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陷入安静，罗喉对夜未曦的言论依然抱有怀疑，他更愿意相信夜未曦以及她身后的势力是一个精通幻术的组织，且很善于收集情报。
罗喉：“你口中的千面之神如此伟大，为何不让我见识一下祂的神迹？”
夜未曦：“会有那一天的，但相信我，祂的降临对你还有世间生灵都是灾难。”
“你这样评价你的主人，不担心祂惩罚你？”看来夜未曦与千面之神的关系不同于世俗的主仆，罗喉推测。
夜未曦：“用人类的思维逻辑与情感模式揣测祂，会使你陷入误区，为此造成的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罗喉终于确定夜未曦的古怪之处，她似乎在警示他。
如果夜未曦真是奉命来制造疯狂与混乱，她大可以继续伪装，为何直接对他出手，既然对他出手为何又来透露千面之神的信息？
真是矛盾的行为。
罗喉还在思索夜未曦的用意，夜未曦却上前凑近罗喉，“对于这个世界，你究竟了解什么呢？”
罗喉：“你又有什么说辞？”
夜未曦：“人类的感知手段少得可怜，您虽然是人类中少有的强者但还是受肉身限制，只能按照被构造的方式观察事物，自以为能理解这个无穷复杂的世界，其实对事物的真正本质却毫无概念。”
夜未曦语带蛊惑：“而另一些存在，祂们的感官更广阔，跨越时间、空间和维度，不需要挪动肉身就能窥视造物的初始。那么武君，想要试试用祂们的视角重新认知这个世界吗？”
罗喉擒住夜未曦探过来的手，“又想施展幻术吗?一旦激怒我，我真的会杀你！”
夜未曦毫不惊慌，“武君不是想要见识神迹吗？我可以引导你短暂的停留于祂们的维度，那时你就知道人类何等渺小。”
罗喉没有松开手，冷冽的目光透过面具直射夜未曦。
“武君敢接受这个挑战吗？”夜未曦同样直视罗喉。
面对他的威压毫不畏惧，这份胆色倒是让他欣赏，他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罗喉不会畏惧任何挑战。
罗喉松开手摘下面具，夜未曦对罗喉的真容并无兴趣，但还是将他的样貌记在脑海，被千面之神摧残戏弄的英雄豪杰不计其数，她能做的就是将他们的故事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安葬他们的尸身，敢于反抗邪神的勇士值得尊敬，这是她所剩不多的人性能做的。
千面之神对夜未曦此举毫不在意，祂只享受智慧与文明从秩序走向混乱，希望被碾碎成绝望的过程，智慧生命的痛苦与挣扎能给祂带来最大的愉悦。
得到罗喉的允许，夜未曦将双手点在罗喉太阳穴上，她留有尖尖的指甲，在二人相触的瞬间，罗喉有种被利刃抵住的错觉，但他没有动。
“请武君闭上双眼，愿您意识回归时理智尚存。”夜未曦的声音神圣悠远，仿佛在为信徒祈福。
罗喉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还在密室中，夜未曦却不见踪影。
他很快发现这间密室不是原来的密室，或者说不是原来的时空。
平时眼睛看不到的光线朦胧的照亮这里，这是什么颜色的光线？罗喉竟形容不出来这种颜色，观察一番后，他惊奇地发现这光线竟然是活的。
光线蠕动游弋，汇集于一体时空间会发生扭曲，这就是视线朦胧的原因。
“小心啊武君，不要惊动祂们。”夜未曦的声音响起。
“你在何处？”此处扭曲的空间让罗喉无法听声辨位。
夜未曦：“我就在您身边，保证武君的安全是我现在的任务。”
真新鲜，罗喉何时需要别人保护了？说出这话的还是一个全无功体的女子。
知道罗喉所想，夜未曦低声解释，“这里已经不是人类主宰的世界了，在这种光线中我们能看见祂们同时也会被祂们看见。在这异常怪异的世界，人类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所以……千万别乱动。”
“惊动祂们的人已经从自己的世界中消失了，除了散落的衣物什么痕迹也没留下，我只能为他们做衣冠冢。”
