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心愿，或许......”有点唐突。
骆姜予与唐灼目光交汇时，咽下末尾半句话：“可以。我观天色不早，先请你吃饭吧，这里好吃的可多了！”
视线掠过其人身后耀眼的日光，唐灼浅笑回道：“好啊，初来贵宝地，烦请介绍。”
于是二人同行。骆姜予本想边逛边推荐本地的美食美酒、名山名川、好人好事，却在提到桃花酒时顿住，暗道不好。
唐灼正感叹身侧之人的活泼善谈，兀的被拽住了衣袖。这一拽，直待两人走到僻静处才松开。
“我这几日风寒感糊涂了！险些忘了初七晒书。”骆姜予眉头微蹙，眸光神色盛满焦急不安，带着歉意道：“计划有变，本想领你到半碗酒家吃饭，可我得即刻赶去好友的书肆帮忙。”他还想说些什么的，却见人未生恼色，反而松快。
唐灼：“所以你着急忙慌地牵着我过来，就是为这事？”
骆姜予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你自去就是。我先前所说，也不过是玩笑之语。”唐灼语气平和，话间深色不可察。
实在看不出对方心情如何，骆姜予只觉得自己在和伞铺后院那棵油桐树对话，低眸琢磨一瞬，再与之对视时，眼里满是认真：“可我未当作是玩笑。”
唐灼的沉静骤然而破。
“素闻唐门盛名，观你举止不凡，我猜想，你们一行人来此，不只是为抓人那么简单。”
“枫华谷一战在即，两大门派联盟，我们俩算是盟友；你助我寻回钱财，便是我的恩人；丐帮重忠义、喜结友，我已视你为好友。”
骆姜予字句铿锵，不顾对方怔然，接着说道：“既有这样的缘分，你尽可安心宿在我家，虽比不上客栈雅间，却适宜赏月观山。此处依山傍水、山清水秀，颇有意趣！”
唐灼回过神，忍不住轻笑起来。
日至衡阳，道旁槐树高耸，却拦不住冉冉华光。
有光碎金般照亮眼前人，纵是骆姜予自认已熟悉唐灼的模样，也不由一恍。
这人笑起来......怎么跟晴时梨花似的？肤色白皙应是少经日晒，正如洁白花瓣；眼眉仿佛泼墨山水画所绘的流泉深山，暖色晕染下不显冷冽；唇角轻扬，稍浅笑意更添清丽。
他对诗书研读不多，全因平时待在茶楼书肆躲清闲，喜欢听些杂谈趣事或拣几本杂书翻看，有好奇之处就寻人讨教。
潇湘灵秀，水天云山，草木花叶，美不胜收，文人热衷借花喻人，确有其道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骆姜予有点羞赧，刻意清清嗓，正色道:“总之！我不是食言的人，你若信我，酉时三刻再来此处寻我。”
心情好，唐灼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好，相信你，一诺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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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姜予急匆匆走进义明书肆，看见店门虚掩，铺子四面空荡，就径直穿过里间，在通向后院的木门前站定，叩响了门环。
院里七巧板式地摆放着桌椅板凳，其上是或叠放或铺展的书册。两名女子忙碌其间，听见这动静皆停了动作。
穿荠荷色襦裙的女子朝身着柔蓝棉布裙的书肆掌柜小声问道：“小姜？”
“应该是。”慕弈明：“进来吧，门没锁。”
待人走进，石闲故作惊讶：“居然这么早就来了，还以为你会睡到日上三竿。”
骆姜予轻哼一声：“我卯时醒的，还将枕席洗净晒好了。”日光愈加灼人，他抬手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
石闲瞧见他衣袖破了，疑问：“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慕弈明也注意到，递去询问的眼神。
骆姜予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不以为意地扯了扯破损处：“这点口子，回去补补就成。”
“没打斗就行，但你怎么连荷包被摸走都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石闲寻了张竹椅坐下，兴致盎然地追问起来：“那唐门的人模样如何呀，话本里英雄救美的人物皆是潇洒俊逸，你碰见的这位大侠好不好看？”
