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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记[番外]

#此章为兄弟二人的正剧主线(非现代)

#兄视角

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今天是七月甘六,兰亭说,这一天开始天气变凉,早上的露水也会凝结,所以被叫作白露,白露之后要变凉,所以得加一些衣裳。虽然我好像没有其他的衣裳,但伏晓这人很是大方,外出时替我购置了一些。

伏晓便是救我之人的名姓,而兰亭则是他的小厮。

据伏晓说,他捡到时我的模样很是吓人,应是跳崖跳得头破血流,那时我身旁有一只完好的包裹,他本想让兰亭将这包裹拾走,我却忽然死死地抓住了兰亭的胳膊。伏晓说我分明已要昏死了,力气怎么还能有那么大。他说这话时表情太过奇异,应当不是在逗弄我。

凡事讲究一个缘字,那时伏晓是这样说的,若是现在救了你,以后你可能在什么地方发达了,能给我些报答也说不定。这话说得很是熟稔,我想他家中应当是经过商的,但问起往事却笑眯眯什么也不答了。

大夫说,我应当是脑袋撞坏了才什么也不记得了,我问他还有可能想起来吗,他说若是能多看看从前认识的人或者物也说不定,说完这话他就急匆匆地赶走了,现在仗打得太厉害,好像一路遇到的所有人都在逃命。

现在是八月十二。下笔好像要顺畅不少,昨日兰亭在一旁说好在我没把识字也忘记了,其实是忘了的,不过边看边写也算想起来了。

我并不知道此地叫作什么,但天刚刚亮兰亭就同我们告别了,我知道他说过要回太原的老家去,临走前他给了伏晓许多银子,看起来应当是赎身的钱,伏晓却什么也没收,我在后面看着兰亭瘦小的背影远去,心里和伏晓一样都知道很多时候人一旦离开这辈子就很难相见了。

八月十三,秋分。

歇脚时我又打开了那只包裹,它从我醒来时就一直带在身边,布料看起来已经有些老旧,可我还不想将它丢弃,之前伏晓将它展开比对了起来,对我说这应当是将孩童衣裳裁剪改过的,看起来的确很像,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孩子是谁了。

兴许不是我认识的人也说不定。

包裹还算大,里面却只有一件衣裳和三样东西,第一件是只空荷包,上面针脚很松地绣了只燕子,兰亭说过这绣娘手艺实在不行,我倒觉得还可以。第二件是只剑穗,我不知这同普通的挂坠有什么区别,只是伏晓一口咬定这就是剑穗,或许我曾经是个习剑的人吧,竟逃命还要将这物件带在身边。第三件则是一张叠好的信纸,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包裹里的东西,而是从我先前的衣物中拿出来的。

这并不是我的字迹,不知为何我如此坚信。上面只题有短短一首《上邪》,其余地方已经被血浸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只剩短短几字还算清晰。

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这相字下面被题字人写了一个心字又划了一道,不知想要表达什么。伏晓说可能是个文盲写的,也算有些道理,因为这纸的背面还有许多练字用的短句,'水溓溓以微凝'这段写得最为多,这字我想起读作连?恰好伏晓说我应当给自己取一个名字,那我今后便叫相溓了。

八月甘八,伏晓也走了,临走前他给了我一些银子,随即还附赠了一张欠条,不知为何他如此相信我能在这世道活下来并连本带利地还他银子。

我问他要到何处去,他看起来并不想理会我,但我问要去何处还钱,他终于告诉我自己要去华山找一个明白很多道理的人。

伏晓说自己有很多事情都想要知道,这些事情他一个人此生是想不清的,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才说这些话,毕竟我连自己以前的事情都不知道,但华山这个地方我记住了。

