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链要带去哪里啊你！”
拖鞋尽可能扎根泥土，晓双蝶稳定重心，防止继续被项链指引。
“烫伤就算了我……还到处带跑我！”
莹莹绿光黯淡，项链烫伤的红痕变得规整，仿佛将要振翅而飞的蝴蝶。
“不是！这条项链停下啊你！”手紧紧抓住链身，脚后跟紧紧嵌入地中，“前面有人好像！”
这么说着，不远处一头波尔多红的波浪卷发闯入视野，接下来就是一张模糊的脸。
如此逐渐靠近的两人，下一秒仿佛就要撞上。
晓双蝶下意识扭头，紧闭双眼抿了抿唇，鼻尖轻嗅，闻到空气中凝结一丝尴尬之味。
“啊呦？！”那女人感叹道。
“好痛……”晓双蝶挺翘的鼻梁撞到红发女人的锁骨上。
“什乔斯德沃依姆，布拉斯列特姆？”
一双温热的手扶住晓双蝶的腰，她下意识抬头，露出那双略微细长的杏眼。
晓双蝶眉头微皱，一脸迷茫地抬头看向红发女人。
红发女人的眼睛生得美丽，紫罗兰的眸色深处，是一片清透的湖蓝。
“Hyyy？”红唇微动，那女人声音低沉克制。
掌心有几道红色烫痕，晓双蝶的手连带着胳膊有些麻，垂在两侧抬不起。
腰上的手加大动作环住她，拉近着距离，晓双蝶皱起眉，看向眼前人的双眸。
那双紫色的眼眸纯洁无瑕，似玻璃球般清透，不像是戴了美瞳。
“不是美瞳效果？”身上的布料偶尔因为风，吹的晓双蝶身体发凉，“北纪国、玛亚国、沙月国可能会出现的瞳色？”
思考片刻，她眨眨眼，支支吾吾说出北纪国、玛亚国的问候语。
见对方没反应，晓双蝶最后尝试沙月语：“你是森蝶星穿越来的人吗？”
说完，那个红发女人笑了。
面对惊心动魄的容貌，晓双蝶那双眼睁起，纯黑的瞳孔放大。
刹那间心脏暂停，睫毛微颤，忘记呼吸。
心脏敲着鼓点，从激烈稳定到缓慢深沉。
短暂惊叹后，晓双蝶微勾唇角，露出僵硬的笑，似是回应女人热烈的笑容。
手背到身后，怯生生地抬眼看去，晓双蝶心里却丝毫不停止，眼眸流转，视线落在眉眼，接着是扫了整张脸一秒。
那身衣服看着像睡衣，材质是丝夷国常有的丝质绸。
晓双蝶抿唇不语，分析着：“真的是从森蝶星穿越来的？难不成是那些人派人追过来了？”
宁可信有，回过神晓双蝶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过于靠近了。
咽了口唾沫，想到沙月国的习俗，晓双蝶连忙推开红发女人。
后腿几步，整理自己的蓝色云朵睡衣。
“还请您见谅。”
“我不是故意的撞上你的。”
本想扭头，不看这个红发女人。可一时不知怎么，晓双蝶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眼。
两人的双眸对视，黑瞳中，倒影的是紫罗兰眸深处荡漾着波澜。
像儿时晓双蝶最爱的海，在夕阳烧红下那抹流动的葡萄紫。
耳尖微红，低首背手，晓双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哈……”
听到对方凑近，还有似乎是被冷的哈气。晓双蝶顺势抬头左看，装作观察周围环境。
可红发耀眼，晓双蝶眸子右移，视线受限。于是晓双蝶头右转一些，才勉强能观察仔细半张脸。
呼吸声格外明显，晓双蝶左手掐着大腿，平复扰乱的心跳。
摆正头，正视那个红发女人眉心，张开唇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红发女人紫眸中翻涌海蓝，像一幅画，她歪着头没有说话。
过分红艳的唇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
风起，天空传来一声扁平。
“像一条线”，晓双蝶这么想着，这是她能想到最直观的表述。
那声音笔直，就像声音在纸上画出的画作。
移开眼，那副美丽的落日海景只剩下灰蒙蒙与近黑的一团。
时不时迎来几阵小风，吹起如纸片似的二维黑鸟，它们盘旋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
两人发丝飘起，沙尘却迷了眼。
耳边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像纯酿的果酒。