慕弈明的关注点不同：“你可看过手上有无受伤，荷包新绣的什么花样？”
“或是那小贩偷术高明，我确实没注意到。唐门的人长得都挺好看的，肤色皆是很白。”骆姜予草草回应，把钱袋递给慕弈明，再挽起袖子，右臂红了一块。
“小伤，但最好还是回家抹点药。”石闲起身走近看了两眼，随后就去和慕弈明一块看绣花。
“青粲为底，添以玉兰金桂，着实灵巧秀美。”慕弈明喜欢花，书肆里外的许多花草皆由她照料。
石闲称赞：“寓意‘金玉满堂’吧，画于伞面，定能卖个高价！”
骆姜予收好“金玉满堂”，叹声气：“收过定金，我又要画图了。”
“既如此，怎么还来晒书。”慕弈明继续整理书卷，温声道：“我和石闲忙得过来的。”
“多个人更省力嘛！再说前几日闷头做刺绣，今天得干点不费眼睛的活。”骆姜予边说边进了堂屋，要把窗边那张竹床也搬出来。
石闲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骆姜予：“何日去枫华谷？。”
骆姜予：“单川与我说是初十，破晓启程。”
竹床被放至院中，沐浴在金黄的阳光里。风里都是暖融的热意，熏染这数百卷书册和各户人家的棉被衣裳。
正午，在不知第几次看到骆姜予用袖子擦汗时，石闲找出一方素帕递给他：“歇会儿吧，堂屋有茶水和糕点。”
慕弈明点头：“我们把书收一下就进屋歇凉。”
骆姜予接过帕子，笑得开朗：“好！”
“笔墨纸砚与茶具放在一处，你不愧是书肆掌柜。”骆姜予洗净手脸，坐在靠窗的躺椅上，捏住花糕往嘴里塞。
慕弈明整理完书案，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一口才道：“给你准备的。我和石闲稍后去药铺取柏叶、桃枝，再回家煎汤沐发，大概酉时回书肆。你若想作画，在这里不会被打扰。”
骆姜予了然：“也好，可以早些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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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叙月慢悠悠走在街上，嚼着新鲜蘸糖的山楂果，忽地停住，扯了扯身侧高挑女子的衣袖，含糊道：“姐，那是唐灼吗？”
唐述雪回：“是你哥。”
“正好！给他尝尝糖葫芦，吃过的人才晓得有多好吃！”唐叙月把竹签用帕子包好装进布包，又拿出来两样东西。
唐叙月走到巷尾树荫下，动作飞快地用草绳把一条荷叶卷与唐灼的手绑在一起，先声夺人：“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住客栈？”
“因为不想。”唐灼解了绳结，把荷叶卷打开，看见两颗糖山楂，夸了一句：“有长进。”
“那当然！勤勉聪慧如我，知识和本领都可谓是一日百里！”唐叙月十分得意，说完又皱皱眉，追问道：“客栈有空房却不想住，你莫不是要宿在别人家里？说起来，那位小姜哥哥是本地人吗？”
“对，他是丐帮的人。”唐灼垂下眼帘，往嘴里放了颗果子。
唐叙月若有所思，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开始自顾自玩起翻花绳的唐述雪，先把花绳翻了过来，再用表情示意姐姐开口。
“小妹让那小贩新做的糖葫芦，味道确实好，她特意用荷叶装了些。”唐述雪接收到唐叙月亮晶晶的鼓励目光，接着说：“你今日与往常很是不同，我能察觉，小妹也能。”
“就是就是！我察觉得清清楚楚，你想在夜里找小姜哥哥说悄悄话，对不对？就跟爹娘一样嘛！”唐叙月自得道。
唐灼被呛得咳嗽几声：“挺甜。”触及二人视线，他轻笑出声：“对，我是想和他说悄悄话，他答应了。”
“那我猜，你肯定也不跟我们一块吃饭了。姐，我们去半碗酒家吃大餐，想必爹娘已点好菜了。”唐叙月挽上唐述雪的手，声音低了几分：“我好饿，糖葫芦确实吃不饱。”
唐述雪：“好。”转身离开前，还是补充一句给唐灼：“后日辰时，码头集合。”
唐灼回道：“记得了。”他低头再看一眼余下那颗色泽艳丽的山楂果，将荷叶重新包成原状。
“等等！”唐叙月折返回去，神情严肃：“我劝你回客栈洗漱一番，换身衣服。”
