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少年把领带扯直,又觉得太紧,不耐烦地松了半寸。切原赤也盯着那身崭新的立海大高中部制服,嘴角实在压不住地往上扬。
「终于穿上了!」
这套制服他惦记了整整一年。从前隔着初中部的围栏,看高中部的前辈们成群结队地走过操场,深蓝的领结在阳光下晃成一片;如今那枚领结终于安安稳稳地系在了自己脖子上,领口内侧的标签还带着新布的浆洗味。他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确认后脑勺那撮怎么也压不平的卷发翘得不至于太离谱,才抓起书包往玄关走。
出门前,切原母亲在玄关打量了他好几眼,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创可贴。“高中生了,打球自己注意点。”
“妈,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打架!”切原一边嘟囔着抗议,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创可贴揣进兜里,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家门。
立海大高中部的校门比初中部气派不少。报到处人声鼎沸,高一新生的队伍一直排到了树荫底下,切原正探头探脑地找自己的名字,视线突然被前面一个晃眼的银发背影拽住。
那人没骨头似的靠在墙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脑后那一小撮银色发辫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微微晃动,活像一只蹲在墙头晒太阳的狐狸。
“哟。”仁王雅治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视线在切原身上转了一圈,“切原赤也?”
“仁王前辈?”切原瞪大了眼睛,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你不是休学环游世界去了吗?”
“是啊,钱花光了,就回来读书了。”仁王单手插兜,一步步晃悠到切原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跟你一届。以后多多指教啊,小海带。”
“不要叫我小海带!”
仁王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收敛,反而伸出手,自然地帮切原把那根刚理好的领带扯歪了一点。“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这家伙还是这么恶劣!」
切原拍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满脸警惕。
“别紧张。”仁王收回手,指尖把玩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颗薄荷糖,“我不在这一年,听说部里出了个很有意思的人?”
“谁啊?”
“弓道部百发百中,英语年级第一,还能把你这颗海带头教出个人样来。”仁王将薄荷糖咬得嘎嘣脆,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丸井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凤桑,长什么样?”
切原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反驳,却在走廊尽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凤千雪抱着一摞崭新的高二课本,正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她连看都没看这边的喧闹,径直往楼梯口走。
“学姐!”切原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瞬间把仁王抛在脑后,几步窜了过去,“我入学了!今天开始我就是高中部的学生了!”
凤千雪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那条歪斜的领带上,停留了一秒。“看到了,领带歪了。”
切原手忙脚乱地去正领带,余光瞥见仁王已经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凤桑?”仁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凤千雪,拖长了语调,“初次见面,我是仁王雅治。”
凤千雪掀起眼皮,视线在仁王那头银发上淡淡扫过,慢悠悠应了一声:“你好。”
“听说凤桑的弓道百发百中?”仁王往前逼近了半步,声音里透着几分试探的笑意,“是真的吗?”
凤千雪微微偏头,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淡:“没射偏的时候比较多。”
仁王愣了半秒,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有趣。”
他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切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个结论:“小海带,你这学姐,挺有意思的。部里见。”
看着仁王走远,切原才凑到凤千雪身边,压低声音嘟囔:“学姐,你觉得仁王前辈这人怎么样?”
“话多。”凤千雪收回视线,重新抱稳了手里的书。
“那我这领带……真歪得很明显吗?”切原不死心地追问。
“不明显。”凤千雪头也没回,“就是歪。”
「那不就是很明显吗!」
切原对着那道走远的背影,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低头把领带重新扯直了。
下午的网球部活动室里,真田弦一郎的黑脸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高二起,训练量全面上调!”真田将那张厚得离谱的训练表拍在桌上,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员,最后落在仁王身上,“你休学一年,体能先恢复,不要逞强!”
“遵命,副部长。”仁王懒洋洋地举起右手,没个正形。
真田眉头皱得更紧了,转头盯住切原,沉声道:“切原!你现在是正选候补,敢拖后腿试试看!”
“是!”切原背脊一僵,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得差点把活动室的天花板震下一层灰。
窗边的位置,幸村精市正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他披在肩头的外套没有一丝褶皱,嘴角的笑意温和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学期我要多兼顾外面的青少年赛和集训。”幸村站起身,目光在部员们脸上一一掠过,“部里的日常训练,就要拜托真田和你们了。”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仁王靠在储物柜上,视线在幸村脸上转了一圈。“部长,看来这学年变动不小啊?”
“打进正赛再告诉你们详情。”幸村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向切原,“听说,切原今天带着仁王去见凤桑了?”
