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雨像银丝般反射白的光。
白丝编织成一个人的裙摆,那仿佛是妹妹生前最爱的裙子。
“我永远不会忘记。”
那声音冷的发寒,晓双蝶与生俱来的温柔都无法减弱其中的冷意。
赫连森珏见状转移话题,道:“这个世界叫乌桃周庄。灵体还说,我们的第一站是丝国的敦颐城,到了那之后的首要任务是立足。”
“明早我们沿着溪水向西北方向走去,大概半天就能到。到时候我们买个房子怎么样?”
“赫连森珏,你有东西换乌桃周庄的货币?”
“嗯,我有点困,明天告诉你。”
赫连森珏有些困,瞟了一眼晓双蝶的肩膀。
晓双蝶感受到赫连森珏的视线,她扭过头,不在看山洞外的奇幻。
佯装自然的靠近赫连森珏,像是随口一提,道:“我有一个被人靠着的习惯,你要靠着我吗?”
瞧着那头红色似小鸟停立肩膀,毛色热烈的,真的犹如热带雨林五彩的鸟儿。
“小鸟停靠,终究也会飞走的。”
晓双蝶视线受阻,只能看到赫连森珏的头顶,她不确定此刻对方是否是装睡。
“如果是小猫咪,或者是小狗就好了。”
“我在想什么啊。”
晓双蝶收住乱飞的思绪,找到一个缓解思绪的树干。
“我的灵物释怀掉了吗,看来需要找一个奇迹修好了。”
“赫连森珏说过的法力属性是什么,我也有吗?会是什么属性的?”
肩膀微微发酸,晓双蝶清晰感知到肩膀上力度加重,脸上勾起一抹笑。
“穿着睡衣来的,看来也是一个失眠患者。因为到处谈合作吗?老板需要自己谈合作吗?”
听到赫连森珏气息逐渐平稳,仿佛看到睫毛同样颤动。
雨声淅沥,空气清透起来,减淡几分初到这的干涩。
晓双蝶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享受短暂窒息带来的空白感。
又深深吸一口气,吐出。
晓双蝶有点后悔让森总靠在肩上,她想推开熟睡的人,去洞口听雨,呼吸空气中的黏湿。
“害……”
判断空气湿度,还有路上的植物也是收着叶子。
这里比较干燥,只有下雨能稍稍缓解。
这与穿越前丝夷国的西北地区很像,这是她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天气,一时间愁绪随风而盛。
靠在肩上的头动了动,就像小鸟蹭头。晓双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她也不想扰人清净。
只是借着雨,多愁善感的她追忆起从前。
思虑着赫连森珏刚刚说的话,一时竟然忘记对赫连森珏的陌生与距离。
昏昏欲睡,时间跳跃。
迷迷糊糊中有人将她抱起,放到柔软暖和的东西里,那东西像个热狗一样包裹着她。
这安全感,晓双蝶顿时有种家的感觉。
也就没太深究是谁干的,有什么居心。
雨伴作安眠曲,两人进入梦乡。
……
穿越前的回忆,悄然进入晓双蝶的梦中,令她无法忘却原世界的痛苦。
梦中的场景,是她心中无法消散的执念。
奇怪力量的汇入,似雨水旋入溪流。
心脏仿佛被水浸泡而窒息,令晓双蝶清醒。
猛地一睁眼,阳光近乎充斥整个山洞。
已经是穿越第二天了。
“美美……”梦呓。
昨晚的雨停了,空气湿润。
明媚的天气做了收衣人,收回昨晚噩梦的悲痛,晓双蝶大脑清朗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眯缝双眼适应强光。
晓双蝶感受到自己包裹在睡袋里,联想昨晚的模糊触感,顿时一个激灵坐起来。
心脏无法承受突然的刺激,报复性刺痛她每一寸神经。
“啧。”
晓双蝶吃疼地捂住胸口,眉头紧皱着。
作为加班社畜,身体是亚健康的,黑眼圈是瘀积的。
“晓双蝶,你怎么……不舒服?”