唐灼挑眉，并未开口。
“今日可是乞巧节，这里虽是丐帮地界，但当地人并非不讲究。所谓入乡随俗，爹娘、姐姐和我都已沐浴更衣，唯独你还穿着旧衣。”小姑娘语重心长地叮嘱：“你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又想和人交往，穿得鲜亮些，没坏处！”
“……小孩子话多更容易饿，快吃饭去。”唐灼转身离开，还是往客栈方向去了。
“姐，唐灼老是跟人保持距离，不冷不热的，居然会主动接近喜欢的人。”
听到嘀咕，唐述雪展颜，轻柔地摸摸小妹的发顶，温声道：“或许这就是遇到有缘人了。”
唐叙月欢快道：“你教我背过‘万物各有适，人生且随缘’，是这句诗里的‘缘’，对吗！”
“对的，小妹真棒。好啦，我们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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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沉，慕弈明往发间簪了朵自己做的青兰绢花，给石闲戴上一支桂花步摇，两人皆换上簇新衣裙，有说有笑地从同住的院子去往龙首市集。
听到叩门声，骆姜予搁了笔，起身活动筋骨，打了个哈欠，才道：“请进。”
石闲挎着一个装满夏橘的竹篮，连蹦带跳地走进院子，高兴道：“看我和慕名的裙子，暮山紫浣花锦和铜青团花纹锦做的，好不好看？”慕弈明跟在其后，笑道：“问了一路，也不觉得渴。”
骆姜予眼睛一亮，来回看二人的服饰，十分欣赏：“好看！你们穿得都很漂亮！”
“谢谢小姜！”“多谢小姜。”
慕弈明关心问道：“画得如何了？”
骆姜予嘿嘿一笑：“还不错！作好了两张。”
“我买了橘子，新鲜着呢，你尝尝。”石闲把果篮放在桌上，听到这话很是惊奇：“如此事半功倍？能瞧瞧吗？”
“客气作甚，进屋看就是。”骆姜予摸了个黄绿斑驳的橘子，风卷残云般吃完，高声道：“好吃！甜比酸多，入口即化！”
石闲已走到书案前，转身笑道：“我买得多，你尽管吃，但也不可过量。”
案上两张画，一张是玉兰金桂，秀丽雅致；另一张是杏花梨花，淡墨清切。
慕弈明认真看过，称道：“很美，这桂花与姜大娘子的刺绣已有七分相似。”
石闲亦捧场：“栩栩如生，金玉满堂！唔......这幅梨花杏花是什么寓意？浪漫爱情？”
骆姜予扬眉笑道：“多谢夸奖！其实没琢磨寓意，想画就画了。”
“哦~好吧。小蔓今晚在芙蓉楼设宴，咱们有段时日没聚了，就趁这兰夜一同游逛市集、对月乞巧。”石闲对着镜子照了照，相当满意自己的梳妆。
“帮我跟小蔓说一声，我须另赴他约，初九再请你们吃酒！”骆姜予把两张画卷好塞进竹筒，又拿草绳捆住方便提着。
慕弈明：“行，这画需要帮你转交吗？”
“不必！”吃过两个橘子，骆姜予有些饿了，急着找人吃饭。
“我先出门啦！”
慕弈明和石闲看他风风火火地跑远，皆是一笑。
这般少年气性，偏还执意要参战，谁都拦不住。只好愿此次合作顺利，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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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芙蓉楼一雅间。
乐许蔓：“今天茶馆来了位阔气的生客，容貌出色举止亦是不凡，入座后径自往桌上放了个金锭，却只要一壶君山银针。我要找他银子，他还不要，你们说稀奇不？”
石闲：“他穿着如何？戴着面具吗？”
乐许蔓：“穿一身孔雀蓝交领锦袍，绣的竹叶纹。并未覆面。怎么问起这个？”
石闲：“我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但是——还不能告诉你们。”
慕弈明：“我好像也知道。”
乐许蔓、陶莘：？
“石芜、慕名，你们又知道什么秘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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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