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山头火带着人大步进来，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森鸥外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仿佛看不到一旁的剑拔弩张一样。
镜原苍希的肩膀被太宰治按着，颈前就是金色夜叉的长剑，整个人几乎动不了分毫。就算如此，她也还是在种田山头火带人进来时怒目而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种田山头火心下大致对眼前的情况有了了解，坐到森鸥外身前。
他选了一句并不怎么友好的开场白，开口道：“你应该没有偷偷派人去营救那位干部候补吧，森首领？”
“没有哦。”森鸥外对这种程度的试探适应良好，笑眯眯地让他看一旁分毫不动的三人，“尾崎君，太宰君，镜原君，所有知情的人都好好地呆在了这里呢。”
在种田山头火身后，几个特务科打扮的人捧着一个盒子站在那里。森鸥外看了他们一眼，也很爽快地发出指令，要求属下将A级仓库中藏着的密钥带来。
身穿西装、戴着墨镜的黑.手党不一会儿便上楼来此，面无表情地抱着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不知是何质地，明明该将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却还是从里透出一丝微光。
“喏，货真价实的密钥拿来了。”森鸥外从下属手中接过密钥，似乎有点舍不得似的摸了摸那个匣子。微光随着他的手指明明灭灭，牵引着整个异能特务科的视线。
“种田长官，不知你又能否保证你们带来的许可证是真的呢？”森鸥外微笑着问，“用自己的性命。”
“我可以。”对面的种田山头火没有丝毫迟疑，沉声道。
“好吧。”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对方梦寐以求的东西交换到手，查看真伪。
镜原苍希咬牙，脖间青筋不受控制地绷紧。尾崎红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剑锋稍稍压下，警告道：“镜原君，别乱动。”
密钥就这样到了特务科手里，被种田山头火捧在手中。
东西交换完毕，两方看起来却都没有丝毫放松，似乎都还有什么话想要开口道出。不同颜色的眸子对视上，种田山头火终于先开口了：“森首领。”
“为了防止你们在拿到许可证之后毁约救人，我们的人将在这里盯着你们不做任何别的举措，你可以接受吗？”
“不接受。”森鸥外干脆利落地答，“关于我是否会毁约这一点，种田长官大可放心。港口黑.手党可没有叫人看着的道理。”
种田山头火牙关紧闭，不知还想说什么。而森鸥外则又示意他向一旁看，道：“整个港口黑.手党知情的人都在这里，而其他几个人早已认同了我的看法，只要我们牢牢看紧镜原君就好了。”
他看种田山头火仍然是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眸中的笑意终于收敛消散。即使话音仍然轻松，但谁都能听出里面暗藏的冷意：“不如这样好了。种田长官可以把你们的人安排在这间办公室门外，而我会一直打开门。如果他们听到有动静，随时可以进来。”
种田山头火松了一口气，道：“我接受。”
二人各退一步，彼此达到目的。种田山头火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虽然已将密钥拿到手，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果一会儿灰鸦得知消息，不管不顾地来黑.手党狂轰滥炸呢？两方打起来当然于他们无害，但他怕伤及密钥，果断决定自己先带人将密钥带回特务科。他起身点了三个人，道：“你们留在这里，认真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长官！”
森鸥外慢悠悠抬眼，道：“种田长官这就要走了？”
“是啊。”二人的关系并不好，目的达成之后，种田山头火也没有再压着那份敌意，刺了一句，“不打扰森首领慢慢欣赏你的异能开业许可证了。”
森鸥外笑了笑，道：“也不打扰像是要回特务科藏私房钱的种田长官了，不送。”
.
在大雨之中，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镜原苍希浑浑噩噩地坐在座椅上，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她仍然想发动异能，哪怕是那个在睡梦之中看到中原中也做什么的异能也好，因为她真的太迫切地想知道情况了。
但肩膀上那只手仍旧牢牢按着她。
镜原苍希回头怒瞪太宰治，却见他闭着眼睛，根本就没有看她。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道真的就在这里枯等一夜吗？！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根本就没有动过。屋外还是那样瓢泼的大雨，似乎老天永远也下不累一般，还有无尽的雨水要宣泄而下。镜原苍希已经腰酸背痛，她喘了一口气，耳边却忽地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是太宰治。
镜原苍希艰难地扭了扭头，试图寻找到是什么声音在响。而那声音却一直若有若无，有时嗒嗒两下颇为急促，有时却很长时间都消失不见。镜原苍希将太宰治从头看到尾，足足一段时间之后才看出了声音的来源。
——在太宰治的指尖。
太宰治修长的手指有一大半都掩在了黑大衣下，偶尔能看出几下微动，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是注意到了镜原苍希的目光，太宰治突然睁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难道……？
刹那间疲惫一扫而空，镜原苍希屏住了呼吸。
似乎又有希望的光从远处燃起，外面的明亮不再只是因为黑.手党的灯光。在极远的地方，天光也要亮了。
而太宰治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不如说真的极为微小。镜原苍希不确定森鸥外和尾崎红叶有没有听到这声音，但是他们都毫无反应，恍若未闻。镜原苍希闭上眼睛，认真聆听着，试图找寻其中规律却不得法，反而是脑海中的那片黑暗越来越深了。
“……我在做梦，
我觉得时间走得没有尽头，
没有以前，
也没有以后。
夜永远不会结束，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既不会认识任何新的事物，
也不会忘记我见到过的一切……”
脑中一道女声慢慢响起，重复着那些落寞荒芜的语言。镜原苍希已经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了，她的身体酸涩无比，连什么时候太宰治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都不知道。不知又过了多久，天光已经弥弥亮起之时，从极远处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猛地一震，就算隔着十几公里都能感受到那阵冲击。镜原苍希攸地一醒，猛地抬头看向远方。森鸥外的茶杯在托盘里轻轻磕了一下，他终于收敛了脸上的所有神情，只是肃然向外望去。
——东南方向，十几公里外，那是灰鸦的主要据点。而此刻，那个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团光在跳动。