心脏突兀的刺痛,以及这声沙哑的关心。
认清昨天的一切不是“梦”,而是事实。
瞳孔与眼帘的细微动态,希望与虚无交错,暴露她的疲惫。
她挑轻避重,故意不提奇怪力量汇入的梦,只是陈述客观因素之一,道:“起太快心脏没受了。”
“没事,我帮你。”
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赫连森珏地从睡袋钻出,向晓双蝶走去。
“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好。”
肢体接触格外敏感,晓双蝶防备起来。
她身体向□□斜,双臂抬起护在身前,仿佛对面的女人要把她打一顿。
“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找可以缓解你疼痛的穴位。”
赫连森珏见晓双蝶后退,轻笑喟然地解释,道:“我之前学过医术,可以帮你。”
见对方蹲在自己面前,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撇了撇嘴,晓双蝶想道:“你会医术我也会。”
“嗯?”
骨子里对丝夷医术的传承,令奇怪的胜负欲上头。
提到按穴,怎么能让一个别国人占了风头?
脸上挂着笑,是优秀作家的大气笑容。
尾音轻挑,语气像是夸奖:“那你倒是厉害,还会医术呢。”
“没错,不过你一会可别给我突袭哦。”
“怎么会,你靠过来点。”
因为痛晓双蝶声音格外轻柔,如易碎且残次的蝶翅。
“好,一会可能会有点疼。”
察觉到赫连森珏受到自己蛊惑,眼眸朝左下看去,狡惠地勾了勾嘴角。
“没事的,我相信你。”
“某位烤蝶终于不炸毛了。”
森总正顶着她那张脸,吐出极具反差的话。
抱着好好“体验”某人精湛医术的心态,晓双蝶背过身去,好方便赫连森珏按穴位,也方便对方放下戒备。
她静下心来,细致地感应赫连森珏的动作,还有将要触碰的手。
那指腹温热如导火索,“战争”一触即发。
心脏刺痛还没有完全平复,晓双蝶也不顾心脏疼。
屏着呼吸灵敏转身,拽过森总的胳膊,眼疾手快地速点某个穴位。
毫无防备的赫连森珏痛得短促地“啊”了一声,逞强的晓双蝶因为动作太大,心脏刺痛更甚。
那出乎意料的点穴,令红发女人明白了晓双蝶的表面温顺。
疼痛褪去得很快,赫连森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她摇摇头,嘴角的笑意难以平复。
那模样自然与宠溺,就像已经过了七年之痒的……朋友?
赫连森珏举手投降,慢慢靠近晓双蝶,令晓双蝶猛地站起来,这次到没有刺痛,只是头发晕。
对方咧着浓艳的红唇,道:“好好好,不叫你烤蝶了。”
左手捂着胸口,那双手有些粗糙,磨着柔软的衣物。
见赫连森珏老实点了,晓双蝶便放松警惕,转过身整理翘起来的衣领。
“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
说时迟那时快,赫连森珏一把把晓双蝶翻身,一指过去点穴了。
反将一军,与疼痛相比,那种被反过来戏弄的感觉令晓双蝶愤怒:“赫连森珏!”
晓双蝶感受到赫连森珏的“暴力”,不免内心烦躁,可奇怪的是晓双蝶发现自己动不了。
“抱歉啊。”
倒是知道自己行为越界,赫连森珏收敛了笑,严肃按摩上晓双蝶的肩膀和后背。
还不忘自爆,道:“我给你点穴了,防止你一会疼到打我。”
洞外猛地刮着一阵风,叶子被吹到地下。
树梢狠狠地尝试逆风,雨气不过,便子弹般落下报复地面。
晓双蝶怒火似星点随风蔓延,随时都能把树烧了,把水燃沸了。
“赫连森珏!松开!”挣扎无效。
“别以为你......”说到这,晓双蝶自觉小气,赫连森珏只是想帮自己,怎么还玩上小学生那套了。
"你,你这么突然,都没问过我意见,我可不会感谢你!"
