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没喝到奶茶。
王浩哭得撕心裂肺，本来还一片惬意的老板都发现不对劲了，赶紧搂着小孩哄：“哎呀哭什么呀，玩荣耀的人都快上亿了，也没见几个能选上的，这种小概率事件咱家撞不上是正常滴。行了行了，我叫你妈烧两个肘子，你不最爱吃这个吗？”
王浩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地说：“我，我连，呜呜呜，我没选上，可是，何荷选上了！教练说我的手速太慢了！呜呜呜呜呜哇哇哇！”
老板被吵得耳朵疼，但还是听清了，板起脸就问何荷：“我不是叫你送小浩去试训吗？怎么你自己试训上了？你要不想当网管你趁早说！我们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何荷就知道，苦着脸解释：“老板，是浩浩说他...”
王浩的哭声骤然变大，盖过了何荷的解释，几乎接近干嚎了。
老板一下就看出来猫腻，不让何荷解释了，说：“行了前台呆着去，你还没到下班时间！”
何荷知道老板不会听她解释了，老实坐回前台了。如果是刚进社会的她，大概是一定要当场说出自己的冤屈的，老板要是再苛刻一点，她还能当场大吵一顿扭头就走。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被社会捶打得糯叽叽，能过就过，不能过就走。
倒是李娜，义愤填膺地凑过来说：“靠，这小屁孩自己没选上还要怪你了？真不要脸。”
何荷笑一下，没说什么，李娜可是老板娘的亲侄女，算自家人，她要是想不开和李娜诉苦那也真是要滚蛋了。
况且，她也能理解王浩的心情，满怀期待地去，结果自己没选上，朝夕相处的网吧小妹选上了，之前还说了那么多张狂的话，绷不住也是正常的。
至于试训，何荷待在这就是图的包吃包住给工资，哪有闲钱和小孩一样参加什么训练营。
就是不知道，何荷没招地想，老板不至于因为这个把她赶走吧。
要说老板还是老板呢。
何荷也才偷偷翻了一下招聘软件和本地人才交流群，老板第二天就跟何荷说你不用来了。
“老板我都在这干了这么久了，任劳任怨，从来没有失职的地方。老板你为啥辞退我？”何荷其实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苦着脸又问了一遍。
“你管为什么呢？你一个网管，难道地球少了你不转？”老板翻了个白眼，“今天就给我搬走！今天的工资我还照给。”
何荷没办法了，求老板：“老板，要是我让小浩不高兴了我可以道歉的，我不会去试训的，小浩要是喜欢我还可以陪他玩的。”
“跟小浩有什么关系？”老板当然不会说儿子回去哭着喊着说再也不想见到何荷，要是网吧里还有何荷他就要绝食！
他一边可惜着会开车会打团工资还格外低的三好员工，一边恶狠狠地说：“你还不想走了是吧？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今天不搬走你明天就不知道在哪！”
你以前还能是干什么的？街上乱跑的小混混，靠爹妈弄了间网吧混吃等死。何荷对这样的人生简直羡慕嫉妒恨。
但老板都这样说了，何荷也不想试试已退休小混混的威力，只能可怜巴巴地求老板：“我走就是了，但老板你也知道我没地方住的，给我两天行吗，好歹让我找个落脚的地方，今天的工资我可以不要的。”
老板听了，也觉得她是挺可怜的，故作大方：“行吧，就给你两天，工资就不发了。两天还不搬走，哼！”
搬吧搬吧，何荷也不上班了，出门去看房子，看了一天精疲力尽毫无收获。
按理说她也出来混了两年，得有点存款。然而之前有个同乡问她借了点钱南下打工，前段时间老板又撺掇她，说年轻人得考个驾照啊，这样以后有前途，她心一热，斥巨资报了驾校，这下就一贫如洗了。
手头不超过一千块钱，她本来想着反正包吃包住，能熬过去。
唉，这年头稳定的工作不好找啊。
工作没了，房子也不好找，包吃包住的工作也没有。
何荷半夜躺在床上，都觉得生活毫无希望。要不她也南下吧，何荷心想，听原来那个同乡阿香姐说，广东那边五块一份猪脚饭，300块就能租一个月房子，工作机会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是个人去那都能活下去。
可惜她当时还没电话,到了广东也不知道怎么找阿香姐。
何荷想着想着，觉得可行，又怕自己晚上冲动，决定要是到明天中午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买张硬座票去广东闯闯看，大城市机会多，没准到那她何荷也能闯出一片天地。到时候衣锦还乡扬眉吐气，不比在这受气好？
她越想越火热，睡得美滋滋，一觉醒来把自己的铺盖卷一绑，背一个装衣服装东西的大包，把前几天的工资要过来就背着比人高的行李出发了。
