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正赶上了泽诺逼问格蕾丝密码的场面。
在这个古怪的圆筒状开阔空间内,他们脚下的平台是唯一静止的水平面支撑。里昂一边上前,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站在边缘处的艾达。
但那只是很短的一瞬,他的注意力在接下来不得不全都放在了那个穿着白西装、又在外面披了件大衣的自以为是的墨镜男身上。
“肯尼迪先生,”泽诺这一路上积攒的不耐烦,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但他仍保持着冷静的语调,讥诮地说道:“别自取其辱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里昂?”格蕾丝喃喃说道,用力抹掉眉毛下的汗水,视线恢复了几分清晰。
里昂一言不发,持枪缓步上前。
眼前的情形不难理解——不管格蕾丝究竟知不知道密码,但这个密码一定是用来释放“厄尔庇斯”的。
他绝无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泽诺冷笑一声,抬脚便朝里昂走来。里昂则毫不犹豫地瞄准开枪,却被对方以完全非人的速度躲闪开。
“什么鬼。”
里昂的迟疑只有片刻,但当他再次跟枪的时候,泽诺却已经大幅度闪避前进,几乎一瞬间出现在了里昂身后,手中的枪直接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还挺花哨的。”里昂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开枪,但他也不准备问个清楚。
也许泽诺以为这么几秒钟不会对结果造成任何影响,但那就是他的疏忽了。
话音未落,里昂抬肘直接撞开了对方的持枪手,旋身顺势持斧下劈,斧刃眨眼间撕裂了泽诺的右手腕。他迅速换枪在手,不再拉开射击距离——对方显然有着躲避子弹的非人速度——而是架枪直接开火。
但即便如此,泽诺仍旧闪开了。不仅闪开了,他未受伤的左手还眨眼间一把推开了里昂的持枪手,跟着变推掌为肘击,狠狠一肘砸在了里昂的咽喉上。
这可比刚才在外头挨的那一下结实得多。里昂几乎在瞬间窒息,踉跄后退的时候眼冒金星,失去了对身体的有效控制。
而泽诺的那只断手就在这一刻重新长好,他不打算给这个胆敢挑衅自己的家伙活命的机会,枪口下移,直接瞄准了未能重新站起来的里昂。
里昂几乎是在泽诺开枪的瞬间爆发出了推开对方持械臂的力量,大口径武器的近距离射击震得里昂脑袋直发晕,但他没有松开对方的持枪手,右手再次举枪射击。
泽诺的力量却也跟他的速度一样非人,受制的右手只一拧就轻松挣脱出来,他的左手也已抓住里昂的右手手腕推开枪线,跟着持械手连枪带胳膊狠狠砸在里昂的手腕上。
这一砸势大力沉,里昂及时挣出右手才没被这一下给砸得筋断骨折,但他也失去重心朝一边歪倒。泽诺撤步蓄力,左掌“砰”的重重击在里昂胸口上,直接把他打得朝后一个跟头摔了出去。枪也脱手飞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泽诺冷笑着给手中的武器装填子弹。他满意地确认这场短暂的闹剧已经终止,就让肯尼迪的脑浆在这里画上一个象征性的完结符号,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别、别、别、别动!”格蕾丝喊了一声,暂时转移了泽诺充满杀气的注意力。
那个年轻女孩不知何时捡起了肯尼迪掉在地上的枪,仿佛想要不自量力地挑衅泽诺的权威似的。
泽诺不予理会。他眼下心情不错,决定放格蕾丝一马。
“等、等等!”格蕾丝大喊了一声,紧接着,这不知死活的女孩竟抬手举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她的眼神发狠,仿佛真想测试泽诺的耐心一样,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还需要我,不是吗?”