切原头皮一麻,结结巴巴地解释。“就、就在走廊碰到了……”
仁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凤桑确实是个妙人。难怪部长也这么上心。”
「他在试探部长!」
切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丝微妙的紧绷感,偷偷瞪了仁王一眼。后者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笑。
幸村却没有接招,只是加深了嘴角的弧度。“凤桑确实帮了网球部不少忙。去训练吧。”
傍晚的霞光将立海大的教学楼染成了橘红色。切原站在校门口,捏着书包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学第一天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总算落定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LINE的未读消息。发件人是凤千雪。
“高中部课表发我。今晚。”
切原忍不住咧开嘴,飞快地按着键盘回复。“好!!!”
过了一秒,屏幕上跳出冷酷的一个字。
“嗯。”
切原把手机揣回兜里,迎着夕阳迈开了步子。
「高中生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嘛!」
开学不到三天,仁王雅治就觉得日子无聊透顶。
高一一班的课表闭着眼睛都能应付,网球部的训练量对他这种在外漂泊了一年的人来说,也只是勉强能出点汗。休学一年,世界转了一圈,回来发现一切如旧——还是那些人,那些课,那些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直到开学那天碰见切原口中那个“百发百中的学姐”,仁王才觉得,这如一潭死水般的校园生活,似乎有了点乐子。
向来闲不住的仁王,决定先摸摸这个“凤桑”的底。
他第一个找上的是丸井。
“凤?”丸井文太吹了个绿色的泡泡,眼睛亮晶晶的,“她超有意思的!看着清清冷冷的,其实是个甜食控!上次我带赤也和她去吃甜品,她先点一杯柠檬茶装酷,转头又要了一份抹茶布丁,全吃光了!”
丸井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仁王逐渐玩味的眼神。
“还有啊,她射箭的样子绝了!简直像变了个人,眼睛特别静。上次在祭典射击摊上,她把老板的脸都赢绿了!”
仁王摸了摸下巴,记下一笔:爱甜食,射击准,丸井单方面宣布的“好人”。
“听说她还玩种地游戏?”仁王不动声色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对对对!”丸井笑得直拍大腿,“赤也跟她联机,结果被她用战术板一样的浇水规划图虐得直挠头!”
仁王低笑了一声。连玩个种地游戏都要画规划图?这人脑子里装的是计算器吗?
“另外,上个月大雨,有人在校门口看到她和真田撑同一把伞。”
仁王挑了挑眉,这可是个大八卦。真田那种恨不得把“严于律己”四个字刻在脸上的花岗岩,也会跟人撑同一把伞?
第二个,他去堵了切原。
“学姐?”切原刚结束训练,一听这称呼,眼睛比丸井还亮,“学姐超厉害的!我英语二十八分,硬是被她拉及格了!她教人特别有耐心,而且……”
“你这么喜欢她?”仁王拖长了语调,故意打断他。
“当、当然啊!”切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又结结巴巴地补救,“学姐是我的恩人!”
仁王看着切原红透的耳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恩人。这反应可比“恩人”两个字有趣多了。
最后,他去找了真田。
“真田。”仁王懒洋洋地趴在部室窗台上,看着真田整理训练表,“听说切原那个补习学姐,弓道部挺出名的?”
真田翻看表格的手顿了不到半秒。
“嗯。”他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连头都没抬。
“听说她英语又是满分?”仁王继续试探。
“不清楚。”
“不清楚?”仁王拖长了声音,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你不是跟她一起撑过伞吗?”
真田这回彻底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仁王,目光冷得像冰刀。“你从哪听说的?”
“丸井啊。”仁王毫不犹豫地把队友卖了,“丸井说他什么都知道。”
真田沉默了两秒,把手里那张无辜的训练表捏出了一道清晰的折痕。“那天雨大,顺路。”
“哦——顺路啊。”仁王拉长了语调,步步紧逼,“既然是顺路,怎么没顺路把人送到车站,而是直接送到家了呢?”
真田的脸部肌肉明显紧绷了一下,目光迅速从仁王脸上移开,又生硬地转回来。
“……雨太大。”
“行,雨太大。”仁王满意地直起身,不再纠缠,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真田压抑着怒火的警告。
“仁王,少管闲事。”
“我没管闲事啊。”仁王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我就是好奇。”
回宿舍的路上,仁王把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真田的欲盖弥彰,切原的盲目崇拜,还有那个人人称赞却又看不透的“凤桑”。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有趣。
他摸出手机,给切原发了条消息。
“赤也,你学姐什么时候去弓道部?带我一起去看看呗。”
切原秒回:“?你要干嘛”
仁王回了一个“?”
切原:“你别打学姐的主意!”
看着屏幕上的字,仁王笑得肩膀直抖。
「放心,我对当道具没兴趣。我只对看戏有兴趣。」
他要把这三个人凑到同一个画面里,看看那张古板脸什么时候绷不住,看看小海带怎么炸毛,再看看那个永远平静如水的“凤桑”,什么时候会起一丝波澜。
好戏,马上开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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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开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