“你好，我叫赫连森珏。从沙月国穿越来的，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
“嗯？”晓双蝶注意力回到眼前活生生的人，她发现女人轻笑着。
也许是风吹的，女人那双好看紫眸湿润了。
“沙月国？”晓双蝶觉得眼有些肿胀，不再控制眼，任由眼缓慢眨着。
轻吸气，晓双蝶对照穿越前的细节，想到：“沙月国这几年一直没动作，我在沙月国知名度也不高，应该不是制定者派来追我的。再加上，那扇门应该也关闭了。”
听到对方会讲丝夷语，看起来也算和善。
就算真的有什么隐藏“剧情走向”，晓双蝶也不太担心，现在她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思索到这，晓双蝶眉毛舒缓下来，不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
而是整理自己发丝，像穿越前采访他人时的下意识动作。
一样是穿越者，一样对这个世界陌生，拉远距离后，对方的穿着才完整。
那女人穿着红色丝绒的睡裙，难不成是准备睡觉时穿越来的？
晓双蝶低头，翘了翘自己的脚趾头。云朵拖鞋没有保护好脚趾，指甲缝在刚刚夹入泥土。
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可头却不听使唤，有种昏昏欲睡的混乱。
一阵冷风吹过，衣摆的疯狂附着上风，冷得刺骨。
冷风吹过，头也清楚了些。
抬眼，晓双蝶看着红发女人眉心，介绍道：“你好，我是，丝夷国清柳出版社的，作家兼责任主编，晓双蝶。”
介绍完后，晓双蝶眼神聚焦不上那眉心，偶尔越界看向那双紫眸。
“要介绍这么详细吗？”赫连森珏红唇微张。
但在晓双蝶涣散的视线里，那张脸却分裂成了两张重影，耳边的声音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忽远忽近。
“我是，沙月国北境合作社的······，丝夷国和······的混血。因此我还有个，不过你应该······”
“我穿越，的时候在贵国清，柳市的大酒，店，听说你······啊。”
“好的。”
大量信息突如其来，冲昏头脑。冷风也无法支持多久，头脑慢下来，晓双蝶努力睁着困眼，点头乱回。
“哈哈哈，你怎么眼皮打架了？”
身前有一团温热靠近，晓双蝶一激灵，睁大那双黑眼。
波尔多红的发丝与酒红长裙包裹下的女人步步逼近，那双紫眸散射幽幽光芒，令晓双蝶有些别扭。
“我，我……”
晓双蝶眼神飘忽，仍旧有些困的她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
一股腥臭味短暂出现，令她两眼四处张望，意外发现不远处有许多怪草。
怪草扭曲晃动着，像准备发起进攻的蛇。
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似是二维黑鸟身上的，又似不远处的怪草散发出的。
掐上大腿，晓双蝶闭口，连个闷哼都没发出。
眼前的场景才面前没有晃荡，怪草停止摆尾，天地间也没有怪圈气旋。
“哇哦，这些东西身上有印着金色纹路。晓双蝶，你说有没有概率是别人养的？”
“有可能。”视线追去，二维黑鸟盘旋两人的头顶，黑鸟隐隐泛着金光。
风更盛，二维鸟有组织，飞行轨迹好像一道弯刃。
“这金色和我的法力属性一样欸。”赫连森珏又冒出一句。
“嗯？”晓双蝶疑惑，她刚准备继续问下去。
风的狂躁吹散那怪味，叫晓双蝶鼻前犹如屏障阻隔，逐渐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
这突兀的场景令晓双蝶心里犯怵，不自觉地摸向湿着未干的睡衣，脖子上烫出蝴蝶红痕处隐隐作痛。
风沙阻隔视线，晓双蝶心脏一抽，有只温暖的手突然抓住自己手腕，拉着她离开这片土地。
来不及多想，双腿替她做决定，跑出几米远。
步步紧逼，那风声可怖一刻不肯停息，似离了谱的交响乐。
可当风远去后，晓双蝶觉得那是风组合出孤寂的曲子。
轻喘着，额头有些薄汗，晓双蝶身上浮晕。而她的胃似被压着，令她忍着干呕感。
两人没有言语，屏息凝神一刻不敢停歇，前往较为安全的地方。
……
