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大殿庄严肃穆,弥漫着血腥与权力的气息。
当注定成为牺牲品的女人被带入大殿时,众人都感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掠过脊背。
她站在殿堂中央,像一抹误入战场的月光。
冷吹血:“禀武君,天下封刀送来降书贡品,奇珍异宝十箱,以及绝色美人一名,其余贡品俱在清单当中。”
罗喉看向殿中女人,她温顺的低着头,虽然看不清样貌但从体态能判断出是难得的美人。
这个身影……罗喉心中一跳“你的名字。”
大殿陷入安静,女人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夜未曦。”
美人的声音也是极美的,轻柔动人仿佛能抚慰一切痛苦,这样的声音不应出现在此地,而应该出现在圣祠。
她抬头回话时众人看清她的样子,那惊人的美貌完全不似人间造物。
她的皮肤在灯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唇瓣如初绽的玫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浅淡,像是稀释过的琥珀,清澈到纯粹。
目光所过之处与她对上视线的士兵下意识移开视线,他们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可能是这样的美丽太过妖异,他们这样想。
直到她的目光与黄泉的视线相撞,黄泉没有移开视线,她似乎受到惊吓慌张低下头,又恢复柔顺的样子。
没有功体,胆子也小,看来不是天下封刀派来的刺客,黄泉推测。
王座之上,武君罗喉如山岳般沉默,漆黑的面具覆盖他一切表情,他冷冷俯视着殿下女子,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足以碾碎意志。
然而夜未曦只是静静站立,纤细的身姿挺得笔直,她或许被吓得僵住了,理应如此,一个被战争献祭的羔羊。
黄泉冷眼旁观这一切,长睫下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纵使在这冷酷的天都,如此极致的美丽被当做求和筹码,足以激起他一丝惋惜。
他将这归结为对弱者的怜悯,只是当视线再次落在那柔弱的身影上时,他心底掠过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沉重的寂静笼罩大殿,罗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夜未曦身上,并非他有意恐吓,只是眼前人的身影让他想起最近频繁的梦境。
自前几日起,一些破碎而扭曲的影像侵染他的梦境,这对少梦的他来说太反常了。
它们混乱模糊又无序,充斥着难以理解的低语,醒来后无法言说。而此刻,殿下这女子的身影竟然与某个片段重合。
那段梦的内容十分混乱,他只记得天下封刀送来女人和贡品,然后他将女人赏赐下去,后面发生什么他不记得,但是一定发生了让他难以理解的事,以至于努力回想时头脑就有种粘稠感。
黄泉看向罗喉,他沉默太久了。
罗喉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随吾来。”他需要确认这个女人与他荒诞的梦境有何关联。
夜未曦微不可查轻颤一下顺从的跟上,如同被深渊拖拽的苍白花瓣。
阴影中,黄泉沉静如冰。
以他对罗喉的了解,他绝非去寻欢作乐,这女子身上有什么秘密让他如此重视?
初见时的诡异感再次爬上心头混合着被勾起的好奇,他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如一头锁定猎物的孤狼悄然尾随。
房门在夜未曦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此刻只有他们二人,空气中充满压迫感。
罗喉并未走向卧榻,他背对夜未曦,光线透过窗户勾勒出他伟岸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夜未曦吞噬。
“你的身影为何出现在吾梦中?”罗喉缓缓转身,眼神锁定夜未曦。
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夜未曦眼中划过诧异随即抬头看向罗喉,浅淡的双眸迅速漫上泪花。
“武……武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啜泣。
“你并非天下封刀之人。”罗喉肯定。
夜未曦只是啜泣不回答,楚楚可怜。
罗喉不为所动,“你究竟来自何处?”
夜未曦仿若被扑面而来的恐惧揉碎,“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被送来送去的礼物,我的故乡……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
她似乎花完了全部力气委顿在地,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看起来如此柔弱无助,话语如此真实。
夜未曦抬起头露出哭红的双眼,浅色的瞳孔盛满恐惧,“我……只是身不由己的人……求武君……求武君怜悯……”
她俯下身额头触地,单薄的身型在罗喉身影下脆弱的不堪一击。
罗喉沉默,眼前人看起来实在没有威胁,他能感受到她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卑微,那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连日征战疲劳所致?
寂静中只有夜未曦低声地啜泣,让人心气浮躁。
“够了。”罗喉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逼问的杀气,“退下。”
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夜未曦踉跄着走出仿佛耗尽所有力气。她眼眶通红,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周肌肤因哭泣泛起薄红,唇色苍白,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可怜的模样足以让铁石心肠者动容。
夜未曦踏出殿门阴影,借着拭泪的动作视线扫过一根巨大石柱后的阴影,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纯粹的黑暗。
但黄泉就在那片阴影之中。
他沉默地看着她走过,看着她无所遁形的脆弱,她的绝世容颜恐怕就是她苦难的根源。
黄泉心生怜惜,无关风月,都是被命运操纵的可怜人,他无法救下他的亲族,她无法保护自己,这样弱小的存在在战乱中除了被撕碎被染指似乎没有其他结局。
他默默注视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跟上去,虽然天都无人敢染指罗喉的女人,但万一真有不长眼的人呢。
他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夜未曦被出现在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她无措的看着他。
“我送你回房间。”黄泉言简意赅,知晓她的不安于是走在前面与她拉开距离。
“多谢你!”夜未曦的声音微小却清晰。
二人都沉默不语,只能听到彼此脚步声。
“前面就到了,晚上记得把房门锁好。”黄泉止住脚步。
“嗯,我知道了,谢谢!”夜未曦低着头跑进房间。
胆子真小啊,若不是演技超凡,那应该是真的无辜,黄泉这样想。
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的可能,就在门锁发出“咔哒”声的瞬间,夜未曦那张写满无害柔弱的脸被无形之手骤然抹去所有表情。
泪水的湿意还残留在眼睫,眼周红肿尚未消退,但那双浅淡的瞳孔里所有恐惧与悲伤如同潮水般退却,只剩深不见底的淡漠。
仿佛那个在罗喉面前瑟瑟发抖,在黄泉眼中怯懦无助的女子,只是一层被随手揭下的画皮。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的身影依然美丽,但此刻的美丽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她抬起手,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梳理微乱的长发,每一缕发丝都被归拢到恰当的位置,泪湿的痕迹被抹去。
冰冷的指尖轻轻按压眼周,那里因为哭泣泛红,她的动作不带任何安抚意味,更像是在修复一件艺术品的瑕疵。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发丝与指尖的摩擦声响,房间弥漫着奇异的氛围,那是一种完成指令后的冷静。
夜未曦眼中没有任何波动,瞳色在光线下不再显得脆弱纯澈,反而像两颗打磨光滑的宝石,没有生命机制。
打理完毕她走到床榻躺下,没有常人入睡前调整姿势的本能,就像一具木偶直挺挺的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姿态标准如同举行仪式。
然后她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光晕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她的皮肤呈现出玉石般冰冷质感。
夜未曦躺在那里不像陷入睡眠的活人,更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等待指令的人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武君疑梦