明天早上就有一班火车，硬座直达G市，还不到两百块钱。何荷又去找房，要给押金的不看，不让短租的不看，价格超了的更是不看，最后就这样背着一堆行李走了一上午，什么也没找到。好在何荷体力好，厚着脸皮进肯爷爷给手机充了会电，左思右想买了张硬座票，二十多个小时。
大概昆明的确不适合她，就是这一走，离家又远了，不知何时才能回家一趟。
何荷发了一会呆，看手机电满了就这样厚着脸皮走出去，一点没消费。
她看了一眼导航，从这里走到车站大概要4个多小时，她休息会边走边休息，正好在车站外边过个夜。
去了广东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能省则省。
何荷喝了点水，吃了点李娜赞助的馒头，吭哧吭哧又上路了。
走着走着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昆明就这天气，何荷还记得初中时学过的课文，里面写《昆明的雨》明亮，丰满，使人动情，说雨季的昆明是浓绿的，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
何荷不怕雨淋，只是走着走着澎湃的火热变成一地冷灰，她对未来又感到不可言说的心灰意冷。
如果真有天意，为什么不帮帮她呢？她难道就这样坏吗？
手机丁玲丁玲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电话。何荷正好走累了，坐在路边接起电话。
“试训？”何荷没想到这个害她丢掉工作的事情还有下回，但想想人家也只是公事公办又觉得自己生气得很没道理，最后有气无力地说：“不，我不参加。我都快穷得饿死了还参加什么夏令营？”
“您通过初审的话，后续试训是可以包吃包住的，而且会按天给工资，不过工资不算多，一天只有80块钱。”打电话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磕巴了一下说。
“什么！”何荷一下子站起来，“包吃包住？”
“对。”
“一天80？”
“对。”
何荷简直要喜极而泣了：“你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您走得太快了。”打电话的人说，“您的电话还是我翻登记记录找出来的。”
何荷的脑袋清醒片刻，发自内心地说：“太谢谢你了！我今天就能住吗？”
“呃，可以的，不过到晚上8点后就没人帮您办理入住了。”
“可以可以！我一定赶到！”何荷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她何荷又回来啦！就知道天不亡她！
唯一肉疼的就是退票的手续费，都够何荷吃顿好的了。
工作人员看到何荷都惊呆了，明明记得昨天是个干净清爽的小妹妹啊，怎么今天就灰头土脸扛着俩大包就进来了。
何荷也不太好意思，问她：“我是通过初试来试训的，打电话的人跟我说包吃包住...”
“对的。小曼，你带她去登记的地方吧，这儿我来就行。”
叫小曼的前台姐姐就领着何荷一路往里走。昨天来的时候还没发现，这里真的蛮大的，前面是大楼，后面还有院子，几座小楼。
小曼给她介绍：“这是食堂，这是正选的宿舍，这是青训生的宿舍，你就住在这里，这一届的女生目前还只有3个。我们的青训生宿舍都是两人间，你不用担心环境。另外，试训还没正式开始，我们虽然包吃包住但是不发工资，只有开始试训了才会发工资。”
何荷听得热泪盈眶，心想老天奶你待我不薄啊！
再一看到宿舍，何荷真是要抛头颅洒热血了，这完全是养死士的待遇吧！要知道之前她可是和李娜两个人睡在只能上下床其他什么都干不了的狭小房间，门还正对卫生间。李娜理所当然地睡在下铺，她只能爬上爬下，上铺连坐都坐不直，只能半躺着。
现在不仅屋子宽敞，而且是两张独立的小床，还配了桌子。
她开心地说：“谢谢你。”
小曼不仅帮她做了登记，拿了工牌工卡，还细心告诉她可以去哪里买东西，有需要可以找谁。
“是赵教练联系的你，但他今天已经下班了，所以你可以明天去之前试训的地方找他，刷卡就可以进去了。”小曼热心地说。
何荷放下行李，认真地看向小曼，说：“谢谢你，等我安顿好了一定会去感谢你的。”
小曼愣住，发现这个戴着大口罩灰头土脸的小姑娘其实有一双很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一目了然，大概真的很感谢她，眼睛里流出不自觉的感动，湿漉漉的。
她抿嘴一笑，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可以叫我小曼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