那双温暖,骨节清楚的双手倒是没有因为晓双蝶的情绪停下。
只是言语安抚不够,毕竟晓双蝶的痛不会因为她的逞强而温柔。
“要是问你意见,今天那就别想好受了。”
顷刻,痛感消下去,身体轻松起来。
心脏像刚洗礼过的树,抖下零零散散的雨滴变得轻快。
晓双蝶望着洞穴外清风拂过树梢,听着沙沙声,自在不少。
赫连森珏见爆炸蝶面色缓和,也就解穴让晓双蝶活动起来。
感受到身体实实在在得变化,晓双蝶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看向"恩人"又浮现的笑意。
眼中干涩变得湿润,也许是气自己为什么一副小孩子做派。
叹口气盯着地面,语气恢复先前的平静,问道:“赫连森珏。你……哪来的那么多技能。”
“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在卖关子了。”晓双蝶心里想着,不自觉撇了撇嘴。
调侃令她暂时放松,尽管对方意图不明,可身在异世需结伴。
只希望距离感别再作祟,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异世队友吧。
晓双蝶没有继续言语,两眼悄咪咪瞥去。观察间不经意注意到一件物品,赫连森珏的手环。
昨天初步的信息交流,晓双蝶得知这手环与自己的项链一样,是穿越前莫名出现的媒介——类似却不是“系统”的小东西。
这个小东西神奇得很,打开通往乌桃周庄的大门,指引穿越后的道路。
只是晓双蝶的灵体很沉默,到现在都一声不吭。
“我们离乌桃周庄丝国的敦颐城,还有半天的路程。”
赫连森珏灭完火后,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手环,有些得意道:“乌桃通用货币兑换完成,昨天还记得我和你说,灵体让我们去敦颐城吗?”
“到时候买个房子,方便建立公……额……家?顺便干些买卖立足?”
“好……你货币这就总换好了?”
“Hy……秘密哦。”
听到赫连森珏的口误,她突然发现,眼前的沙月国女人也挺可爱的。
心里暗语,神情却流露出异样,晓双蝶自己都未发现的温柔:“想建立公司是吧,果然是总裁啊。”
可爱在哪?头脑清晰、且计划周全,重要的是她法力觉醒,会安全感强一点。
灵体正常,还可以提供不少信息。
双脚挪动,晓双蝶正身看着红发女人,几抹银色在阳光下反射。
“赫连森珏......”晓双蝶有些好奇,沙月国理发店是没有染发业务的。
可赫连森珏是怎么有银色挑染的?也许是从别的国家理发店染的吧。
“Hy......”赫连森珏思索完,抬头对视上观察自己的晓双蝶。
湖蓝在紫色海滩上涌上一起浪花,赫连森珏好看地眉眼弯起。
“你刚刚叫我名字了?”
“啊?!没,没有的。也许是你自己思考太专注了,对声音格外敏感也说不定。”
“嗯?思考太专注了还能听到其它声音吗?”
“先不管这些了,我们一会干什么,不可能一直呆在山洞吧。”
“……你,算了。我们去敦颐城,我的灵物告诉我的。”
“你是不是昨晚说过了……”晓双蝶看赫连森珏面色困惑,不禁有些自责,“我,我记住了的。”
红发女人走到晓双蝶身前,单手叉腰,仿佛并不在意。
“现在开始动身,晓双蝶你收拾一下。”
语毕,赫连森珏挑眉歪头,示意晓双蝶收拾山洞里的物品。
“你……还有衣服吗?”晓双蝶看向自己脏兮兮的云朵睡衣。
“有,但你穿不合身。等我们到敦颐城我给你买几件。你身高多高?”
“一米七多点。”
“嗯……”赫连森珏回想起昨天第一次与晓双蝶见面,她全身湿漉漉的,鞋上也有泥泞。
紫眸地注视让晓双蝶有些不自然,她眼神乱瞄。
过了几秒,视线再次朝赫连森珏看去,红发女人早已收回视线。
红发女人从手环拿出自己的大衣,还有一会要换的衣服。
除了大衣,其它衣物整齐的搭在赫连森珏的小臂上。
那双骨节明朗的手,提着大衣衣领,朝晓双蝶送去。
“这个大衣给你,昨天有很多细节忽视了。还有,我发现我有一些记忆丢失,也许是穿越导致的。不过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谢……”晓双蝶接过大衣,默默穿上,“我也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也许是什么考验吧。”
背过身整理着装时,森总流畅的背部肌肉展现在晓双蝶面前。
“伤疤?”晓双蝶抿嘴,心里一紧有些惊诧。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与熊……肉搏伤到的?
紧实的上半身被黑色运动衣覆盖,搭配着收束裤脚的长裤……
“她哪来的衣服……”晓双蝶急忙转身收拾东西和地面,心里续接自语,“也对,她有异次元手环呢。”
整理完东西后,晓双蝶回头一看,赫连森珏恰巧在换登山鞋。
对方穿的是船袜,很轻易地观察到森总脚腕上的红肿。
一想到赫连森珏顶着受伤的脚腕,却没有让自己帮忙,反而拉着自己躲过“风的窒息”。
搭好了火羹,耐下心给自己点穴。
想到这,晓双蝶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别扭地主动关心她。
“赫连森珏,这扭伤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也许是刚穿越过来时,躲避不小心扭到的。”
“那你的脚还能走吗?”