不远处传来溪水流淌声，风也减小许多，可不变的是两只二维黑鸟的追随。
危机暂时解除，晓双蝶喘着气，微笑着抽出被赫连森珏握住的手。
“谢谢你，赫连森珏。”
“好，”赫连森珏抱胸，环顾四周，“你为什么揉手腕，我抓疼你了？”
停下揉手腕的动作，晓双蝶没有回应，抬起头观察着那声音奇特的鸟。
“鸟没有攻击性，暂时不用在意。”
方才的运动让晓双蝶大脑重新运作，疲惫也消失几分。
“嗯。”能听清话后，晓双蝶愣了会，站在原地。
只见赫连森珏摸着下巴，专注低头地研究，那句回应她“鸟没攻击性”的话，像是她随口一提。
垂眸无意识看向空地，晓双蝶闭上眼，脑中浮现一抹红。
缓神之际，脚边蹭上草齿，晓双蝶下意识蹲下查看，发现并没有伤口。
“嗯？”晓双蝶轻捏起草尖，对靠近查看的赫连森珏说，“你看这个草上有红宝石般的露水。”
“我看看，”赫连森珏略微弯腰，眼睛四处扫射，“其它草上的露水都是透明的。”
身边一阵上穿风，晓双蝶扭头看去，赫连森珏早已走向别处，高跟鞋清脆地踩动。
这些草生长起来，上面的露水闪着光。
“这些怪草都长起来了，把它们连起来你看看像什么？像一个奇怪的图案。”那女人声音在晓双蝶耳中带着沙哑，倒是与那些草一样沙沙的。
“不重要，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很少，发现了图案也不能妄下结论。”晓双蝶并不打算看那个图案，毕竟看了也会纠结其内涵，反而增添苦恼。
她又检查潜在拥有红露水的怪草，检查完毕，起身后身躯定住。
她听到树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数只红眼在树林黑暗处眨闪，仿佛下一刻就将出现庞然怪物，咧着脏兮兮的嘴，冲过来吃掉两人。
“我们……”
晓双蝶镇定转身，这种场景她写过无数次，也就当实景体验来下压恐惧感。
脚上一顿，晓双蝶转过身去，下意识寻求那个高大女人的帮助。
只见赫连森珏满不在乎地弯腰捡起树枝，还尝试用高跟碾碎那些怪草的根。
这动作丝毫没有警惕感，晓双蝶叹了口气，道：“你在干嘛？”
“猜对了就告诉你。”
“……”
“怎么不猜？”赫连森珏边说边把挑拣好的树枝贴近手环。
只是一瞬，戴在左手的手环便吸走树枝。
“我们接下来去哪？”晓双蝶余光瞥向手坏，眼珠向下，那地干裂的不成样子。
“我们接下来去丝国敦颐城，你的灵物没和你说吗？”
“灵物？”晓双蝶摸向那条莹绿色的蝴蝶项链，触感冰凉。
“嗯，对。灵物里面住着灵体，灵体是类似于系统的小东西。我想你应该写过类似设定吧？”
“写过。”晓双蝶暗自松口气，这个世界并没有想象中完全未知。
“那就好理解了。”
右手摸上那莹绿的蝴蝶翅膀，晓双蝶回忆穿越前获得项链的原因，可那画面一切蒙上灰色。
一股困意再次来袭，也不怪晓双蝶想睡觉。她的精力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事消耗殆尽了。
“我们要去敦颐城，顺着溪流往下走就能来到敦颐城了。”赫连森珏边说着，边从手环中拿出来两瓶伏特酒。
“走吧，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再细聊。感觉这个地方到了晚上会挺冷的。”
喝了一瓶伏特酒，赫连森珏接着递给晓双蝶一瓶，道：“要喝吗？”
“不了。”
“喝一瓶吧，好喝的。”
“不了，谢谢。”
“真的，超级好喝，还能御寒。”
“NO！”
晓双蝶困意全无，可她的怒音没有重量，轻飘飘的。
赫连森珏耸肩摊手，一副拿晓双蝶没办法的样子。
咕嘟咕嘟——
风儿轻抚，渺无人烟显得这片森林有些荒凉。
寒意袭来，脑子清醒些许，晓双蝶内心是寒冷带来的空虚。
那边有些未知红眼生物，但人家没攻击你。你就觉得小红眼一定会攻击你，认为其是猛兽。
晓双蝶深吸一口气，将红眼画面从脑中强行撕开。
回过神，她低头盯着脚下皲裂的土地，脚趾在云朵拖鞋里死死抠住鞋底，用疼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而面前的赫连森珏，是在未知异世中的唯一可交流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喝吗？”晓双蝶抬起手摸了摸后颈，转头看向赫连森珏。
