到了零伤亡呢,真是优秀的孩子。”

“来喝个茶吧,奶罐在这边哦。”他贴心地为我拉开椅子,并在我侧面坐下。

“谢谢森先生。”我笑了笑,把文件放在手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先倒一半红茶再拿奶罐加上一半冷牛奶,用小银勺搅拌。

“唉,每次看到小姐都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小姐已经这么大了。”他双手交叠抵在下颌上,注视着我十年如一日的动作,神情悠闲得像个享受下午的普通人。

“森先生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化,还像那时一样年轻。”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香和牛奶的醇厚混合得还是那样完美。

“哇哦,真的假的?”他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很是惊讶。

“真的。”把茶杯放下,我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他大笑起来:“小姐真让我害羞啊。”

“自恋林太郎!”爱丽丝从另一个房间跑过来,嫌弃地嚷着,“姐姐哄大叔的话林太郎还当真。”

“没有啦爱丽丝,这个确实是真的。”看着森先生蔫巴下去的神情,我好笑地说。

“哼。”爱丽丝撇嘴,指指我的杯子,“爱丽丝也要。”

“好哦。”我拿了个空杯子也给小女孩做了一杯奶茶,她心满意足地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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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Mafia内与森先生相识最久的人之一,也是森先生开启了我新的人生。

小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养父母家了,他们说是在枪战过后的现场捡到了还在襁褓中的我,索性就带回去抚养。

养父母住在贫民窟,于是我便也在贫民窟生长,他们对我说不上坏,不会打骂我,也不短我吃食——他们有吃的我也有,他们饿肚子我也饿着;但对我似乎也不算好,他们不像其他贫民窟孩子口中的真正的父母那样,会宁愿自己饿着也让孩子吃饱饭,他们也不在意我每天做什么,于是我打扫房间,或者去外面做些专给孩子的活计——贫民窟的小孩都擅长干这个。

不过更重要的,似乎是他们打算用我来做什么事,他们经常揉捏我的手臂脊背,眯着眼睛摆弄我的头颅,像是农民拨弄幼苗查看生长状况的样子:“还有两年满八岁,到时候就基本看得出成色了。”

“嗯,还要养两年……不过八岁是不是太小了?”

“你个娘们还养出感情了?有人就好这口。”

有时候深夜我也能听到养母的哭诉:“要遭天谴的,我们这样要遭天谴的。”

“要活不下去了还管这个?再说这孩子要不是我们捡来早死了。”然后是养父睡意朦胧的回复。

奇怪,他们似乎认为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我从他们对我的态度中逐渐琢磨出养父母的“养”字,意思大概是饲养的“养”,不是照料人,不是养宠物,而是单强调一个“饲”字,是毫无情感倾注的喂食过程。我大概像是肉鹅或者肉羊,被喂足大小就可以卖到屠宰场去——小时候我确实以为他们要把我卖给人肉包子铺。

好吧,那时我想,他们给了我口饭吃,而我又没给他们钱,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人肉包子铺这个概念是贫民窟的小孩们教我的,我跟他们关系还不错,他们好像莫名其妙地挺喜欢我,尽管我觉得自己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在据说是外面的小孩上学的年龄,我与他们一起在贫民窟里跑上跑下赚饭钱,听他们讲这个我们或许永远出不去的地方之外的事情。贫民窟教会了我许多,那种满目疮痍之下人们为一口饭不断挣扎,极度困苦时人的丑恶与善良,那种像野兽一样的力量所带给我的,弥补了原属于父母管教的空白区,甚至或许远超正常小孩能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如果任何一个文学家心理学家想要明白“人”是什么,那他该去贫民窟住一段时间,没有比生活在此处的人更了解人性的了——是的,这里的人不思考,但他们对人的了解早已体现在行为的处处:辱骂、拳打脚踢、哀求、垃圾堆旁边生蛆的死猫、遭到争抢的烂菜叶、深夜的哭号、与野狗搏斗的小孩、徘徊在巷子里随时准备给你一个惊吓的死神……

啊,听起来糟透了,可是除此之外也有饿得眩晕时怀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半个饼,小孩神神秘秘往我手里塞的糖,养母傍晚欲言又止的眼神,养父偶尔抚摸我头顶时候的叹息……这些也很动人。

“我带她去那里看了,骨相……是个美人坯子,过两年几十万不成问题,运气好的话破百万也有可能……到时候我们可以搬出去,有个自己的孩子……就会忘了……”

“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啊……可是那孩子,可怜……”

“她还小,不会记得的……”

我站在门口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谈话,时至如今仍然没忘记半个字。

总之,生活不好不坏,我过得不快乐,可是也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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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意外打破了我在此地生活的倒计时。

那天我如往常一样在家里打扫整理,浑然不知死神决定今日敲开我家的房门。砰地一声养母被人从踹开的房门外丢了进来,打满补丁的衣裙上沾满了血,她像条被扔在砧板上的活鱼一样绝望地喘气,哦不,养父的神情或许才称得上绝望,胀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养母,像个失了魂的人一样被推搡进来。

“哟,还有个女儿。”那外来人嗤笑一声,同时他手里的枪响了。

我感到自己的腹部流出了温热的东西,然后才是剧痛,像是野狗在啃食我的内脏,我所有的感官都失灵了,我软倒在地,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只剩下了这种碾碎所有的疼痛。

那人又说了什么,大概是“这就是耍小聪明的下场”之类,不过我已经几乎接收不到外界信息,余光里只看到养父跪在养母身侧像是在哭喊。

而那一刻,冥冥之中我忽然感到有什么力量被赋予了自己,又好像只是自发的动作。

我鬼使神差地以极其怪异艰难的姿势爬到了养母身边,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养父大概因为悲痛欲绝竟然没有阻止——

然后,如你所想,我们都痊愈了。

那是我的第一次“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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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快得好像按了加速键,简陋的屋内总是充斥着养父得意忘形地大谈我的最新报价的声音,他如此致力于价比三家,以至于我超过八岁很久他还没想好要把我卖给哪个组织。

“两千万!那是两千万啊!”我困惑地望着他如喝醉了酒一般的面孔,小孩子都知道这个价格太危险了,对方根本没必要把钱给两个贫民窟的人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小组织找上门将他们一击毙命,把我带走了,用枪指着我要我做这个组织的医师。

在组织阴森漆黑的地下室里拥抱了不知多少个陌生人后,森先生出现在我面前。

“久仰大名啊小姐,有您在我这个医生都没生意了呢。”

他穿着白大褂笑眯眯地望着我,这大概是真正的医生的样子,我想。

“年纪这么小,心智却意外地成熟呀……小姐愿不愿意跟我走呢?”

“那里有很多人需要治疗么?”我问。

他颇感意外地挑眉,打量了我一番:“算是吧。”

“好。”我点点头,准备跟着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离开。

“……就这样?”那时的森先生仍会做出难掩诧异的表情。

“嗯。”

在哪里都一样,人都一样,痛苦都一样,我的工作也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