那阵红光肉眼可见，亮得像有人把整片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红光如同北极光一样肆意在穹顶倾泻，似乎在告诉别人，这道光的主人是多么强大。
“……中也大人。”镜原苍希喃喃道。
话音未落，第二声巨响已然传过来。这次的声音几乎比第一声更大，走廊里守着的特务科成员猛地抱枪冲了进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森鸥外。
“看我干什么？”森鸥外微笑道，“看外面。”
那团红光猛地炸开，一整片建筑轮廓在晦明之中塌了下去。灰黑色的烟尘滚滚升起，而太宰治已经站在了窗边，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方向。
红光正以肉眼可见的方向往黑.手党大楼移动。外面的雨仍然下着，但已经没有人会关注雨的大小了。所有人都看着在暴雨里往这边移动的中原中也。红光穿过雨幕，被水汽折射得又散又远，里面里有一道很小很小的轮廓。
终于，会议室外的玻璃幕墙之外，一道身影停在了空中。
他们终于看清了中原中也的样子。
即使浑身是血，即使衣服破了好几处，即使漂亮的头发全都被雨粘在了脸上，但他看起来仍然强大得仿佛坚不可摧。重力稳稳地托着他悬在空中，特务科的人惊得几乎连下巴都要合不拢。寂静之中，森鸥外微微一笑，按下开窗的按键。
整间会议室的防弹窗缓缓向上升起，风雨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中原中也异能的威压紧跟着肆虐下来，生生将几个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压得拿不稳枪，双膝扑通扑通跪地。
“听说有人以为我回不来了啊。”
中原中也甚至没有开动污浊。不管是清洗掉灰鸦也好，还是收拾这几个异能特务科的人也好，这样程度的战斗都远远不值得他去使用污浊。强大如神明的少年唇角挂着冷冷的笑意，道：“想活命吗？”
他嘲讽一笑，红光瞬间将那几人包裹。他们的身体腾空而起，向窗外飘去，根本控制不住脸上惊恐的表情，撕心裂肺地叫：“……不，不要！”
“以为我会死在那里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话呢。”
中原中也随意挥了挥手，那几人顿时向下坠去。他仍然非常清醒，没有杀了他们，在这群人即将摔成肉泥的最后时分以异能减缓了他们坠楼的速度。即使是这样也够那些人不好受的了，中原中也居高临下，声音悠悠传来：“滚吧，回去告诉你们的老大，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森鸥外按下按键，玻璃缓缓下降，将风风雨雨全部挡在了外面。
话音落尽之后，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重力使仿佛终于撑不住了似的，突然踉跄了一下。
“中也！”
太宰治原本就站得离他极近，压根不管他还有一身血与水，直接上前把他拥入怀中。
红光转瞬间消融，中原中也在太宰治的臂膀之中撑了起来，坚持着抬头：“……首领。”
“中也君。”森鸥外喟叹道，“你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中原中也终于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在太宰治怀中失去了意识。
镜原苍希则早已看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宰治抱着中原中也，转过头来盯着森鸥外，冷冷道：“森先生，你不对劲。”
森鸥外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就算再怎么足智多谋老谋深算，但你什么时候到达了这样的地步？有人事先告诉了你什么消息？”他没有错过森鸥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视线冰冷一片，“这种程度的最优解，对你我来说都有些难度。”
“唔，还是中也君的伤更重要吧，太宰君。”森鸥外答道。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抱着中原中也干脆利落地离开。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在他们目光尽头，尾崎红叶无声一笑，欠身一礼道：“妾身去处理善后工作。”
“嗯，尾崎君先去吧，我马上也会下去的。”森鸥外道。
马上也会下去，就说明，现在还不会下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看镜原苍希还怔愣着没反应过来似的，森鸥外微微一笑，先开口道：“感谢你的反应，镜原君。”
他就带着那样的笑意道：“这无疑是让所有人，包括特务科，灰鸦——相信我们的关键一步。你可是这次的功臣之一哦，我会给你发奖金的。”
镜原苍希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发什么奖金啊，我怎么记得自己刚刚已经提到过辞职了？”
“唔，有那种事情吗？”森鸥外紫色的眸子看着她，笑盈盈道，“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只要你不提起，就还是黑.手党的好员工哦，镜原君。”
“我的确很注重港口黑.手党的整体利益，因为我是这里的首领，最优解必然大过一切。但是也请你给我这个首领一些信任。”他叹道，“密钥怎么能比得过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一切远远没到那样四面楚歌的地步。而我不会轻易舍弃任何一个人。”
他看向镜原苍希，温和道：“包括你。”
“你这些话跟以前的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有任何区别吗？根本没有的对吧。”
即使还是在咬牙生气，可心底这样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卸下重负那样的欣喜若狂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镜原苍希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终于有一点看到了真正的森鸥外，连对他那时日已久的负面印象几乎都要烟消云散。她不想让自己这样，只好继续咬牙切齿道：“所以刚刚你一直在演戏……”
“很抱歉让你气了这么长时间，也很抱歉故意拿言语刺激你。”森鸥外微笑道，“作为补偿，等下一次休假时，愿意让我再请你吃一顿甜点吗，镜原君？”
似乎是怕镜原苍希一口回绝，他又补充道：“这可是来自首领的歉意，很珍贵的。”
镜原苍希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闭上眼睛，无声地笑了。
她说：“要。”
* “我在做梦……也不会忘记我见到的一切”出自奥尔加·托卡尔邱克《白天的房子，夜晚的房子》
好喜欢这章！感谢大家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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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