紫眸视线乱瞄，赫连森珏一会观察地上正在结珠的怪草，一会寻找今晚的收容之所。
她装作看着酒瓶，实则悄悄斜看右手边。
见赫连森珏四处乱看，晓双蝶抿嘴，小幅度地吸一口气。
“嗯，你不想知道就算了。”
这时赫连森珏勾起一抹嫣笑，道：“Why？”
右食指挠了挠头皮，晓双蝶假装很忙的样子，道：“因为看到你就醉了。”
空气凝结，周围的一切真如沙月国雪景那般寂静。
晓双蝶讷讷窘促，此刻赫连森珏的笑意真诚，却被解释为客套。
轻咳一声，晓双蝶不好意思地扭过头，道：“因为你现在脸有点红，应该是喝醉了，我酒量不好，所以就不喝了。”
“没关系，酒量这是强求不来，以后有机会练的。”
伏特酒的热烈扑洒到晓双蝶的脸上，她能闻到酒味，听到赫连森珏的心跳。
“我们沙月国有个习俗，你好奇吗。”
“不好奇。”
“假装好奇一下下可以吗？”
“那你说吧。”
“我们沙月国对待瞎说情话的‘达莉亚’人，会直接抱走一起过日子。亲朋好友态度都会很不错的。”
“哦，对待瞎说情话的人我们会判‘禁言’，当然是在情节严重的情况下。至于亲朋好友的态度中立……嗯？”
晓双蝶反应过来，问题不在瞎说情话，问题在“达莉亚”这个词的意思。
要不然瞎说情话就能直接把人抱走？
赫连森珏松开搂着晓双蝶的右臂，爽朗地笑起来，一副欠欠的样子。
“瞧瞧你刚刚瞪大的清澈双眼，真是有趣啊，像极了仰望沙拉鱼！”
“那双眼睛，是想好奇我什么时候搭上的肩膀吗？还是说你在好奇我逗你什么了？”
一言不发，沉默便是最大的反击，晓双蝶她像一座准备爆发的火山，脸涌上血色。
赫连森珏好几次模仿清澈的眼神，那张好看的脸大笑也显得优雅动人。
“清澈的小蝴蝶。以后就叫你烤蝶得了，你气得都快熟了！”
“我没有瞎说情话，应该是文化差异让你理解错了。”
“‘看到你的眼睛就醉了’你确定不是情话吗，我丝夷语没那么差吧。”
那些生动地表情变换，晓双蝶看在眼里，眉头低头瞳孔颤动。
红发女人的样子深深烙在晓双蝶眼中，这玩闹的场景，就像校园里稀松的平常。
此刻，晓双蝶也嘴毒起来，和穿越前还在学校一样：“你理解错了，学艺不精，回炉重造吧。”
“晓双蝶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脑中闪过无数片段，令晓双蝶闷痛，实在受不了后，晓双蝶一榔头敲到赫连森珏的后脑勺。
“呦呵，大名鼎鼎的作家，竟然会打一个大美女。”
“······你。”晓双蝶两侧摆动的手不自觉攥起拳，只是一瞬便松开，“对不起，可请你严肃回答我的问题，你一个沙月国的大老板为什么会亲自去丝夷国？”
“你打我我为什么告诉你。”
“抱歉，是我失礼了，”晓双蝶困意全无，脚步加快，“我状态不好，还请你安静一点。”
“没休息好？”赫连森珏跟着步伐，“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这也不是你打我头的理由。”
“你，非常不好意思赫连森珏女士，可你打扰我在先，尽管我行为不当，你依旧有主观过错，我们还没有熟到你可以在我身边无边界的打扰我。”
“Hyyyy，有意思，你说的对，可是我头还是好痛。不过接受你的话了，是我过于没有边界了~”
“感谢理解。”
“晓双蝶你不会不信任我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你，还有选择吗？”
闭上眼，晓双蝶仍能感受到热团在自己旁边乱动，双臂不再摆动，脚步停下来。
睫毛眨得很慢，晓双蝶盯着赫连森珏的笑眼，道：“你是真的森蝶星人，不可能在这个年纪无忧无虑地打闹，更不可能丝毫不对我有防备。”
“哦？为什么这么说？你受到威胁了。”
身躯一滞，晓双蝶死死注视赫连森珏，那双黑眸盯着紫眸。
“就我所知，目前我们没有贵国的业务。刚刚我就在好奇，你对我的身份那么了解，但我从来没有听说你，难不成……”
赫连森珏屏住呼吸，她的双眼直勾晓双蝶的黑瞳。睫毛微颤，笑容宛然，又不自觉地略微皱眉。
“你是制定者？还是国际方派来，误入异世界的信息调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