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放学后，切原海未并没有回家。此刻天色尚早，霓虹初中的课业压力相对轻松，下午仅安排两节课。
学生们拥有充裕的时间去参与社团活动。社团活动结束的时段才是以往切原海未在种花家习惯的放学时间。
白天刚刚递交了游泳部的入社申请书，她想着要不要趁着这空闲再去一趟游泳部。
于是决定去找萩野莉娜问问，对方一看见她的身影，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海未，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莉娜熟稔地收拾好书包，动作干脆利落，转头笑着对她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游泳部。社长已经收到你的入社申请了，特意让我带你过去熟悉一下。”
路上，切原海未将丸井制作的曲奇分给了莉娜。不出意料，萩野莉娜尝过之后也连连夸赞，惊艳地赞叹着美味。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道上，微风轻柔，草木的清新与曲奇残留的淡淡奶甜香气，治愈又温柔。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地面，映得两人的身影柔和绵长。
莉娜走在前方带路，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校园的林荫道中。切原海未紧随其后，手机录着像，记下沿途拐角与建筑特征，力求下次不迷路。
两人很快抵达了校内游泳馆。阳光透过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洒满整座场馆，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千叶部长站在泳池旁正翻看着什么，见切原海未到来，便收起了手里的文件，让莉娜去换泳衣准备训练。
然后开始为她讲解起游泳部的各项规章制度。从日常的考勤签到要求、固定训练时间，到分组训练规则、部员日常任务，每一项都讲解得耐心细致。
大致介绍完毕后，千叶便将切原海未交给了副部长浅间美咲。
浅间美咲是典型的大和抚子型美人，气质温婉娴静，一米六八的身高显得她身姿挺拔，一头柔顺的长发精心编成侧辫，垂落肩头。眉眼温柔，笑容清甜治愈，让人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欢迎你加入游泳部。”浅间美咲语气温柔亲切，带着切原海未前往更衣室，安排好了储物柜。更衣室里光线明亮柔和，干净又整洁。
已经有不少部员提前换好了泳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说笑、闲聊放松，氛围轻松融洽。
众人看见浅间美咲带着一位陌生的女生走进来，纷纷主动抬手和副部长打招呼，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的切原海未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浅间美咲笑着抬手，向在场所有人介绍：“大家注意一下，这位是刚转学过来的的切原海未同学，以后就是我们女子游泳部的新成员啦。”
更衣室柔和的灯光落在切原海未身上，她向众人微微躬身，做着自我介绍，举止落落大方，即便被一众人注视，也没有半分局促拘谨。
在场的女生们也都纷纷上前，热情地挨个做着自我介绍，很是友善。
浅间美咲贴心地告知她，今天只是新社员报道熟悉环境，不用参与训练。之后提前确认好每周两次的部活的日期，后续按时到场签到即可，若是时间有变动，要提前和她报备说明，十分灵活。
确认完所有入部事宜，两人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很快，浅间美咲便将切原海未依次拉进了女子游泳部专属群和游泳部总群。
刚入群，屏幕便接连弹出刷屏般的欢迎消息，各部员热情的欢迎问候铺满了聊天界面。
切原海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有些不习惯，在此之前，她的LINE列表里算得上冷清空旷，好友寥寥无几，除了家人、同班的丸井、仁王，还有上次迷路过来接她的幸村与柳，就只有森川、莉娜和几位不太熟的同班女生。聊天群更是也只有班级群和家庭群。
而此刻，不断跳动的群消息，让她空空的页面开始热闹了起来，让她不紧有些怀念WX和以往在种花家的生活。
跟浅间美咲确认了部活时间，切原海未道别后走向场馆的观众席，打算稍微休息休息，顺便看一看游泳部正式队员的训练，之后再动身前往网球部找赤也。