罗喉听完这席话并没露出恐惧之色，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奇景，这世上能引起他兴趣的事物少之又少，比起未知带来的恐惧反而是兴奋占据上风。
他看着密室的轮廓逐渐模糊变成无法辨识的形状，空间在瓦解。
一座建筑物渐渐在眼前浮现，似乎是一座神殿，神殿的廊柱延伸进一片混沌中，然后神殿发出炫目的光芒，这一幕过后罗喉仿佛坠入万花筒，在杂乱无章的景象与声音中，他感觉自己将分崩离析以某种方式失去物理形体融入到这片混沌中。
“这是祂的某一座神殿，我称呼它为不洁神殿。”夜未曦的声音让罗喉理智回归。
夜未曦端详罗喉神色，这位人类强者的承受力能到何种地步？
罗喉面色沉静注视眼前混乱的一切。
“祂此刻就在里面?”，他越发好奇千面之神是怎样的存在。
夜未曦伸出手虚握住罗喉的意识，“武君要做好心理准备，直面神祇的代价可能是理智的永久丧失。”
“带我去见祂。”罗喉没有丝毫犹豫。
话音刚落，神殿周围又是另一番景象，怪异的夜空中充满了不停旋转的闪亮球体，仔细看去那些竟是一个个飞速旋转的漩涡！
夜未曦的声音受能量影响竟然开始变调，“那些光球是…正在崩溃腐坏的世界，这里…我称呼为宇宙坟场。”
罗喉看向那些光团，它们在绽放最后的光芒，燃烧殆尽后被黑暗的混沌吞噬是最终结局。
“这些都是祂……千面之神的杰作，引导文明走向繁荣，然后散播混乱与恐怖让文明走向灭亡，看着他们垂死挣扎走向既定的毁灭结局，这就是祂的愉悦，也是祂为你还有天都乃至整个世界准备的结局，武君。”夜未曦的声线扭曲的更严重，竟带着尖锐的恶意。
“你的声音太刺耳了。”尖锐的声线还有耀眼的光团让罗喉的头隐隐作痛。
夜未曦：“我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是武君你的认知出错了，这可不妙，认知偏差是精神崩溃的前兆。”一代君王要止步于此了吗？
罗喉面色未变心里却有了风暴，他并没有发觉自己有任何异样！
“带我去见祂！”他一定要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夜未曦叹息，“见过祂真面之人，非死即疯，即便是我也只能见到化身。”
“带我去见他。”罗喉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精神已经受到影响陷入偏执。
神殿中传来了使人疯狂的沉闷鼓声，亵渎神圣的长笛吹出的尖细单调的呜咽声。
随着这可憎的敲击声和吹笛声，神殿四周开始聚集畸形又庞大的虚影。
祂们缓慢、笨拙地跳起舞蹈。
罗喉被祂们吸引竟然想飘过去，夜未曦叹息一声，将手从罗喉太阳穴挪开。
罗喉只感觉到强大的引力将他从那黑暗混沌的世界中强行拽回，他静默良久才恢复神智。
“那些……影子是什么？”罗喉久违的感到身心俱疲。
夜未曦点燃一支香，驱散罗喉身上附带的那个世界的气息。“一些终极神祇，祂们的灵魂就是千面之神。”
“千面……”罗喉重复这个名讳，“祂的化身有什么特点？”
“没有特点，祂既可以是像你这样雄霸一方的君王，也可以是路边谁都可以欺凌的乞丐，还可以是一个怪物，一枝花，甚至写在纸条上的一句话，你所见的万事万物都可能是祂的化身。”
“一句话？”一句话如何成为化身？这超出罗喉的理解。
“祂写下一段话，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能面见祂的化身，作为奖励祂必须满足解谜人的要求，想要禁忌的知识、强大的力量以及其他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夜未曦略作停顿看向罗喉，“比如复活亡者、逆转时空这些…”
罗喉呼吸微乱但很快冷静下来，“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夜未曦对罗喉的清醒颇为赞赏，“没有代价，只不过祂会按照自己理解的方式去满足许愿者的愿望，这种理解对许愿者通常都是带着恶意的。”
罗喉看着夜未曦带着探究的目光，“你改变了策略，为什么？”
