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兄长大人、还有与信长公有渊源的刀剑一起出阵京都吗?缘一在中庭的装置前等候着,出神地望着房屋之外的天空。岩胜问:“既然主公叮嘱过了,就要认真执行,缘一你还记得在继国家的事情吗?”
“当然!”缘一不假思索,“和兄长在一起的时光,还有赖景大人、夜姬大人他们的事,我一直珍藏在心里。”
“那就好好再看一次吧。”缘一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其他出阵人员也到齐了,那么就不是适宜谈心的时机了,他咽下了倾诉的**,按照指导启动装置。
“那么大家,准备出发——”
眩目的白光将他们带回了1568年的京都。织田信长刚取得了观音寺的胜利,将要磨刀霍霍进军京都,也是在入主京都的胜利之后,继国家开始扎根京都发展绵延。缘一他们来到京都城外时正是黄昏之时,幸而缘一目力极佳,还能进行侦查。部队隐没在山林间,岩胜想了想当时所知的信息,说道:“时间溯行军还没有行动,如果要阻止信长公入主京都的话,主要有两个突破口。”
宗三左文字了然:“芥川口的先锋军……”
“和在东福寺的那家伙,是这样没错吧。”压切长谷部也明白。
“如果能消灭先锋军的话,三好对信长大人的抵抗力就会变强吧,或许就会让这场行动失败。”药研说,“不过直接刺杀他和在场的其他大人物,肯定会让历史发生更大改变。”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不动行光皱着眉头,“我要去保护信长大人——”
“兵分两路。”岩胜截断争执的苗头,“如何,既然两边的行动都不能忽视,那就分开行动进行应对吧,进城的日子就在这一两天了,事不宜迟,先进行城池情况的探查吧。”
“兄长大人,考虑到先锋军当时的行进情况,是否应该将重心放在东福寺这边呢?”
最终,暂时敲定了由二人跟踪军队行进,其余四人护卫织田信长的方案,众人分头开始探查,约定在打更时集合东福寺。
缘一跟随着兄长,二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继国家的旧址,这时他们所熟悉的建筑还没有建成,想来后来的继国家宅邸也是在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屋舍慢慢扩建而成的吧。
“原来这棵树这时就已经在了啊。”缘一指着高出围墙的枝叶茂盛的树,“可惜现在并不是花期啊。”
“是啊,严政大人正是因为这棵树的形态茁壮刚直,才将原本划定的宅邸范围加上了这一处道场。”岩胜没有走进道场,免得平白打扰产生不必要的波折,于是他便在心里描绘着印象里那棵树的模样。
谈起旧事,就难免会让人想起严政大人和赖景大人在此生活的时光啊。
“夜姬大人就是在这里第一次使用我。”缘一平静地说。
夜姬的本名叫做继国真夜,乃是缘一的第一任主人继国赖景的女儿,缘一侍奉过赖景家这一支的几代家主,真夜是其中缘一侍奉时间最长的一位。
“嚯。”岩胜轻哼,他不是对夜姬有什么不满,令他介怀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没想到缘一嘴上所说的“始终铭记”有几分份量。
想起夜姬年幼时在此研习剑术武功的情状,他忍不住道:“夜姬大人自幼便专心剑术,乃至磨炼至强大的境界。”
“是啊,夜姬大人如严政大人、赖景大人一般强大温柔。”
二人伫立在墙边,忽然听见院中有木刀相击时发出的清脆的声响,又有人笑着谈论某人的剑术技艺如何如何。
“高野师父实在是太痴心于剑术了吧,若有人能够施展折服他的剑术,就算是这所他赖以为生的道场,他也愿意拱手相让吧?”