刚进看台，她便瞥见一道眼熟的男生背影。昨日她来游泳馆参观时，这人好像也在场，想来或许是某位部员的亲友或是熟人。海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看了一会正选有序、又无聊的训练，切原海未起身前往网球部。下午光线仍旧刺眼，她抬手撑开随身带着的纯色黑伞，稳稳举在头顶，隔绝开灼热。
还好昨天幸村他们特意带她走了一遍网球部到游泳部的路，让她不至于这个时候抓瞎。
她穿过林荫，没有波折地从微凉的水汽氛围顺利踏入满是少年朝气的网球场地，网球场内清脆利落的击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对打，有人在挥拍，还有人在捡球。
立海网球部的训练可真是严谨规整，没有半分松懈。
切原海未走到场外的围栏边，静静驻足观望。
少女打着伞，一头乌黑浓郁的长卷发柔顺垂落至腰际，蓬松柔和的自然卷度顺着脊背流畅铺开，微风拂过时轻轻飘动。
眼下缀着一颗浅淡的泪痣，小巧精致，身姿亭亭落落大方，全无半分局促怯意。
安静地立在人群之外，自成一道风景。
切原海未目光快速在场内扫过，心中有些疑问，好像……没有看到赤也？
就在她安静驻足观望的时候，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网球场走出。
柳莲二步伐轻稳，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他神色清淡，眉眼平和，周身带着常年沉淀下来的稳妥与书卷气。
走到切原海未面前站定，柳莲二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清淡温和，“笔记我放在部活室了，我带你过去。”
切原海未闻言微微颔首，轻声应道：“麻烦你了柳君。”
此时一阵风吹过，她低头用力用两手握住伞柄，防止伞面歪斜，没有注意到风带着她的发尾，缠上柳的手臂。
柳莲二领着切原海未走到此时空无一人的部活室，拉开抽屉取出几本装订整齐的笔记本递到她手中。笔记封面干净素雅，页面边角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来主人整理得格外用心细致。
她略翻了翻，字迹工整清秀，排版清晰规整，重难点标注得一目了然，细碎的知识点、易错点都被细细梳理归类，条理分明，一看就是出自大学霸之手。
“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再问我。”柳莲二轻声叮嘱。
切原海未指尖拂过纸面凹凸的字迹，唇角浅浅勾起温和的弧度，“真的非常谢谢柳君，劳你特意带我过来一趟，会不会耽误你们训练。”
“举手之劳。”柳莲二抬眼望向窗外训练的场地，“我还要回去照看社员训练，你可以在这里看着笔记等赤也结束，笔记不用着急还给我。”
“介意我拿去复印吗？笔记柳君肯定每天都要用吧，我今晚复印一份，明天早上就能还给你。放心，我不会外传的。”
柳轻轻颔首，“没关系，可以的，那我就先走了。”随即便转身走出部活室，重新回到训练场监督众人训练。
切原海未独自留在安静的房间内，低头慢慢翻看着，心底漫开一阵细碎的暖意。
柳人真好，真贴心，像……男妈妈。
切原海未正坐着翻看柳的笔记，门被推开，她站起身向门口看去，是幸村和柳。幸村精市额间束着绿色发带，身披立海的运动外套，这身搭配实在是极易显土，可穿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损他清隽又昳丽的惊艳气质。
两人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小海带，少年没有了往日的张扬桀骜，而是眉眼耷拉、一副心虚的模样。
他今天课堂测验又没有合格，被老师留堂罚抄后，到现在才来参加训练。
幸村对切原海未开口道，“切原，赤也今天又因测验不合格被留堂了，如果期末挂科，下学期就不能参与网球部所有部活了，希望你能多督促督促他。”
切原海未抬眸，她面无表情，眼下浅淡的泪痣衬得眉眼清冷更胜以往，甚至神色有些冷漠，她看向低着头的赤也，语气平稳：“赤也，这次为什么测验不合格？”
切原赤也脸颊发烫不敢抬头跟她对视，“上课……上课睡着了。”
“是吗。”切原海未睫羽轻垂，眼底毫无波澜，语气淡然，“那不合格也正常。”
“那你有信心期末考试都及格吗？”
“……”切原赤不敢吭声，要是他跟姐姐打了保票又没有做到，他会死得很惨的。
她转头正视幸村，字字干脆：“我不会管的，如果他期末不合格，那就不参加网球部的训练了。上课睡觉是他自己的选择，对学习不上心就自己承担后果。”
幸村精市微怔，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他原以为海未可能会温柔劝导，也可能会严厉督促，没想到她的态度如此冷漠。但终究没有插话，姐弟间无论如何管教，外人都不便干预。
倒是小海带，头比刚进来的时候更低了，指尖攥紧衣角，满心委屈酸涩，他沉默着，也不说话。
