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站在门前，此刻已经夕阳西下，血红的余晖被建筑物遮挡，使得走廊里黑漆漆一片。其实只需要轻轻跺一下脚，声控灯就会应声亮起，但降谷零依旧沉默的站着，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庞，更显他周身气场的凌厉。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夕阳也要看不见影，他才从雕塑一般静默的状态里解脱出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钥匙。
一圈，两圈，“咔哒”一声，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声控灯被这细微的响声惊醒，惨白的灯光霎时填满走廊，降谷零握住门把手，深呼一口气，手上一用力，室内漆黑的光景展现在眼前。
他就像往常一样踏进家门，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爱人醉人的信息素包围，也没有那一束温暖的暖黄色灯光。但他没有开灯，而是就着黑暗道：“躲着干什么呢？出来吧，伊藤医生。”
话音落下，方才寂静的黑暗突然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高大而瘦削的身影从卧室慢慢走出，伊藤禾木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可怖，他慢条斯理地扶扶自己的银边眼镜，仿佛那个坐在医院办公室慈祥和蔼的伊藤医生，但眼神中藏不住的杀机撕碎着他的伪装，他哼笑道：“降谷先生，不，应该叫你波本。”
说着，伊藤禾木转过身，走到窗帘前，伸手拉上，隔绝了透进房间的最后一丝光亮。“波本，把你身上的枪拿出来吧，”他听见身后子弹上膛的声音，却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你也不想看见爱人被害死的结果对吧，我记得你的alpha丈夫是警视厅爆 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队长，没错吧？他现在正在警视厅开会，你想看到我把整个警视厅会议室炸飞吗？不想吧。”
闻言，降谷零瞳孔一缩，握着枪的手发紧，指尖攥的发白，他最终还是垂下手，把枪往前一扔，让武器重重砸在客厅地面上。
“你在警视厅有眼线对吧?我可真是小看你。是谁呢？”降谷零丝毫没有慌乱，就像日常办案推理一样冷静，“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把带有爆/炸信息的纸条放在松田桌子上，还能破坏警视厅监控抹去自己踪迹的人，恐怕就是松田身边的人吧，我记得他跟我提过一嘴上面新给他派的小警员助手，我记得他叫高田润二来着，也没错吧？”他学着伊藤禾木的语气问回去。
伊藤禾木转过身死死盯着对面这个面带讥讽的家伙，“波本，你想知道朗姆怎么和我评价你吗？”
降谷零眼神毫无退缩，周身气场瞬间冷冽下来，“哦?那个死人怎么评价我对我而言很重要吗？”
这话在一心信赖尊敬朗姆的伊藤禾木听来，简直就是挑衅，他握紧双拳，咬着牙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他说过——”
“波本和贝尔摩德一样，都是个讨人厌的神秘主义者，但正是这种神秘，往往会变成摧毁他的利刃。”朗姆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鹰钩鼻耸耸，血色的实验室里，梅斯卡尔躺在实验台上，头上戴着催眠工具。他刚从一轮洗脑中脱离出来，整个人都像泡在汗里，他听着朗姆的邪笑，这种笑声他听了二十多年，却在三年前彻底终止。那个带他离开孤儿院的男人二十多年从未因为自己是beta就放弃他，反而把自己当成是他的心腹，给他身份和一份正经的工作，现在他因为这个叫降谷零的男人死去，这么多年，也该到了回报他的时候了。
他说波本会死于他的神秘，梅斯卡尔就把他伪装的皮扒下来，让他伴着痛苦而绝望的感受死去。
“波本，你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吧。”梅斯卡尔举起枪对着他，冷笑道。
“很遗憾，我的确是一个人来的。中国有个词语叫‘单刀赴会’，我觉得可以用来形容我现在的处境。”降谷零不紧不慢的举起双手，可姿态丝毫没有惧意，身形笔直挺拔，但也只有他知道，腹部的疼正一点点撕扯着自己的神经。
梅斯卡尔看着他这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说不起道不明的烦躁，他犹疑着往后退几步，靠在窗帘旁边的墙上，一手拿枪指着降谷，一手小心翼翼的拨开窗帘，透过缝隙观察周围的情况：安谧异常，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孩童的欢笑声。
他盯着降谷零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烟紫色的，就像绚丽的紫宝石，但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
朗姆也曾直视过这双眼睛。
梅斯卡尔狐疑地看着他，随机又被疯狂取代，道：“波本，你知道看着至亲死在自己眼前，而你却毫无办法的心情吗？”说着，他用手按向耳边的隐形耳机，“接下来，我就让你看看！”
“高田，动手！”他歇斯底里的对着耳机吼道，全然不复医生的斯文样。
他似乎能想象到爆/炸之后降谷零崩溃的可怜模样，毕竟是自己深爱的alpha，就这么因为自己死了。可预想中的巨大爆/炸声并没有出现，，梅斯卡尔不可置信的喊道：“高田！快点按下启动按钮啊！”
耳机里传出一阵电流的嘶嘶声，陌生的声音传进梅斯卡尔的耳朵里：“对不起梅斯卡尔先生，或者说，小木？”
“哈哈哈……”降谷零毫无忌惮的笑起来，他都能想象出耳机那边蓝色猫眼的青年是用怎样的神态说出这句话的。他看向梅斯卡尔猩红的眼睛，挑眉道：
“想不到吧？”
