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的国王游戏并不被流星街的大人们接受,但是我没想到会有这样沉重的代价。
那是看起来平凡的一天,下午集合的时候,我和小伙伴们正在打架比赛。突然几个火急火燎的小孩冲到了我们的队伍中间。其中一个说话气都喘不顺,对我讲:“法赫出事了!”
他们一群人在别的地方玩国王游戏被混混围殴了。
“我们打不过只好先跑来寻求帮助。”
他的汗水顺着下巴一直在往下滴。但是大家都信任法赫。大家都觉得只要有法赫在就不会有问题。
法赫直觉这次情况可能会不太好。
询问了他们围殴发生的地点之后。便立刻带着几个年龄较长的,武力值比较高的小孩往那边赶。
我用了全速往前奔跑。把同行的几个孩子甩在身后。
寒风划过我的眼睛,“这么冷吗?流星街的秋天要到了吗?”冷风也钻入我的后背。卷走我的汗液。
“没问题的,”
“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
很快,我听到了小孩高高低低的哭泣声。几个内区帮派打扮的人用脚翻着地上已经爬不起来的孩子们。
我的同伴们满身污泥瘫软的躺在地上。皮肤也被流星街地面的垃圾划破了。
“把你的脏脚挪开!”我大吼出声,希望可以让30米外的人停止他的动作。
“哦,是你。就是那个发起国王游戏的人吧。”他们回头看着我。
“我说了快住脚,只会挑软柿子捏。一群癞蛤蟆。”
“好啊。”那个人拿下嘴里的烟丢到了地上。
这人姿态闲散地朝我这边走过来。他们从腰包里掏出枪对着我说,“再说一遍谁是癞蛤蟆?”
我立刻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哨子,按特定的频率吹了几声,这是在警告后面跟来的其他同伴,这里有无法解决的危险,去寻找援助。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流,我才真的意识到秋天来了。
“小子挺胆大嘛。被枪指着还敢玩这套。”
我举起我的双手,收起表情说:“在安全区内不可以开枪。是我的错。” 后面讨饶的话,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嘴还挺硬,行,我看得起你这态度~就告诉你吧,上一个像你这样嘴硬的人。已经被送到安全区外面了。”
“把我也送出去。不然以后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你觉得你能救他吗?是扔一个垃圾还是扔两个垃圾出去对我们没有区别。”
“我们送你出去可以呀,就乖乖挨打。我们看你表现好的话,就让你去找你的男朋友。”
虽然在安全区内伤害小孩,是会被惩罚,但是责罚轻重是根据对方帮派势力变化的。他们应该是一时兴起。现在我需要做的是让他们立刻把我送出安全区,因为刚刚点了一下人数,唯独看不到旯柯。
一脚踹到了我的身上,我顺着力道稍微倾斜。接下来是无数脚。等他们终于踹累之后,我抬起头看向踹我踹的最狠的人说。“请让我去找我的朋友。”
这5个人本来只是在安全区边缘闲逛。不过是因为实在觉得刺眼,才想给这些小鬼教训。
但是他们不能把法赫送到护栏外,因为法赫是流星街长老们特别保护的苗子。本来只是随便给其中一个嘴最硬的小鬼教训,谁知道这个法赫居然要去救他。
“我不能……”话还没有说完,丢人出去的车已经开回来了。
在这几个人分神的刹那,我猛地跃起一把抢过离我最近的人手里的枪。子弹只在对方腿上擦出一条血痕。
(可恶,我明明瞄准的是膝盖。)
“车给我,我们一起死。”手枪的后坐力让我后倾,现在我们5个人就是面对面的无遮挡的站着。
剩下的三个人给车上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另一侧下车。
我一直举枪面朝着对面四个人,然后闪身上车,流星安全区通往外界的路只有几条,西区这条两边都是高高的垃圾山。我学着在书上看的踩油门和刹车,横冲直撞地向前开。
20分钟,车整整开了20分钟。
下车后我开始地毯式搜索,从离出口最近的地方开始一点点找起。没有下雨,但是我感觉到了空气的粘稠。
我找了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旯柯身上多半有伤。
每走出一段距离,我就会吹段暗号。
但我最担心的是如果旯柯被人带走了。
我听说过儿童的器官在流星街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天色越来越暗沉,但我知道不能放弃。
找,继续找。
在不知道走出多久之后我在一堆虚掩的木板下找到了旯柯,他在木板被移开的时候,微弱的颤抖了一下,发现是我他的第一句话是:“抱歉,法赫,我为了逃命跑太远了。”
我只能看见他的脸上都是血水,泛白的天空只给了他一点光明。
“不原谅你,等你回去我们好好算账。”
旯柯在发着高烧。我借着天光,顺着记忆的方向往回跑。
车还在我刻意藏起来的地方。打开车灯,只有一边是亮的,都照不穿眼前这片黑。
“旯柯,你听我说,其余的小孩应该都被之后赶来的大人们带回医院了。”
“现在大家就在等你回去了。”
车窗玻璃是碎的,一直在漏风。
“明天我让你当国王,怎么样?说起来你还没当过几次国王呢,一直在输。 ”
“如果明天你当国王了,你想号令大家干什么?”