见他这幅模样，切原海未有些失望，“你还记得当初说想考立海时，我跟你说的话吗？你的人生，只能由你自己负责。当初为了考上立海大拼命补习的劲头去哪了？考上就满足了吗？没有更高的目标了吗？”
她稍作停顿，“你现在是网球部的正选吗？”有此发问纯粹是出于好奇，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
她知道当上正选才是对实力的认可，在家时赤也日日吹嘘自己是网球部王牌，海未便认为他理应是正选，才有这句提问，但对赤也而言却无比扎心。
刚入学时，他自信能够立于立海之巅，却被三巨头狠狠挫败，像是三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始终压制着他。
除了三巨头外的其它网球部的正选也都很强，丸井前辈和桑原前辈实力不俗而且是王牌双打，仁王前辈会仁王幻影，三巨头的招式也信手拈来。
柳生前辈才刚刚加入网球部就已经有了招牌的高速发球，并且成为了正选，还有经常逃训但是依旧能轻松击败他的毛利前辈。
时至今日，他连正选席位都未曾拿到，像个笑话。
积压的不甘与挫败瞬间冲垮理智，切原赤也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他进入红眼状态，周身萦绕着极重的戾气，吼道：“你懂什么！我一定会打败他们，把所有人都击溃，我会是最强的！”
“喊什么？”
切原海未眸光骤然变冷，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锁住他泛红的眼眸，周身气场向他施压，声音清亮而又威严，“谁给你的胆子冲我吼？”
骤然降临的压迫感瞬间碾碎少年的戾气，赤也瞬间褪去眼底猩红，冷静下来，垂眸小声认错：“……对不起，姐姐。”
“看你这样子，连正选都不是啊。”海未与其平淡，却字字往赤也心上扎，“那你参加部活确实没太大意义。基础的挥拍捡球，在院子也能练。对打的话，跟我打打也就够了吧。”
“期末挂科也没关系，到时候考不上立海的高中就随便上一个，甚至初中读完就不上学了也可以。凭你的身体素质，随便学点搬砖装修的手艺也能好好生活。”
这番看似平淡的话，比斥责更让赤也心慌。他眼睛又红了，又急又委屈：“姐！你在开什么玩笑！”
切原海未眼神清凌，定定地看着切原赤也的眼睛“这话应该我来说吧，你在开什么玩笑，想要的自己不去努力争取，你在做什么梦？要是下个学期你没有了进网球部的资格，你能打败谁？”
一连串的问题说得切原赤也满眼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切原海未见状声音软了下来，温柔哄道，“网球是赤也的梦想，是赤也的人生规划，对吗？”
“你打球的时候不是很聪明吗？对手发球就去接，打出吊高球就扣杀，见招拆招就是了，对吗？”她对网球招式了解不多，说不出更多了，“赤也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了吗？”
切原赤也他重重点头，抬手擦了擦眼泪，深深鞠下一躬，态度诚恳：“前辈，拜托你们帮我补习！我一定好好努力，期末顺利合格，绝不耽误训练！”
幸村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你能有决心就好，大家会尽力帮你补习。”他心底感慨，切原海未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赤也。
不强迫他学，而是通过让他自己意识到如果不学他没办法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让赤也主动想学，其中的效果天差地别。
柳莲二随即开口，音色清浅沉稳“我会给你定制补习计划，只要你认真学，合格并不难。”
“谢谢两位前辈！我绝对不会松懈！”
就在这时，一道凉凉的女声忽然在安静的部活室响起。
“还有呢？”
切原海未抬眸，方才的温柔尽数褪去，语气清清淡淡，却瞬间让切原赤也背脊一僵，莫名毛骨悚然。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他姐姐每次教育完他，接下来就是——算总账的时刻。
赤也脚步顿住，头皮微微发麻，乖乖转回身。
切原海未眸光平静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不好好学习的事情解决了，耽误的训练呢？”
被精准戳中要害，切原赤也表情一僵，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对着幸村和柳莲二深深低头致歉：“对不起，幸村部长，柳前辈！今天耽误的训练，我会加倍补回来！”
“没有了吗？”切原海未眉梢微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笃定。
切原赤也心底瞬间心如死灰。
果然，他就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他垮着肩膀，彻底认栽，语气蔫蔫的：“我知道了……姐姐你点菜就行。”