诸伏景光手里捏着一只微型耳机，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发现。他看着被压在会议室里的高田润二，坐在座位上的松田阵平拍案而起，“高田你这家伙！就是你在咖啡馆里释放针对降谷的信息素对吧？”坐在松田身边的伊达航赶忙按住松田，“冷静点，听公安部说。”
坐在首席的黑田兵卫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严肃脸，他沉声问低着头的高田润二“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报复我们的警官吗？”
一直看不清神色的高田润二忽的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呈现出一种癫狂状，他直视着黑田兵卫的独眼，笑声戛然而止，“这难道还不够吗？要不是波本那个该死的家伙，组织怎么会覆灭？朗姆大人又怎么会死？可惜啊，本来能把你们一起送上西天来着。”说着，他又看向诸伏景光，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手里有一把刀，肯定就要冲上去和诸伏拼命了。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还好事先把情报传递给zero了，才及时制止了高田润二，否则就凭高田准备的炸药量来看，恐怕整个警视厅都要被夷为平地。
现在令人担心的就是降谷零了，他只是看了诸伏景光给他的情报，就仿佛想出什么似的断言梅斯卡尔一定会去他和松田的家，他害怕打草惊蛇，执意自己一个人回去面对梅斯卡尔，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一旁的松田阵平坐不住了，“喂！既然知道梅斯卡尔在我家，为什么还不派人？降谷的命不是命吗？”他有些失控，自从知道高田润二是卧底，他先是气愤，但又被随之而来的忧虑取代，直到公安部公布梅斯卡尔的身份信息时，熟悉的脸出现在大屏上，松田阵平顿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几乎无法喘息，脑海里全是降谷零离开时的那决绝的神情。以及那句“我爱你。”
早知道说什么也要陪他回去。松田后悔的想到。
目暮警官示意松田先做下，接着转头问一边的黑田理事官，“是啊，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派救援，反正梅斯卡尔也已经知道他暴露了。”
诸伏景光也紧张的看向黑田，黑田思衬一会，对着话筒说“立刻派增援支援降谷警视正。”
听到这个名字，高田拼命想挣开钳制住他的警员，五官扭曲到一个诡异的程度：“他死定了！他死定了！”
松田闻言忍无可忍的给了他一拳，揪住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什么意思？！”
“松田警官冷静冷静……”一边的警员手忙脚乱地拉开这两人。
高田舔舔嘴角渗出的血，“知道梅斯卡尔为什么要选在你家为最后的献祭点吗？”
松田身体僵硬，他梗着嗓子道：“什么献祭点？该不会是……”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汇聚成爆/炸时天空升起的蘑菇云。
“波本，他们没死没关系，你死也足够了，反正你死了，你的爱人朋友也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了吧。”梅斯卡尔病态的笑着，那笑容就像是最罪大恶极的虐/待/狂在把玩自己的猎物一样。他摁下手里的装置，那是信息素紊乱剂。
突然，降谷零感到后颈一片疼痛，眼前骤然一黑，身体软的止不住往前栽倒，梅斯卡尔在这之前搀住他的肩膀，把人拖到沙发上，接着从餐厅搬来一把椅子摆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又把沙发上瘫倒的人拖到椅子上绑好，他看着降谷零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无声地笑笑，从降谷零和松田的卧室里拖出一个巨大的手提袋，里面是数量惊人的炸/药。
降谷零挣扎着从混沌中挣脱，感觉到有人正往自己身上绑着什么，他微微睁开眼，发现胸前肚子上被一个个黑色的东西捆着，他心下一沉——是炸/药。
“梅斯卡尔，你父母就是这么死的吧，在自己家里被炸死了对吧。”降谷零虚弱的说，梅斯卡尔布置炸/弹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降谷零的眼神里染上杀意更甚。
“所以你才想这样来报复我，我毕竟毁了你心里的第二位父亲，也就是朗姆，没错吧？”降谷零戏谑的看向他，“你也真是可怜 但更多的是可笑吧，认了一个把你洗脑成一个杀人工具的家伙为父亲，你生父在天上会怎么想呢？”
梅斯卡尔明显被激怒了，他冲到降谷零眼前，一把扼住他的喉咙，“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接着他大脑混乱般的使劲晃晃头，颤着声音说：“才不是，父亲才没有洗脑我，他只是想要治好我的病，就是这样的……”他像陷入梦魇般喃喃自语着，手上的劲也松下来，降谷零艰难地呼吸着，抵抗着窒息和腺体的双重痛苦，他感到自己的小腹疼痛更加明显心里安抚着这个尚且稚嫩的生命：“没关系，爸爸在这，在撑一下。”
“你替他做了这么多年事，难道还不清楚他到底把你当什么吗？一个父亲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替自己杀人？！”降谷零拼尽力气质问道，梅斯卡尔更加惶恐。
他彻底松开手，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脑袋，儿时父亲笑着把他架在脖子上迎着阳光奔跑的欢乐背影，与朗姆冷酷的血色暗影交叠，他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面色狰狞地朝降谷零扑过来——
“你该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