旯柯在颠簸的后座上平躺着,我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他笑得很轻说“那我要让大家欢呼法拉拉万岁。”
“好好,明天我要三呼万岁。”
“法赫,我们可以不聊了吗?我有点累了。”
“好,那我说给你听,好不好?”
我一边疯狂踩着刹车油门,控制着方向盘不让车撞上垃圾山。一边开始我滔滔不绝的演讲,我讲的口水四溅,激动万分。
一直在讲,黑夜里只有我一个人亢奋的表演。
终于开入住户区,我先敲响了一个伙伴的家门,要了些抗生素,消炎药和倒了两杯温水。然后拜托他们家的大人开车把旯柯送到教堂医院去。
坐上后座,我扶旯柯起来喂了他药,并用毯子裹住他。“法赫,抱得太紧了。”
“喔,抱歉!”
到了教堂的四层,24小时在线的医生接管了旯柯,我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开始祈祷,向每个神都说了一遍。
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
暖白的光照进了走廊。
旯柯被推了出来,他还有呼吸。
“笨蛋,现在知道和我训练的好了。”旯柯依然是沉睡状态。
医生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小姑娘,你在发烧,你不知道吗?”
“啊,现在知道了,我会去找玛莎医生的。”
“快去吧,病人会在402间休养。”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我连鞠了三个躬。
来到玛莎医生所在的女性诊疗室
“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
“哈,你还会有输……”
玛莎的话说不下去了,她看见了一个8岁的女孩的眼泪。安静的,滚圆的眼泪像线一样从她的眼中段往下落。
这孩子一边哭着一边安静的坐到了检查台上。
就好像眼泪只是一个蝴蝶结的装饰。
玛莎转回身说:“哭够了再喊我。”
“嗯。”
“……我哭好了。”
玛莎回头看对面的小孩已经在用放在桌上的医用纱布擦他红肿的眼睛了。
“气性就是大,输一次就哭成这样。”
“玛莎,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呀?”
“我错在太愚蠢。”
“愚蠢在哪儿啊?”
“我蠢在没有看见自己的弱小,我蠢到怂恿还没什么实力的大家做不切实际的美梦。”
“唉—”玛莎觉得自己又老了一岁,但幸好对面的小孩不需要她安慰,因为现在对方已经陷入自闭状态了。
玛莎检查完,给她涂了些药后看着那个安静离开的背影憋住了想从口中吐出的气,安静是对此刻的尊重。
第二天早上旯柯醒来看到了床边一脸阳光的法赫肿着核桃一样的眼睛,撑着下巴对他微笑。
“老大变成猪了,一定是我的幻觉。”
“所以猪妖要吃小孩呢。”我一拳头挥过去旯柯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只感觉到额头被轻轻点了一下。
“是我不好。”我点了点他皱在一起的眉心说。
“没有,老大不会有不好。”
“以后不会有国王游戏了,法拉拉王国联盟解散了。”
“诶,老大,为什么呀?不能因为他人的反感就退缩啊。”
“笨蛋,流星街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天真的人。拳头不硬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不知道吗?”
“那我还是法赫的同伴吗?”
“废话,我为了把你带回来,耗了这么多心力,你高低得补偿一下。”
走出医院,我迎接着凉爽的秋风。两个核桃一样红的眼睛被风吹得生疼。这感觉还真有趣呢,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上眼皮,“嘶———痛”。
把手/枪交给神父,神父说会有长老会的人来收走的。我打开看过,只剩一发子弹了。
下午我敲开了一家又一家的门,奔走相告,说国王游戏解散了,曾经参加过游戏的小孩子们叫嚷着可惜。
但年长一点的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的人,都沉默着点头给了回应。
来到琪琪家,我拿起她保管的那顶王冠。
“很漂亮不是吗?不过可惜太廉价了。”
“我不准你这样说。你要觉得廉价,就拿一顶真的回来。”
我回头转身把王冠放到琪琪头上郑重的说:“好。”
“你不要在眼睛肿的时候说这种话,很破坏你的人格魅力。”她稳稳的戴上了王冠。
“你才是诶,我可是在庄严的宣誓啊。”
“谁稀罕你的宣誓!”
“那你还问!”
“bulebulebule猪头bulebule!”
于是我们两个又打了起来,那顶旧王冠放在桌子上,闪着稀薄的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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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憎恶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