泽诺没注意到站在远处的艾达把手背到身后,轻轻按下了什么东西。
里昂注意到了。
“轰”的一声,一个小小的炸弹在平台配备的起重装置上爆炸,位置正是承重机械轴的位置。那重达数吨的机械臂不是眨眼间倒下来的,但这一缓慢的过程威慑力十足,逼得泽诺不得不抬头去看该死的机械臂究竟要往哪儿砸。
即便是强大如他,挨上这一下也得变成肉酱。
与此同时,里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抓住格蕾丝,拖着她朝缓缓向平台外滑落的机械臂冲了过去。
“抓紧了!”他喊道。
格蕾丝根本没有选择,她的手腕被里昂老虎钳子一样的手死死抓住,几乎是拼命倒腾两条腿才跟上里昂的速度。
眨眼间,她就被抱住机械臂的里昂一起带着腾空而起,吓得哇哇大叫的同时,两人一起随着轰然倒下、砸在筒状外壁上因而火花四溅的机械臂开始做非自由落体。
里昂紧盯着下方的深渊。要是真一摔到底,就算机械臂下坠遇到阻力,这个高度也足以让他和格蕾丝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走进这个地方的时候见到过,不止一个移动着的载物平台来来回回在搬运着什么。那就是他和格蕾丝的生路。
来了,下方那个载物平台顺着外壁的轨道滑了过来。里昂毫不犹豫地松开格蕾丝,然后跟着一起跳了下去,及时抓住了掉在载物平台上之后差点一头栽下去的格蕾丝。
“没事了,我抓住你了。”里昂把格蕾丝及时拉了回来,他抬起头,看到正阴沉着脸往下看的泽诺。
后者放下了手里的枪,大概是忌惮紧挨在一旁的格蕾丝。
里昂没看到艾达,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女人可不会留在上面等死。更何况,这种事上艾达总是留有后手。
载物平台开始减速,然后九十度旋转调整方向,带着他们进入了外壁上开着的一条四方通道。里昂按着格蕾丝的肩膀,免得她在惯性下摔出去。刚才他挨完打全靠肾上腺素扛住的疼现在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了,简直像刀子一样在胸腔里左右横拉。
里昂控制不住咳嗽了起来,努力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让一个已经快要吓死的姑娘更害怕。
“你没事吧?”格蕾丝看起来已经在担心了。
“我?”里昂深吸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回答,“好得不能再好了。”说完没忍住又咳了一声。
但格蕾丝倒是真的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这个陌生又阴森的新地方。这多半是处理垃圾的通道,没有照明、没有空调,只有上好润滑油的轨道。
通道外开阔了一些,但也不像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这、这是往哪儿去的?”格蕾丝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里昂摇摇头。眼看前面又是一条黑黢黢的通道,他看了看下面的垃圾堆,估测了一下高度,拍拍格蕾丝的肩膀,“到站了,下去吧。”
格蕾丝应了一声,鼓起勇气从平台上跳了下去。落脚之处不算太硬,提供了一些缓冲,她踉跄了几步,但幸运地没有扭伤脚踝。
里昂也跟着跳了下来。格蕾丝看着这个四面封闭的垃圾场,忍不住再次问道:“现在怎么办?”
然而里昂却没有回答。格蕾丝转头去看,就看见里昂跟断线木偶一样倒头就摔了下去,连滚带翻,最后摔在了下面的垃圾堆里。
“里昂!”
稍早一些时候。手术室。
芬一目十行地看着分析仪自动吐出来的报告,然后又埋头在台式机上输入各种参数进行某种运算。皮尔斯不确定她到底在干什么,但芬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看起来……”过了一会儿,芬自言自语地说道,但又没把话说完,只是开了个头,然后继续对着自己在纸上的鬼画符皱眉。
“看起来,不管在净水厂感染到了什么病毒,现在都已经从我体内代谢出去了。”芬扭头对皮尔斯说,眉头还是没松开,“如果是T病毒同变异株,被同化了也有可能。”
“为什么听起来你好像觉得这是个坏消息?”皮尔斯问。
芬摇摇头,下意识地把报告用力揉成一团想扔掉,但最后又展开叠起来塞进了包里。
“我看了一遍维克多在罗兹山疗养院的研究,除了那种改良版的T病毒以外,文档中还有很多关于‘浣熊市幸存者综合征’的分析。”
她说着站起来,像只追着尾巴跑的猫一样开始原地打转,“按理说,我最初感染的也是T病毒的变异株,同源同系。而且真要这么说的话,感染过T病毒变种的幸存者绝对不在少数。但出事的就只有当年从浣熊市逃离的幸存者。”
“也许变异种就是不一样。”皮尔斯不懂这些理论,“有什么影响吗?”
芬用力敲着脑袋,“我不知道,我感觉我快要想到了。”她又扑回电脑前,在几个屏幕之前来回切换,用力搓着鼠标滚轮在文档中搜寻自己想要看的片段。
“也许我可以试试,从我血液中提取能够同化或者消灭其他病毒的成分,做成抑制剂。”芬揪了揪头发,“但那只能争取时间,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必须得有疫苗才行,但那就要求我必须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导致病毒发作的。”
芬放开摧残头发的手,开始用力搓脸,“维克多在文档里标记了一种不具备毒性的化合物,我还没搞清楚那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不行,不能等了。先行动起来。”
她说着又跳起来,跑到实验台边一鼓作气给自己抽血,然后把采血管再次放进了离心机里。
然后,在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中,芬一秒钟都不耽搁地跑到手术室里屋的玻璃柜那里,左一包、右一瓶从里面拿了好些东西出来,抱出来一起放到外面的试验台上。
“天平、天平、天平……”芬转了几圈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就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调配不知道什么东西。
肯定不是鸡尾酒。
等离心机停下之后,芬又放下那堆东西跑回去,抽取血浆打进了层析柱里。
皮尔斯的眼睛跟着芬转来转去,看她像个真正的疯狂科学家一样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仪器之间转来转去,手里的管子换了一个又一个,里面的液体也越来越透明。
如果不是一队雇佣兵发现了他们的位置然后前来打扰的话,皮尔斯几乎有些舍不得把目光从芬的身上转移开。
然而扫兴的终归来了。皮尔斯在外面走廊上临时布置的陷阱被触发,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芬,还要多久?”皮尔斯换上冲锋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备弹量。
“呃、呃、呃,五分钟!”芬动作得更快了,“再给我五分钟就好。”
皮尔斯答应了一声,“没问题,五分钟。”他拉下了护目镜,准备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