九月十四,冬天要来了。

伏晓走后我买了一把剑,但这剑应当是卖家从哪具尸体顺下来的,虽然擦过了但还是沾着些血迹,不过实在便宜,我便也不挑什么。

这些时日顺带做了一些护镖的活计,我的功夫竟还不差?想来过段时日便能还清伏晓的债了。

九月甘九。

受了重伤,暂时无事可做。

在这里干些帮忙写信的活,狼牙看得太紧,事事盘问,实在压抑。

开始冷了,年底恐生事端,我该离开了。

也许记得我的人不在洛阳。

十月十四。

十月甘九。

冬月初三。

我活着离开了枫华谷。

雇主同商队都死了,暂时未找到歇脚的地方,再往西走就是华山,可我总觉得自己还要找什么。

冬月十四。

今天是冬至,路上有人告诉我往年今日都是要吃饺子的,可昨日我见到他已经咽气了,这些人没有今年,也没有明年。笔和纸都不剩多少,也许我该少记些东西。

腊月甘三。

或许世上真的没有记得我的人。

我想将那张信纸上的内容重新抄录一遍,这是最后一张纸了。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腊月甘八,立春。

天气好些了,我的剑却断了。

这个世道剑竟比人命还值钱些。我不想做这些比较,在路上捡了一把,还算趁手。

七月初七,立秋。

近日发现练剑竟然还有些趣味?

八月初八。

八月甘三。

习剑受益匪浅。

九月初九。

九月甘四。

十月初十。

研习剑法当真其乐无穷。

十月甘五,小雪。

华山,纯阳宫。

冬月初一。

感到剑法增进许多。

今日见到了伏晓,他竟真的留在了这里。我将银两还了他,顺带再要了些纸张。

冬月初十。

剑术好似到了瓶颈。

分明已是同门,伏晓却无论如何不愿同我切磋,可惜。

腊月初一。

静坐感悟良多。

正月初一。

新剑甚是好看。

正月初五。

新剑断了,花哨。

正月初十。

师父领回一名师弟,正好叫春眠。

总觉'春'同我有些缘分,难免挂念。

正月十五。

影响练剑,将师弟交给伏晓照顾。

正月甘五。

下雨,影响练剑。

今日练习画符,甚是无趣。

二月初十。

二月十四。

春日竟已过了一半,并未感到有甚差别。

不知能写些什么,作罢。

七月初一。

冬月三十。

二月甘九,清明。

满天烟灰,呛人。

我将剑穗别在了剑上,它看上去像片枫叶,同我的剑很是不搭,若是去年应该还算有些滋味,如今我已不再想秋天的事情了。

春眠,我总觉他像我曾经一个认识的人,但他却说自己从前从未见过我,或许只是气质相像罢。

三月十四。

下山。

路依然难走,人也未必好过。救下一些将死之人,却也没为他们续上太长的命。

有人说得过且过都算太奢侈,我想的确。

四月初一。

马嵬驿,浩气盟。

四月十六。

枫华谷。

四月十七。

注定难忘的一天。

我遇见了一个人。

四月十九。

我又看见了他,同伴说交手时那人的气质同我很是相像。但他好似一天都戴着那块面具,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到真容。

四月二十。

受伤,静养。

我知道他在看我。

莫非我们曾经有什么仇怨?才叫他至今不来同我叙旧?我有些想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人,或许我该主动去找他。

四月廿三。

同伴说我先前写的甘都是错的,惭愧。

四月廿五。

再没见过他。

我该走了,却又不想离开,我想我一定认识他,他也一定记得我,可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只是直觉令我如此兴奋。

四月三十。

换了一张面具,险些没有认出他,或许是我太过莽撞,才让事情变得如此难以挽回。

糟糕的一天。

五月十七。

我知道他在跟着我。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可能,却始终有些难以接受。

他的模样几乎与我完全一致,我想他应该是我的兄弟。

有些关系认出得太晚就再难没有间隙地重新开始了,或许我们现在就是这般情况。

六月初四。

他又回来了。

我知道他如今是唐家堡的人,隐匿做得着实不错,但不知为何我总能认出是他的声响。

这几年我的武功长进许多,但在交流上好像和醒来没什么差别。

六月十七。

高烧。

六月十八。

我始终相信他不会看着我这样死去。

又露出了上一次那样的神情,我暂时无法解读,却也不想让他这么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我又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次他没有再发怒了,而是平静地问我如今叫什么名字。

'相溓',他低声念了几遍,在我床边坐了下来。掌心倒是不像外表那么冰冷,很是缓慢地摸上我的脸颊。

相秋,他轻声道,我如今叫相秋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