“还……”
刚准备站起来走几步,让烤蝶放心。要是实在担心,赫连森珏也打算拿出丝夷国奇药,当面处理伤口让某人彻底放心。
可她脑瓜通常不是红色的瓤,于是很不意外地开出个黑心瓤,想了个馊主意看晓双蝶吃瘪。
尽管有些担忧晓双蝶的身板,犹豫一会儿。
到头来还是下定决心,打算逗逗烤蝶,计划“要挟”烤蝶为自己献出宝贵力气。
森总假装地面有颗石子,接着无实物表演绊倒。
一米八四的沙月民族,一颗“石子”就此戏剧般将赫连森珏地撂倒在地。
“哎呦!这里怎么有石子啊!”
“你没事吧。”
可还没等赫连森珏提出“要挟”申请,晓双蝶便不忍那双紫眸落地,着急地说出关心。
犹豫片刻,见赫连森珏还未动静,晓双蝶的左手便伸过去。
她右手撩起耳边碎发,扭过脸不自然地说:“需要我扶着你吗?”
“嗯……其实我……”赫连森珏脑内的某种想法徘徊,最终决定存留这份肢体接触。
“其实什么?”晓双蝶没有让赫连森珏的话落地。
“其实我没有被石子绊倒,但是我的脚是真受伤了。”
“嗯。”晓双蝶忍着笑意,她亲自收拾的地面,怎么会发现不了小石子?
“那你是怎么受伤的?”晓双蝶扶起赫连森珏,左臂勾住她,让她借力。
“你还记得昨天你是被项链带飞过来的吗?”
“记得。”
“手环把我带飞到这,有一段路速度很快,地势也崎岖。然后就扭到了。”
“都是灵物惹的祸。”晓双蝶吐槽。
“就是,太坏了。在我们沙月国可是要赔款的。”
“可是现在在乌桃周庄,冤有头却债无主呢。”晓双蝶开着玩笑,附和着赫连森珏的文化交流?
山洞外的阳光温暖,只是风声更甚,吹得让晓双蝶打着一声喷嚏。
“啊嚏.....”晓双蝶快速眨了眨干涩的眼,下意识扭头。
可那双紫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晓双蝶猛地扭头,那低马尾就像浮尘一样甩到起来。
听到那女人用沙月语说着感叹词,晓双蝶不好意思地抿嘴。
这种朋友般的小摩擦令她暂时放下芥蒂,搀扶着赫连森珏走出山洞。
本该顺利的到敦颐城,却有几道黑影在头顶盘旋。
波动带来的强光是黑瞳无法承受的,黑暗与风声交错下,只好紧紧抓牢赫连森珏的右臂。
狂风堵塞晓双蝶的鼻息,与空气交换的通道断断续续地联通。
那风吹散晓双蝶左臂的温度,风儿咆哮着、交替着,带起沙子,迫使晓双蝶捂住口鼻。
底下重心,感受大衣擦过自己无睡衣遮盖的小腿。
捂住口鼻带来片刻喘息,晓双蝶几乎撕破喉咙,在狂风中吼出:“赫连森珏!”
那些黑影低压,晃着那平面般的翅膀,令人恐惧、无助。
金色纹路打着光四处扫射,那些怪草囚笼在金光之中,被迫喷洒绿雾。
脸上竖起汗毛,风扩散绿雾的张狂,打散大衣带给的庇护,周身又冷起来。
绿雾逐渐在两人所在地弥漫,晓双蝶只觉得一阵波动,那温度出现在右身。
波动连带着右身的人起伏起来,方才怪异景象让晓双蝶警惕起来。
她呼吸急促心跳与风声同步,猛地抽出手臂,带着质问,道:“赫连森珏?”
“不好!我怎么才发现这些鸟身上的图案,和我昨天看到的那些草连起来的图案一样。”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几秒不到风便带着远去。
可那修长的左手分明牵起颤动的右手,像是安抚。
声音与体温渐行渐远,晓双蝶心脏依旧没有平复,仍是不安的。
刹那间,许是风吹散了赫连森珏的温热,她的手变得冰冷起来。
指节如蛇滑上晓双蝶的小臂,冰凉的触感令晓双蝶更加不安。
直到鼻前风儿阻隔的屏障消散,小臂上的温度回暖,晓双蝶才放下悬着的心,问道:
“赫连森珏,你的意思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