这话一出，方才还一脸严肃、气场压制小海带的切原海未，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笑意，她眉眼彻底舒展，轻快弯起唇角，露出几分活泼地模样：“耶！又有口福了！”
接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精致包装的曲奇，伸手递到赤也面前，语气温柔：“诺，特意给你留的。”
切原赤也一愣，所有的紧张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双眼发亮，伸手接过曲奇，也没管那奇特的造型就迫不及待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酥脆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黄油奶香弥漫开来，他眉眼瞬间弯起，满脸雀跃：“好好吃，特意给我留的吗？姐姐最好了！”
少年瞬间转阴为晴，变脸速度快得离谱。
一旁的幸村精市与柳莲二对视一眼，又看向一脸笑意的切原海未。再看向毫无防备、轻易被收买的切原赤也，三人目光短暂交汇，眼底皆是同款无奈又好笑的意味。
——这个小海带，也未免太好哄了一点。
幸村眼底漾着温润的笑意，带着几分好奇轻声开口：“切原，赤也说的点菜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倒是很有趣。”
切原海未收好笑意，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温和的模样，从容淡然地轻声解释：“哦，是我从小就给他定下的规矩。赤也性子急躁，很容易控制不住脾气，只要他对我发脾气，就要亲手做一顿大餐赔罪。”
“为了磨他的性子，我每次都会挑工序繁琐、难度很高的菜式。长年累月下来，他可是练出了一身不俗的厨艺。”
想起过往，她轻笑一声：“上次他乱发脾气，我就让他做了一道米其林的蟹肉鱼子酱龙虾冻，他做了好几天，那次之后他乖了很长一段时间。”
说完，她斜睨了赤也一眼，“还不快去训练？”
被姐姐的爱心甜食哄好的切原赤也早已褪去所有的不快，活力满满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部活室，顺手带上了门。
切原海未收回目光，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幸村与柳莲二，揉了揉额角，带着几分浅淡的歉意轻声开口：“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这孩子性格就是这样。也辛苦平时教导他训练的各位了。”
幸村闻言微微摇头，眼底笑意温润“完全不会，切原同学你很会教导弟弟。恩威有度、松弛相宜，既能压得住他的脾气，又能安抚好他，很厉害。”
他顿了顿，想起来什么，语气多了几分随和柔软：“我家里也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妹妹，性子同样跳脱，家里很宠她，以后若是有教育上的问题，我或许会冒昧来请教你。”
切原海未闻言微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浅弧，“当然可以，互相交流而已，谈不上请教。好羡慕幸村有个妹妹，香香软软的，哪里像我，要教育这么个顽劣的臭小子。”
身侧的幸村精市目光看着少女，有些移不开眼。少女待人接物从容有度，道歉时浅浅敛眸的模样谦和又干净，教导赤也所言不纵容、不兜底，逼着他直面自身问题，态度张弛有度。
以往他见过太多尖锐张扬或是一味软弱的同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冷热相宜的。他垂眸，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细碎柔软的悸动，浅浅淡淡，却格外清晰。
一旁的柳莲二静静伫立着，方才无意间被她垂落的及腰卷发轻轻拂过的手臂，此刻隐隐泛起细微的痒意，那点轻柔的触感迟迟不散，轻飘飘的，莫名痒到了心底，让他心绪微澜。
下一瞬，二人近乎默契地侧首对视，目光轻轻相撞。
只是极短暂的一眼，他们便敏锐捕捉到对方眼底那抹不同于平日的细碎涟漪——是平稳表象下悄然翻涌的异样心绪，清淡、隐晦，却真实存在。
这一章好长，都能顶两章了。但是感觉又不适合中间断掉，那就这样吧。
女主很快能迎来第一个高光了，期待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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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