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彭伯利的日子，乔治安娜缠着我的时间比达西多。她已经快十二岁了，长得很快。她的眼睛和达西一模一样的灰蓝色，但眼神完全不同。达西的眼睛是雾蒙蒙的湖面，她的是一汪透底的溪水。
“爱德华，”她有一天忽然问我，在钢琴旁边翻着乐谱，“哥哥喜欢你，是不是？”
我正在帮她整理琴凳上的乐谱。手指顿了一下。
“是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对不对？”
我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哥哥每次提到你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和说到宾利先生不一样，说到菲茨威廉上校也不一样。和说到班纳特小姐也不一样，虽然也不一样。”
我不自觉地笑了。
“你观察得很仔细。”
“哥哥说班纳特小姐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我说我也有。”
“你确实有。”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表情忽然严肃了。那个严肃像极了她哥哥，但更干净。
“爱德华，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刚才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
我沉默了很久。钢琴上放着乔治安娜最近在练的莫扎特奏鸣曲。乐谱的空白处有达西用铅笔标的指法，他的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工整。
“我不知道自己开不开心，”我最后说，“但我知道你哥哥在试着变好。这就够了。”
她听了，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她转回去弹琴的时候，第一个和弦明显比平时更用力。
我知道她不信。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学会了在大人撒谎的时候不戳穿。这是达西家的家教，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