“原本我是想蛊惑你继续发动战争的，作为一个暴君你怎么能停下征伐的脚步呢，可是我看到你过去一些片段。”夜未曦点点自己眼角。“我发现你并不是真的好战，甚至过去的你也不具备暴君的特质。”
罗喉面色不善，没人喜欢被窥探往事。
夜未曦对罗喉的反应视而不见，“我奉行主人的意志，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改变世界格局，由你引发的战火能影响无数生命，有什么比战争更快制造痛苦和绝望呢？”
“用我当做棋子取乐吗？”罗喉呢喃。
夜未曦靠近罗喉放低声音：“甚至我还有个猜测，你所遭遇的一切，邪天御武、兄弟战死、人民背叛，都有可能是祂的安排，祂想看英雄堕落。”
罗喉瞳孔骤缩攥紧拳，如果这个推测为真，他……
夜未曦将手按在罗喉肩膀打断他的思绪，“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只有祂知晓，那么武君，你是想遵循他的意志做他的信徒与傀儡，还是挣脱命运与神为敌呢？”
罗喉此刻确认了夜未曦的用意，她希望他与千面之神决战。
罗喉：“你的作为不是在背叛你的主人吗？”
“武君，你又用人类的思维模式揣测祂了，只要能感到愉悦他不在意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比起毁灭蝼蚁，祂更喜欢从精神上摧毁你这样的英雄。”
“你这么确定我不会做第一个选择？”罗喉竟露出笑意。
“你重视武者的尊严胜过生命。”
罗喉没有给出答复，他还不完全信任眼前之人，如果她这一番作为也是为了取信他的假象呢。
自己死也就罢了，他还有天都子民呢，他的部下忠心耿耿，他不能置他们性命不顾。
罗喉：“不许对天都之人下手，你能做到吗？”
夜未曦：“在祂化身降临之前，可以。”
“祂什么时候降临？”罗喉面色严肃，他在这期间能做什么？
夜未曦摊开手，“信徒不设坛祭祀的情况下，时间不一定，可能下一秒，可能永远也不会，祂的行事模式无法预测。”
罗喉看着夜未曦，“只有你能分辨出祂的化身，对吧？”
夜未曦神色一滞才点头，她的神色瞬间落寞。
罗喉捕捉到夜未曦的变化，“你是什么来历？”
“应该…曾是人类吧，现在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了。”夜未曦此刻的心情是哀戚的，可她除了做出哀戚的表情，心里竟然毫无波动。
一颗麻木的心，感受不到快乐同样也感受不到痛苦，是祂的恩赐还是惩罚呢。
夜未曦突然失去与罗喉继续交涉的兴趣，无论罗喉做什么选择结果都只有一个，前车之鉴太多了。
罗喉此刻也需要时间调养，他的精神还是有些疲惫。
临走之际，夜未曦要到罗喉的令牌，这是她自由出入天都的凭证，罗喉没有追问她出天都要做什么，只要不危害天都，他不干涉。
走出密室时已是第二天清晨，错过日出了啊，夜未曦直视太阳，她的眼睛染上温度，静立在阳光下。
黄泉在天都天台之上，这里能看到天都及四周全景。他在这里等了一夜确保不丢失夜未曦踪迹，这一夜很漫长，他甚至都想到夜未曦是不是被罗喉处理掉了，或者被囚禁起来，他要不要去救。
黄泉思绪纷杂直到清晨，他终于看见那道身影。她走出密室仰头沐浴阳光，罗喉随后也走出密室，他只看了夜未曦一眼便离开，看方向是回到寝殿。
这两人之间似乎达成某种协议，黄泉很好奇他们谈话的内容。
黄泉的目光回到夜未曦身上，只见她走向天都大殿的出口，门口守卫阻拦，夜未曦出示一个令牌，黄泉眼尖的发现，那竟是罗喉亲令！
这个都能拿到手，他对夜未曦越来越好奇了。索性这几日天都休战调整，他就跟上去看看夜未曦要做什么。
夜未曦不在意是否有人在暗中监视她，她一路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来到一处集市，这里早市还未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夜未曦深深吸一口气，人间烟火啊，不能在天都那就在这里挑选个目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