原来高野师父便是道场的原主人啊,岩胜想起那位老者精神的面容,他从前倒是不知道这座道场与继国家的渊源。或许严政大人和赖景大人的剑术让高野为之倾倒,才有了并入继国家府邸的京八流道场。
高野在教授剑术时最常说的词语便是“一心不乱”,他认为只有这样的剑士才能施展出最强的剑术。
“不该再叙旧了,走吧缘一。”
庭中的树已经长得很高了,让路过的行人能够看见它被月光照得莹润的叶子,忍不住遐想它开花的模样。
为了守护那段温暖的时光……岩胜很早便下定决心,要击退所有妄图改变这一切的敌人,即便结果是遵循与缘一分离的历史也没有关系。
禽鸟夜飞高,信长进城之日终于将要到来。缘一他们潜身高处,搜寻着时间溯行军可能的埋伏点。好在直到织田信长率众驻扎东福寺,足利义昭入二条御所,前去护送先锋军的药研藤四郎和压切长谷部顺利归来,时间溯行军的行动都没有超出原先的计划。缘一和剩下的三人在东福寺附近歼灭了大约八队溯行军,静等入城仪式的结束。
“义昭大人就要成为第15代将军了啊。”岩胜说道。东福寺外车马森然,卫士们轮班巡逻,虽然信长大人提前下令不得惊扰百姓,做足了开明的态度,保卫工作仍然不可懈怠,谨防敌人装作百姓的模样浑水摸鱼。
“这个时候的严政大人还是少年吧。”宗三左文字推测道,他没怎么见过继国家初代的两位大人。
缘一侃侃而谈:“严政和赖景大人追随信长公时才16岁,上洛之战时大概有18岁了吧。”
所谓‘英雄出少年’,用来称呼这对继国家的兄弟一点也不为过,昔年二人征战沙场屡战屡胜,又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呢。
寺内的景象看不太真切,不知道两位大人此刻是否专注地护卫在信长公的身侧,岩胜止住了话头,对缘一说:“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就回本丸吧。”
不要再想旧时的事情了,以免生出做不必要的事情的冲动。
回到本丸时,已是深夜,此夜露浓,薄云半遮着圆月,洒在地上的月光也添了三分朦胧。三日月坐在中庭的廊下,骨喰沉默地跪坐着,不知道等了多久。
“三日月,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岩胜一行也有点诧异,在想为何他深夜还要坐在这里,难不成是为了看夜景吗?
“诸位回来了。”骨喰说,他接替了鲶尾的工作,“缘一先生,主人希望您现在过去一趟。”
是任务报告吗?缘一想到兄长和自己交代过的事项,应声前往。
“既然如此,各位出阵辛苦,请尽快休息,兄长,缘一去去就回。”
众人便依言离开了中庭,一时庭中只有岩胜和三日月二人了。
三日月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用那淡淡的笑容示意岩胜陪他坐一会儿。岩胜无法,便也顺着他的心意坐下,远望那在庭中所能够看到的壮观的巨树。
“怎么了,三日月,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
“哦你看出来了吗?”三日月故作惊讶,“哈哈,那我还是有话直说吧。”
不然呢,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游荡,总不是真的闲得睡不着吧。岩胜听着三日月说道:“岩胜,你对缘一是怎么想的呢?”
说实在的,岩胜也对自己的心情感到困惑。缘一还没有显现的时候,他常常思念着他,希望能够与他在本丸重逢;但是缘一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可以朝夕相处的时候,岩胜又变得有些抗拒,问他在抗拒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从表面上看,他们是一对兄友弟恭的兄弟,岩胜心里的那点抗拒甚至会被归为正常社交距离的范畴,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有所异议。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察觉那本该沸腾的心绪被莫名其妙地盖住了,它仍然在沸腾,却不再有声响,闷闷的。
或许是连日作战的疲惫让他松懈了心神吧,岩胜轻轻吐出自己的声音:“为什么缘一他会将自己称为‘继国家秘宝’呢?”
虽然同为继国严政锻造的刀剑,但缘一作为继国氏刀剑效命的时光并不长久。缘一拥有着比“继国家秘宝”更加珍贵的称号,他所自称的“继国家秘宝”,不管是从现实的条件,还是情感的附加值来看,与“守护世人的灵刀”相比都有些相形见绌了。
岩胜以为,他更应将自己称作“神社供奉之太刀”……之类的。
三日月说:“即便是亲兄弟,也不能完全了解对方的心思啊。”
是的,岩胜责怪着自己,或许自己一直思念着的,只是名为“继国缘一”的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罢了。所以当真正的缘一站在自己面前时,自己才会那样的无所适从。
“那么你想要如何做呢?”他质问着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听见自己如此苦恼地求助于前辈。
“隔雾看月,月亮依旧是月亮。不妨拭去迷雾,去看清晰的明月吧。”
岩胜若有所思,他不明白自己是否理解,但比起迷茫地原地打转,凭觉直觉行动是现在的最优选择。
回到房间的时候,缘一还没有回来。岩胜合衣睡下,闭着眼睛等他,陷入了浅层的冥想,缘一显现以来的事情在眉间纷纷掠过。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缘一拉开门的轻响,缘一试探着问了一句“兄长”,看他有没有睡着。
岩胜仍闭着眼,似乎停留在冥想的境界,他轻柔地回答:“缘一,欢迎回来。”
然后他陷入了悠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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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首次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